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鲸之歌 > 10. 欢迎来到冬陆
    船只靠岸,我们身披黑色斗篷从船上走下,手执长矛的护卫列在两侧,前方最中央的一个领卫正厉声向我们喊着什么。

    艾欧雷亚上前与他们交谈,对方的声音小了不少,但脸孔依旧板得像谁欠了他金币,咕唧趁机钻进了我的斗篷,我用手抚摸她的脑袋,轻声说:

    “乖,不会有事的。”

    艾欧雷亚回来了,他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

    “老大,金子,他们……船上,箱子?”

    船上那个红木箱里装的是女人丈夫送来的赎金,但据艾欧雷亚转述,那伙人收下了木箱却没有按照约定放人。

    “去仓库拿瓶朗姆酒来。”

    我动着嘴唇,眼睛盯却盯在领卫的脸上。

    “告诉他们,我们是从海难中幸存的旅客,船上除了死去的老鼠就只有腐烂的臭鱼。”

    艾欧雷亚依言去了,回来时将一瓶朗姆酒交给了领卫。

    “哦嘞嘞——”

    对方拿着酒瓶,咧嘴露出上下二十颗牙齿,挥手令护卫让开,我带着人从他们间经行走过。

    领卫举着酒瓶朝我扬起下巴。

    “塞哈噜!”

    我看了眼他,转头离去。

    正式踏入这片大陆,寒冷的地面很快让我的脚趾冻僵,我不得以停下来,在靴子里不停弯曲着脚趾,一旁的艾欧雷亚也不住搓弄着自己的双肩。

    “你确定,我们是一路向南?”

    “啊……啊!”艾欧雷亚双手呵着气,“南!南!”

    我仰头看着天空中飘下的雪花,那些白色的精灵掉入我的眼中,融化成一点冰凉。

    “我真的很想骂你笨蛋。”我低声说。

    “笨蛋……笨蛋!”咕唧拍手喊着。

    艾欧雷亚愣了三秒瞪大眼睛,双手搓着自己那毛躁的头发大声喊着,“哦!不……”

    街上行人很少,两侧零星地支有棚子,棚子低矮得让人弯腰,下面架着锅灶,灶后摆着木架,架上堆放着几颗绿色的甘蓝。

    “咕唧……”

    咕唧在斗篷下拉着我的手,那个金发小女孩也发出吞咽的声音。

    我放慢脚步对艾欧雷亚说:

    “你们先去附近找吃的吧,我一会来。”

    眼看艾欧雷亚走远,我带着咕唧钻入另一条小巷,这里雪积得没过脚面,却平整得没有任何足迹。

    我让咕唧站好,伸手向她的斗篷下摸去。

    “唔唔……咕唧!”

    她闭上眼,雪白的脸涌起红晕,小声地叫着。

    “你到底在叫个什么……”我笑着拿出手,掌中托着一枚金币,“只是拿点东西而已,我甚至没有碰到你的身体。”

    “咕唧……咕唧!”

    她脸胀得通红,抓过我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嘶……还真是有仇必报。”

    我吸了口气,抽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或许该弄点松肚肠吃,增加你的肚量。”

    “咕唧!”

    她噘着嘴扬起脑袋。

    我一共拿出四枚金币,分别找了四个相距甚远的棚子兑换成了当地所使用的货币。

    首先是两颗拇指大的白色圆粒。

    光滑泛黄,手感类似牙齿或者骨头,不过根据侧面那大脑褶皱般的花纹来看,我推测它应当是由海象的牙齿制成。

    其次是九块未经打磨的红玛瑙原石,表明粗糙不堪,夹缝处藏匿着许多褐色油脂。

    最后是一大把铜豆,多得快从掌心溢出,稍一用力就掉了几个在地上。

    铜豆形状不算太整齐,或许小孩捏的泥球都比它圆润得多。

    我将一把子碎石骨铜的货币揣进兜里,带着咕唧找到艾欧雷亚,他们正在窝棚里大喊大叫着什么,而对方则将手中的锅铲拍得锵锵响。

    “给。”

    我递过一颗铜豆,对方立刻放下锅铲换上笑容,接过铜豆钻入棚后,不一会出来递给我一把某种植物的种子。

    有点像核桃,但比核桃小得多,十分扁,上面生长着蓝白双色的细密纹路——我从未在任何书上见过类似的种子。

    “兰巴责尔都……”艾欧雷亚指着自己的眼睛,“女人,眼泪。”

    我皱起眉,将那把东西塞入了衣兜。

    我们的第一顿午饭是汤炖鸡块和烤土豆。

    虽然食材极为简单,但味道却不知比我们在船上吃的酸奶酪烂牛肉好了多少,我们五人几乎是埋头苦吃,谁也不肯抬头讲一句话,直到桌子上装汤的盆添了四次,这才晃悠悠地放下碗盘。

    “巴多……咯咯咯!”

    女人在和棚摊老板交谈,艾欧雷亚用叉子敲着酒瓶唱歌,我则揉着咕唧的脑袋,用红绒布擦拭着她油汪汪的嘴唇。

    “多路特?多儿路特!”

    女人砰的一声站起来,几乎撞翻了桌子,艾欧雷亚慌忙抱住酒瓶,才没让它们碎了一地。

    “哗啦——”

    艾欧雷亚腾的一下站起来,那些酒瓶这次可彻底碎掉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我微微皱眉。

    “老大!”艾欧雷亚扑倒我的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女人,“丈夫,她,这里!”

