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雁字回时赴鸿门 > 35.北戎进犯
    见到桂无疾,薛雁回就知道今天这酒是喝不成了。

    他并不好酒,只是难得有兴致。

    转念一想,他已经许久未有过这种享乐愉己的念头。

    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心境变了,不再死水一潭?

    朔风见他突然沉默,安慰道:“主子再忍忍,等治好了腿,想喝多少都行。”

    桂无疾也道:“忍一时口腹之欲,换一双健全双腿。法子我已经想好,所需之物也列好了单子,你派人去准备。”

    薛雁回怔住,巨大的惊喜砸下来,一时不敢相信。

    “太好了,我立刻去准备。”朔风喜出望外,一把接过桂无疾从袖中取出的单子。

    上面画着形状小巧的钢刀、钢钉等器物,还列着诸多药材。

    “尺寸、材质和药材用量我都写清楚了,可不能偷工减料。”桂无疾叮嘱道。

    朔风:“那是自然。”事关主子性命安危,他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决不出差错。

    桂无疾放下药箱,准备给薛雁回把脉,“等东西备齐,天刚好转寒,那时动刀,伤口更不易发炎。”

    薛雁回心跳如鼓,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多谢桂神医。“

    当初桂神医诊脉后说要再想想,想了这般久,他还以为没得治了。

    没想到桂神医真的有办法。

    桂无疾却道:“当不得神医二字。你这腿我也只有七分把握,但之前我也说过,治不好也不会更差,这我能保证。”

    “等真的治好了,你再谢我不迟。”

    薛雁回勾起唇角,“朔风,将陛下赐的春日醉都给桂神医送去。”

    朔风:“是。”

    桂无疾眼眸一亮,“嘿,你真送,我可就笑纳了。”

    薛雁回颔首:“送,不够我再去找陛下求。”

    桂无疾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听说,宫里还有附属国进贡的葡萄酒?”

    薛雁回:“陛下赏了我一瓶,也给神医送去。”

    “那就多谢了。”桂无疾笑得见牙不见眼,轻咳两声,强迫自己收敛,重新搭上薛雁回的脉搏。

    记录完脉案,又给薛雁回的腿针灸。

    薛雁回躺在床榻上,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桂神医可擅中卒之症?”

    桂无疾先稳稳扎完手中的针,才看向他道:“你是说太后娘娘?”

    薛雁回:“嗯,太后中风瘫了半边身子,太医束手无策,正四处寻访名医入宫诊治。她在中秋宫宴上提过想见见你,后来虽然没再提起,可说不准哪天就想起你来。”

    桂无疾又取了一根针继续针灸,脸上神色淡然道:“我不擅中卒之症,太后娘娘只怕要失望了。”

    薛雁回道:“这话恐怕搪塞不了她,特别是在你治好我的腿之后。”

    桂无疾:“那没办法,我擅外伤,擅骨科,唯独不擅中卒之症。”

    此类病本就凶险,民间少有发生。即便有,往往等不到救治就一命呜呼,或者压根治不起,只能拖着等死。

    哪像达官贵人家,有医者,还有名贵药材吊着命。

    他行医多年,遇到的这类病症少,确实不擅长。

    他对薛雁回这般解释了一番,又道:“你们请我进京看诊,总要保我平安吧?”

    薛雁回:“这是自然。”

    桂无疾:“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薛雁回:“……”

    看来,郭氏和郭家必须在他治腿之前拔除才好。

    *

    秋猎结束,四大都护与地方官员便该返回任职之地了。

    大景与北戎、北狄、南蛮的和平通商条约也签订(修订)完毕,赵琤在宣政殿设晚宴,为使臣与地方官员送行。

    随后,西北、辽东、西南大都护分别与北戎、北狄、南蛮使臣同路离京,既是护送各国使臣出境,也是防止他们在大景境内生乱。

    魏威直接将女儿与孙女带回了辽东,俨然是要与郭家彻底断亲。

    孟庭之自然也要回东南,计划乘船,沿途巡视海防,返回东南大都护府。

    薛妧打算随薛雁回去岷州迎薛家女眷的棺椁,不与他同回。

    出发那日,薛雁回陪薛妧一起去送孟庭之。

    孟庭之深深地看着薛妧,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抱了抱她,道了一声“保重”。

    薛妧看着他转身登船,叫住他:“庭之。”

    孟庭之回头,望向她的眼神暗藏眷恋与不舍,却没有再上前。道别的话他们从昨晚互诉至天明,该说的都说尽了。

    却听薛妧弯着唇道:“等事情办完,我就去寻你。”

    孟庭之眸光一亮,绽出一个难以抑制的笑。

    他们都知道,薛妧口中的“事情办完”,不仅仅指扶灵回乡。

    但能得她一句会去寻他保证,孟庭之便知足了。

    阿妧恢复了记忆,却从未想过抛弃糟糠之夫,这就足够。

    他孟庭之等得起。

    他忽然从船上跳下来,一把搂住薛妧,捧起她的脸,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等你。”无论多久,他都等得起。

