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鲸之歌 > 1. 刺骨冰海
    “快!转舵——跟上……”

    外面传来喧闹声,很多人的嘴巴一齐开口,反而让人听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快步从洗手室走回房间,裹上羊毛毯快步冲向甲板,整个船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们脸上全都洋溢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劲。

    “姜斁先生……”年轻的副舵手注意到了我,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地告诉我:

    “我们发现了白鲸!”

    轰——

    我的大脑像是要爆炸了,我几乎使出全部的力量才没让自己当众叫出来,奔跑着来到最前方的甲板上。

    雾蒙蒙的海面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前方腾跃潜游,它距离我们还很远,远到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但那流线型的身体,以及在阳光下光洁闪耀的身躯——我绝不会认错,那就是白鲸!

    “全体加速,务必在天黑前追上白鲸!”

    或许是太过激动的缘由,我下达命令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但水手们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甚至有人因兴奋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还有不到半小时,太阳就会完全没入海中,我想我们或许应该更快一些……”

    兰迪斯来了,他腰上插着佩剑,金色护手显得格外刺眼。

    “比如,远程给它一炮,迫使它停下来如何?”

    “你想让世界上最后一头白鲸绝迹吗!”

    我几乎是吼着和他说话。

    “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亲爱的黑发先生阁下。”兰迪斯脸上仍旧带着微笑,“毕竟他们的意思只是要我们带回白鲸肉,至于活的还是死的,我相信还是后者更加方便携带一点。”

    “如果你敢那么做。”我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子,紧盯他的眼睛,“我会用笔尖刺破你这颗美丽的眼球。”

    “哈哈~”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兰迪斯举起双手,“看来最近的早餐都不太合您胃口,或许我们今晚的庆功宴可以换换口味了。”

    我松开手,裹紧身上的毯子,我的目光穿越雾茫茫的海,奔向海面那条白色的身影,它是那样自由美丽而又神圣,即便堆上世间所有华丽的字眼都无法描摹它的半分美丽。

    令人着魔。

    这一切不得不从半天前说起。

    2239年,13月45日——

    “阿嚏!阿……阿嚏!阿——嚏!!”我几乎无法合上自己的嘴,牙齿像猎狗一样龇在外面,一刻不停地打着喷嚏。

    我知道这很降低个人形象,但我并不打算停下来,毕竟我很可能只剩下半个月活头,与其到时候让自己的双脚在绞刑架上摇晃,为什么不能趁此刻放松一下呢。

    当我在甲板上连续打了第十七个喷嚏时,这宁静的早晨终于有人被我吵醒了,船舱内走出一个人,皮靴将木板压出有规律的吱吱声,很快接近我的背后,并且没有离去的意思。

    “兰迪斯少席骑士,无声站在别人身后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贵族院校没教过你吗?”

    “抱歉。”兰迪斯踱着步子绕到我的身前。

    兰迪斯是女皇指派过来协助我追捕白鲸的骑士,但不知为什么相比于白鲸,他似乎对我本人更感兴趣。

    他是个只会阻碍我的疯子,毕竟冬陆不允许两个男性搅在一起,除非他们想一块儿吊死。

    “我在学院修习的是杀手专业,偷偷潜到敌人背后正是我的专长。”兰迪斯微笑着说。

    他有一头金灿灿的短发,那些发丝在晨光下像笼了一层纱,加上他那张英俊面容上的友好笑容,想必他用这副笑脸俘获了不少男女的芳心,但遗憾的是我早已不在此列。

    “你的冷笑话比早餐面包上的生鱼片还要令我恶心。”

    我松开紧抓栏杆的手,这种灰蒙蒙的天气再继续站在外面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海面上的大雾让一切都看不清了,或许只能到室内寻找有关白鲸的线索。

    走进船舱,舱内的室温让脸上的肌肤起了一层疙瘩,我掏出手帕捂住嘴咳嗽着,都怪那些该死的喷嚏,它让我在外面待得太久了。

    船舱内的设施很简单,一张侧睡时无法伸直胳膊的单人床,一个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的圆形木头桌,上面堆放着一些泛黄的书籍,全都卷着边,隐隐散发着一股木或皮发酵后的兰香味。

    我拉开那把小得可怜的椅子,将我的屁股严丝合缝嵌在上面,拧开钢盖朝笔尖处哈了几口热气,浓浓的墨味侵扰入鼻腔,看来冬日的寒冷还没有将它冻住。

    桌面上散落着些大小不一的书籍,我从中抽出一本最为破旧的,牛皮包裹的书封让它看起来极为牢固,里面的纸页却呈现出半透明的薄,这让我的手指每一次翻动时都显得极其小心,生怕我尖锐的指甲划伤了它。

    “……那头白鲸会夜晚的时候歌唱……歌声将会引来……”