    女人激动地叫着,抱起孩子互相吻了面颊,又来到我的身边提裙行礼,说了一堆我听不懂,但听起来言辞颇为诚恳的话。

    艾欧雷亚欢呼着向我翻译。

    “侯爵,城堡,她,邀请!”

    我下意识打算出口拒绝,胸前那封信却恰到好处地戳了我一下。

    我微笑点头。

    “非常乐意。”

    我用两枚种子雇了辆车,由一匹驯鹿拉着,路上通过艾欧雷亚的间断式翻译,我大致弄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女人名叫黛丽特,她的小女儿叫玛莎,两人原本是住在庄园里的贵族,意外被绑上食尸鬼号,原本没想过再回庄园,却遇上我,更没有想到侯爵为了寻找她们,主动来到了这个能够冻死毛熊的小岛。

    “您的丈夫很深情。”我说。

    黛丽特不住用裙子擦着眼泪,脸和眼睛全都通红,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不时搂过孩子亲吻一下额头。

    那个小女孩从第一次起就没有说话,此刻也是,她枕着母亲的怀抱,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卷曲的金发下凝视着我。

    “你好,玛莎。”我向她微笑。

    玛莎似乎听懂般点点头,垂眸收回目光。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我们很快到了巴赛达侯爵的城堡,那是栋用石头临时堆砌的堡垒,经由吊桥,我们进入最外层碉堡。

    沉重闸门用铁链悬在我们头顶,风一吹就哗啦作响,两侧是高耸门楼,楼上护卫来往,他们手拿长枪,身背弓箭,箭闪银芒。

    过了外城,就进堡内。

    狭窄通道豁然开朗,一棵银色古树参天而立,身着制服的仆人恭迎两列,最前方站着位中年男性。

    他脚踩皮靴,腰佩金剑,身披宝蓝色毛袍,胸前挂有家族徽章。

    黛丽特走了两步,搂住玛莎停在原地。

    男人快步向我们走来,伸出双臂抱住两人,黛丽特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后背轻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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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爵蹲下来同玛莎说着话,又站起来和黛丽特互吻脸庞,黛丽特红了眼眶,转身朝我行提裙礼,带着玛莎离去。

    从始至终,我的目光都盯在侯爵胸徽上。

    那是个样式华丽的不规则徽章,下方由蓝白色几何条纹交叠构成,上方则是一条跃出水面的巨鱼,从那扇形的分叉状尾来看,或许有可能是头白鲸。

    侯爵没有翻译,只好继续由艾欧雷亚代劳。

    “晚餐,我们,邀请!”

    艾欧雷亚右手在左掌上切动,眼睛亮得像钻石一样。

    “现在,睡觉,一起!”

    侯爵搂过我的肩膀朝屋内走去,我看了眼艾欧雷亚,他什么时候能够精进一下语言。

    但愿晚餐会有黄油面包。

    城堡内同样处在修缮阶段。

    头顶是铺了一半底色的壁画,瓦蓝天空绘着五个长翅膀的小孩;墙上挂着七张充数的画作,镶着金框;墙角堆着各式的人形雕像,基本都不爱穿衣服,正中央摆放着一尊水晶喷泉,暂时还没有上水。

    侯爵遣来一位年轻的姑娘,由她带领我们在城堡里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休息房间。

    “咕唧——”

    咕唧张开双臂蹦跳着进了房门。

    绒皮毯铺在脚下,每一步都软得像陷入棉花,胭脂虫将墙面刷成粉红,镶有金丝的羊绒毯挂在床头,厚重的天鹅绒帷幔悬挂两侧,宝蓝色帷幔上饰着家族徽章。

    床边立着黄铜烛台,七根细白的蜡烛摇曳着火光,我解下斗篷吹灭最上方的两簇火苗,向咕唧伸出右手。

    “来。”

    “咕咕唧?”

    她从窗前转过身子,两步跳到我面前,用额头蹭着我的掌心。

    “等下留在这里好吗?”

    我用手摸着她的脑袋,那些干燥而又毛茸茸的发丝总能让我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咕~唧~”

    她用脑袋将我的手掌顶到一边,两只手像八爪鱼一样抱在我的腰上,脸贴在我的身前。

    “乖乖的。”

    我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松开我的腰,钻到床上。

    我跟过去坐在床边,用手揉着她的脑袋。

    “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咕唧?”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头发,朝我扬起脑袋。

    我伸手揽过帷幔,将上面金色的大鱼徽章转到咕唧面前。

    “咕唧……”

    她歪着脑袋看了会,向我伸出右手。

    “亲吻~”

    我依言低头,轻轻在她手背上一吻。

    “满意吗,我的陛下?”

    她又伸出左手,我转而在另一只手背上行吻手礼。

    “现在呢?”

    “亲吻,亲吻……”

    她一直重复着,两只小手像是长出的树干,再也无法缩回。

    我握着她的双手合在一起,左右交替各亲了十次,恐怕那些号称风流的贵族一天也没有我行的吻手礼次数多。

    她笑起来,又把额头低凑过来。

    “亲吻~亲吻!”

    门外响起咚咚声,我摇头起身。

    四位侍者手托银盘屈膝而来,行至面前,将手中的银盘高高举起。

    盘内分别摆着一个纯银打造的宽口酒杯,杯里盛放着鲜红的液体。

    旁边侍卫又献上一个银盒,打开来里面是两副白银打造的面具,以及两套银丝织就的斗篷。

    “巴扎得鲁哒。”

    侍者深深垂下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