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李玉灯 > 5. 学生局
    雨越下越大,阴郁的天空仿佛野兽一样扭曲变化,这个世界对以撒来说早就变得无聊无趣,让人提不起精神了。

    但是……

    他尽管撑着伞,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斜飞的雨尽数打湿。

    以撒已经跌落谷底太久了。

    浸泡在声望的海洋里,没料到这片海干涸后是礁石和泥地。

    他重重摔下去,落差感、疲惫感,自信心的逐渐流失、主见的渐渐湮灭,让他觉得自己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四处张望,遍地摸索,找不到一个正确的方向。

    “……像我一样喜欢您的人还有很多”。

    是吗……

    以撒在原地站了好久,心脏越跳越快,抬起头越过伞檐看了额看灰扑扑的天空,准备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本来用来拜访邻居的小蛋糕,还没有送出去。

    邻居说的话,他的语气和他的态度,都让他想起了那个叫“灯”的粉丝。

    但是那个来接邻居的alpha……好像称呼他为“容容”?

    -

    “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医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时间在我这里寄养一阵子,就可以接回去了。”

    李玉灯看向刚做完手术的小狗。

    它雪白的皮毛上还有污渍和血迹,不时在抽搐。

    李玉灯伸手轻轻抚摸它有些湿润的狗脑袋,小狗的狗爪子扎着留置针,睁眼看了他一眼,尾巴努力地摇了两下表达对他的欢迎。

    李玉灯牵起嘴角,轻轻说:“再见,明天我会来看你的。”

    这边的事情终于结束了,李烬带着李玉灯出门,“好了,这次送你回家,我是真的要回去了。”

    李玉灯伸手摇晃:“再见。”

    “还没到说再见的时候呢,这么急干什么,”李烬笑了笑,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来吧,上车,出发!”

    李玉灯坐上车,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带着雨滴的风刮在脸上,吹动他的头发。

    他注视着窗外的霓虹灯和车水马龙。

    争执的情侣,相伴的、学生,喝醉的好朋友,接头歌手的大舞台,新型机器人的广告牌,洪亮吵闹的声音……

    旧时代的勋贵家族兰希尔德,曾经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落到如今子嗣凋零的地步,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过去为了血统的纯正而近亲结婚。

    生下来的孩子患有各种基因病,会早早夭折掉,而这样的基因病,伴随着血统的传承而一代代延续。

    李玉灯的父亲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病逝,他走后,母亲很快也因病离世。死前,她为他们树立遗嘱,并改掉了他们充斥着荣誉和不幸的姓氏。

    但不幸还是降临了。

    李玉灯和哥哥,都在入学前的体检里,测出了和父亲别无二致的基因病。

    科技还在滚滚往前,人类的体质也在逐渐增强,李玉灯活到二十八岁,还完好无损,就是很好的证明。

    李玉灯看向哥哥。

    李烬察觉到了,挑高眉毛看回去。

    他五官立体,容貌颇有压迫感,一张凌厉而冷峻的脸带着笑意,“怎么了?第一天才意识到你哥其实很帅吗?”

    李玉灯早就习惯了他这开屏一样的姿态,轻轻微笑着,“没有哦。我是在想,真的要和朋友们再见面的话,是不是需要给大家一个告别吻……”

    话音未落,车就猛地在雨里打了个滑,好在李烬及时控制住了。

    李玉灯歪头看他,微微蹙眉,长发搭垂在肩膀如墨般流淌:“?”

    李烬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迎上一双轮廓柔和的绿眼睛。

    他向来大度包容受人喜爱,但他的气质也总是洁净而端庄的,忽然说这种话……

    李烬略有些咋舌,沉默半晌,才摇头轻笑了声,“其实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李玉灯轻叹,“我知道,也不会是所有人都有的。”

    晚上七点,李烬一个帅气的甩尾把李玉灯送到家门口。

    李玉灯下车,“上去坐坐?”

    李烬摆手:“别,千万别。和你老公聊不来,一看他就烦,走了。”

    李玉灯目送哥哥开车离开,转头的时候看到丈夫沈知修就站在门口等待他。

    他手上还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刚才下班,对刚下车的妻子挥挥手,“容容。”

    李玉灯走过去和他挨在一起,“一回到这里,就感觉好空旷。”

    “因为绪青走了?”