    大庭广众之下,薛妧的脸刷一下红了,却还是忍着害羞,回抱住他的腰身。

    薛雁回看着依偎相拥的两个人,有些后悔答应带阿姐去岷州。

    那些事都是他的责任,阿姐只要舒舒服服地当靖国公府的姑奶奶和大都护夫人就好。

    可惜阿姐也是个倔性子,决定了就不会更改,否则今日也不会是孟庭之一个人走。

    西北大都护裴衍与北戎使臣最后离开。

    北戎五公主最终没有选择大景的儿郎做夫婿,同三王子等人一同离开。

    只是离京没两日,西北八百里加急进京。

    “北戎进犯,军中哗变,主将被诛,嘉毅关危。”

    急报只有十六个字,具体情况还是传信兵撑着一口气回禀的。

    “暂代西北军务的怀勇将军陈进同,在巡防时发现一波北戎探子,未经查探贸然率兵追击,打草惊蛇,被暗中行进的北戎大军包围,随行三千军士命丧石锋谷。多亏近卫徐子胥拼命相护,陈将军才逃出生天。”

    “然而,北戎大军逼近,陈将军却吓破了胆,既不敢点兵迎敌,也不理会其他将领意见,优柔寡断以致延误战机,险些丢了嘉毅关,引发军中哗变,被义愤的军士斩杀。”

    传信兵说到这儿,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眼下西北军群龙无首,几位副将不但要抵御外敌,还要平息哗变,急盼裴老将军回去主持大局。”

    说罢,强撑的一口气散去,晕死过去。

    “荒唐!”赵琤当庭怒斥,“西北军离开裴老将军就不行了?那陈进同又是什么人?无勇无谋、无能无德,为何能升至三品怀勇将军,暂代西北军务?”

    留意到八百里加急军报进京的朝臣急忙赶入宫,此刻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息怒?我朝将领无能至此,叫朕如何息怒?”赵琤气得发抖,再一次意识到大景积弊已久、沉疴深重,非一朝一夕能扭转。

    他深感无力。

    “陛下。”薛雁回没跪,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派遣将领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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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主持大局,抵御北戎。同时派兵追上离京的北戎使臣,绝不能让他们返回北戎。”

    “至于裴老将军,是用是罚,等控制住西北事态之后再议。”

    赵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命金鳞卫去追北戎使臣,扣押回京。

    又命宫人传太医,救治那传信兵。

    “诸卿以为,应派谁前往西北?”赵琤问。

    有武将出列毛遂自荐,也有人提出让裴老将军将功赎罪。

    裴老将军裴衍乃世袭镇远侯,世代从军。

    十年前,前任西北大都护解甲归田,先帝不顾裴衍年迈,任命他为大都护。

    十年间,裴老将军也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志,牢牢守住了西北防线。期间,四子三孙均战死沙场,满门忠烈。

    北戎数次举兵都没有讨到好处,渐渐偃旗息鼓,转变为小规模劫掠扰边。但裴老将军始终不曾放弃重挫北戎的想法。

    直至今年,北戎派使臣前来议和。裴老将军才放下执念,趁机请旨回京述职,还表露出想解甲归田之意。

    要不是朝中暂未选出能接任西北大都护一职的武将,裴老将军这次就该留在京都颐养天年了。

    谁知道北戎求和是假,趁机举兵是真。

    “裴老将军忠勇厚义,眼下得知北戎阴谋,必然愿身先士卒,将功赎罪。”有朝臣道。

    至于赎什么罪?自然是赎识人不清、用人不当的罪。

    立刻有朝臣反对:“不可,臣听闻,那陈进同正是裴老将军的义子,是他一手栽培提携之人。裴老将军识人不清、任人唯亲,铸成大错,即便有将功赎罪之心,也应慎重考量。”

    有朝臣附和,又举荐他人。

    “够了!”赵琤看着太后一派此时还不忘举荐自己人插手兵权,更是深恶痛绝。

    他点了忠勇侯为主帅,即刻前往西北统领军务;又命兵部、户部尽快筹备军械粮草送往西北。

    “至于裴老将军,念其劳苦功高,允其回京自辨,再做定夺。”

    一条条命令下达,朝臣齐声:“陛下英明。”

    如今的赵琤,不再是从前那个说一句话,就会听到三句“陛下三思”“陛下不妥”“陛下不可”的傀儡君王。

    可他完全没有大权在握的畅快,只觉深深无力,无力于有治世安民之志,却总是事与愿违。

    小朝散去,赵琤又召集理政阁与六部尚书议事。

    听闻传信兵苏醒,又召来询问了许多细节。

    御书房灯火通明至深夜,赵琤命宫人收拾紫宸殿偏殿,供几位重臣休息,明日一早还得早朝。

    薛雁回被荣才带去曾经留宿过的偏殿。每次只要他在宫中,荣才就会自觉到他身边伺候。

    偏殿的陈设没有变,门槛都未装回,仿佛保持原样是为他所留一般。

    薛雁回被荣才推进寝室,却看见了身穿明黄龙袍的赵琤。

    “你们先下去,退远些。”赵琤吩咐道。

    荣才看了眼薛雁回,琢磨着气氛有些不妙,连忙带着宫人退下,将人打发走,自己站在殿门外远远守着。

    “阿晏。”赵琤站在薛雁回面前,声音沙哑,“今日之事,可与你有关?”

    薛雁回眼睫颤了颤,答:“有。”

    但不多。

    赵琤悬着的心一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重呼出。

    “是我无能,不能帮你报仇。” 赵琤疲惫道。

    “可是阿晏,西北不能乱。”

    薛雁回一怔,对上赵琤格外复杂的眼神,沉痛、哀伤,还有几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