    这是一本关于白鲸的个人笔记,但由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笔记的主人故意扭曲了某种文字,并用大量的数字和自创符号代替原本含义,这让我在刚拿到它时一度认为这是本物理或者算术书,毕竟我对这些一窍不通……直至我发现了扉页里夹藏的一张手绘白鲸。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鲸,仅用简单的铅笔绘画,为了突出它的大小,绘者又在旁边描摹了几艘轮船,不过相较它而言不过是几只蚂蚁罢了,我甚至懒得用放大镜细看,真正让我注意的是那头白鲸。

    它高傲的,像一头海中的猛兽般将自己的身躯朝天扬起,腹部流线形的纹路如同女王裙褶那般美丽,旁边的空白处用铅笔绘制着几个符号,但我始终无法推断出上面具体的含义,只能凭借常识判断这应该是某种题在扉页的词句。

    我的指腹在字迹上缓缓摩挲,我想绘制这幅图画的人一定见过那头白鲸,并且把有关它的一切保留在这本笔记里,而这里面一定藏着某种秘密。

    门被推开,兰迪斯端着一个盘子闯了进来。

    “早安,黑发先生——”

    我合上书,顺手将它推入杂堆中,又扯过一本笔记盖在上面,兰迪斯的盘子下一秒就放在了桌上,里面是两片抹了黄油的面包,以及一杯看起来十分浑浊的牛奶。

    “您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清晨生气可不利于身心健康。”

    “如果你能快点离开,我的心情会好上很多。”

    兰迪斯笑笑,他朝桌面伸了一下戴有白手套的手,随后转身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

    “哒。”

    我端起牛奶,玻璃杯边缘还浮着一些白色泡沫,看得出来是用冷水冲泡的,在寒冷的天气喝下这种东西,只会让我的胃更难受。

    抽出书,我继续逐字翻译着:

    “黑夜的启明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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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底诞生……它一路浮向海面,直至来到温暖的海岛,在那里孵化与成熟……”

    我咬了口面包,沾有黄油的部分确实比生鱼片好吃了很多,至少没有鱼刺和寄生虫。

    “海水将会给予它力量,黑色……”

    从这里开始翻译逐渐混乱,由于是手写字体外加许多符号极其相近,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译了某些字句。

    “……吞没大地,它将重现海面,用歌声引领着……”

    笔记被砰的一声合上,我颤抖着手将它推进书堆里,两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这种坚硬的绞痛再熟悉不过,如果没有温水送服,我的早餐总是吃得这样艰辛。

    但愿休息一下会好,我对自己说。

    挣扎着翻身到了床上,还好椅子和床挨得足够近,我仅仅是像蚕般蛄蛹了一步就彻底躺在了床上。

    船舱外是海浪的声音,整个船身摇摇晃晃,几乎每一件物体都在细微地晃动,这种晃动加剧了呕吐的感觉,我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无关事情转移注意力,我可不想再跑到甲板上丢脸了。

    浑身皮肤冷得发疼,我哆嗦着嘴唇,渴望有条温暖的毛毯盖在身上,这样的毛毯我恰好有一条,是用最柔软的羊毛编织而成,就在我脚头的不远处,可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意识不停幻想着。

    半梦半醒间,那些死去船员的脸浮现在我眼前,他们苍白肿胀的五官像地下室里就久不见阳光的啤酒蘑菇,阴暗的,肥大的,散发着恶臭的。

    至今我都不知他们为何死去。

    我们已经在海面上行驶了一年零一个月,船上成员从原来的四千人缩减成现在的不到两百人,多余的食物和燃料足够我们再行驶六个月,只是我的身体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返航吧,返航吧……只要我一声令下宣布此次寻捕计划失败,所有人都会跟着我平安回到陆地的家园——

    不!

    脑中忽然有一个声音愤怒地叫嚷起来:

    你还没有找到它!你的一生都在追寻它,为此你献出了自己的青春,终日埋头于藏书阁研读有关它的一切资料,你忘记了寒长暑短,你忘记了时间,你甚至忘记了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去……

    绝不返航!

    就算死也死在这条船上!

    死在船上……死在船上……我就这样脑子发热地胡乱想着,在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中醒了过来。

    “哇——”

    还好没有盖毯子,否则那样一定会弄脏我最爱的羊毛毯,我摸出一块手帕擦干嘴,拖着沉重的步子进入船头的洗手室。

    龙头里流出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海水,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过滤,甚至能够闻到里面腥咸的海浪味,偶尔还有一些不明的黑绿色从中流出。

    我洗干净脸和手,又漱了口,起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漆黑的长发从头顶向两侧分开,一路垂到手臂下方,微微向下俯视的眼神让我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触,再加上紧闭的唇,简直像那些水手背后偷偷议论的一样——来自暖陆的神秘吸血鬼。

    只是水土不服而已。

    我对着镜子呵出一口气,用手指在水雾上勾画出一条跃尾白鲸。

    “马上就能见到您了。”

    我对镜中的白鲸露出鬼一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