    “是啊。”

    军校一旦上学就很难回家,基本不会放假,要想毕业只能尽力快速完成校内的毕业指标并攒够学分,但这个过程起码也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且,李玉灯也不能常常去探望他。

    军校是alpha的集中营,alpha信息素会像是一只巨大的网一样遍布各个角落。

    因为alpha太多了,多到就算一直开着清洗型系统也不会散得太干净,因此极其容易引起omega的情热期。如果在军校里出现问题,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李玉灯伸手摸摸自己的腺体。

    他和丈夫现在的相处方式,相当于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临时标记。

    如果是信息素注入omega的生殖腔时成功成结,就是永久标记,但因为李玉灯无法被永久标记,所以临时标记则是必不可少的。

    一直没有被标记的话,就算有用抑制剂,omega的情热期也依然会一次比一次猛烈的。

    “不舒服吗?”沈知修道,“我看看?”

    李玉灯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的,去alpha太多的地方有点不太舒服……你今天还顺利吗?”

    沈知修一说到这个话题,就顿时颇感头疼,“有几个学生特别笨,怎么说呢,完全不顺利。”

    “做老师确实很麻烦,”李玉灯安慰他,“是……你那个姓‘薄’的学生吗?”

    家里除了沈知修的哥哥贺逐、他的发小段鹤清,以及李玉灯的朋友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薄听来过一次,是来跟着沈知修找古籍和参考文献的,当时是李玉灯招待他。

    这个孩子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也很有礼貌,很乖巧,李玉灯对他的印象很好。

    “不是他,他其实算是比较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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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修陪着李玉灯在客厅坐下,去厨房拿了饮料放在桌上。

    这时,管家走到他们身旁,“有新的来访人需要审核,信息比对为:薄听。”

    ……

    雨已经停了,但薄听一路骑着车跑过来,还是显得有些狼狈。年轻beta连冲锋衣上都是雨水,手里拿着一份包着塑料壳的资料。

    沈老师走得太快了,这一份资料是明天就要用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比起打电话,还是他自己送过来更快一些。

    但实际上……虽然老师也是个很好的人,可薄听更想见到的人是……老师的妻子,李玉灯。

    大概在半年前,他陪老师路过这里,进来坐了一会儿。

    连空气都好温暖,老师的妻子善良又亲昵,简直就像妈妈一样…

    也许是温热的手心,也许是关心的态度,也许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无比宽容的态度……他隐隐地让人觉得想靠近、想靠在他的怀里变成一个孩子,这样的感觉,薄听觉得很难以形容。

    这些仅仅是他想来的理由之一。

    “咔哒——”

    管家把门锁打开,邀请他进入花园。

    他的另一个理由是,他出身于孤儿院。

    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孩子们传颂着天使的故事。

    有人说他有好漂亮的大翅膀,有人说他的头顶带着光圈,有人说在他的怀里待着让他想起妈妈,还有人说什么啊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人。薄听对此感到非常好奇,他打开门往热闹的大厅走去,率先看到的是一个单薄的背影。

    孩子们喜欢待在他的怀里。

    无论丑陋还是美丽,他都会抱有同等的宽容。

    但如果有小孩为了得到他的拥抱欺负同伴、推推嚷嚷,他则会把蜷在自己怀抱里的孩子放下来,低声管教。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这个天使却已经要站起来离开了。

    然而……

    “啊,这里还有一个。”

    一双温热的手把他抱了起来,薄听第一次看到天使的脸。

    他脸上有着温和、柔柔的笑意,绿色的眸子低垂的时候,会让人在他年轻的面容上看到一丝美好的不耀眼的光辉。

    他只能傻傻看着天使,被抵着额头亲了亲脸颊,“今天你是最后一个呢,宝贝。”

    薄听被轻轻捏了捏脸颊,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明天我还会来的,再见啦。”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期待,每天都做最后一个等待的人。

    ……直到他告别,再也不见。

    雨后空气是凝滞的湿冷的,薄听来过一次,知道路怎么走,然而还没有走到尽头,一道白色身影就在景观树的旁边等待了。

    “下午好,嗯……?你淋雨了吗?快进来吧,小心着凉了。”

    薄听看着他关切、担忧的视线,感受着老师的妻子,拉着他的手带他走的触感。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温柔的眼睛。

    见到他时,整个人都快要失去力气。

    仿佛要从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退回到小孩子的灵魂。因为组成他的,是一层层渴望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