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卓侧首,目光正面相接,“林决明,”他叫他的全名,“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吧。”
林决明一怔,显然没太理解什么意思,但他才不管,随即笑得更开,“可不可以的,不也只有咱们俩——”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生生切断了这极致的空气。
林决明掏出手机,又是“老爹”二字。
他看了一眼没犹豫,直接划开接听,顾卓坐在旁边,清晰地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你今晚又捅什么篓子了?!你跟程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林绍崇的吼声炸出来,林决明被炸的连忙将手机远离了自己脆弱的耳朵。
“又野到哪儿去了!还不回家!”
林决明抬眼正对上顾卓的目光,眼底映出他此刻亢奋的模样。嘴角勾出一个恶劣的弧度,故意往顾卓这边凑了凑,“我在您儿媳妇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咆哮:“你他妈又胡说什么!什么儿媳妇!你给我说清——”
“嘟嘟嘟嘟……”
被儿子匆匆挂了电话,林绍崇气的大拍桌子,对着嘟嘟嘟的提示音破口大骂:“混蛋!逆子!!”
迟早被这讨债的祖宗气折了寿,他喘着粗气翻着通讯列表,随即拨通了顾卓的电话。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林决明试图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手。
顾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用力将林决明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开。
“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回避那人往里屋走去。
林决明也没拦,以他的脑子,压根不会往自己老爹那边想。他仰头看着人离去,惬意的把杯里剩下的酒灌光。
里屋门虚掩着,顾卓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低沉,平稳,听不清内容,林决明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等着。
不多时,里屋的门开了,顾卓走出来,胳膊上搭着件西装外套,纽扣和领带又恢复成了体面的模样,已经将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决明抬眼便是一愣,“你要出去?”
“送你回家。”顾卓走到玄关,从容不迫的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皮鞋。
“我不回去。”林决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我今儿住这儿。”
“这儿没有你的房间。”顾卓头也不抬。
“左手边第二间,”林决明扯了扯嘴角,“你刚才说的。”
顾卓没答,拉开玄关处的玻璃抽屉,慢条斯理地换了个眼镜,淡淡说:“林董让我找到你,把你送回去。”
林决明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反应过来,“刚才那电话是我爸?”
“嗯。”
“靠,”林决明骂了一声,往后一靠,“管得真宽。”
“若是林董不管你,你今晚就不会在这儿了。”
林决明闻言抬眼,正对上那道目光。想想也是,如果林绍崇不管他林决明,也就不会派顾卓来盯着林决明,那今晚林决明也就不会出现在顾卓家里。
“你知道林董为什么把我放到你身边。”顾卓说,“如果你还希望以后能经常见到我,就最好不要让林董觉得我没用。”
林决明嗤笑一声,站起来,赤脚走到顾卓面前,“你们怎么都这么对我爹马首是瞻。”
这话刺耳,带着林决明惯常的跋扈和不知轻重,顾卓微微垂眼看着他,没动也没恼。
“因为我们懂得什么事情得等。”顾卓说,“懂得什么事情该忍。”
说的隐晦,林决明自是不懂顾卓这话话里的话,他以为自己是那只大尾巴狼,终于可以把肥美的兔子叼进了嘴里,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兔子可能是装死的,更没想过,猎人可能就在三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懂等也不懂忍,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今晚的机会,顾卓见状淡淡的添了一句:“以后还想不想见到我全看林少的意思。”
一顿吃饱还是顿顿不饿林决明还是分得清的,他回过神,终于还是妥协了,罢了,来日方长。
“这怎么办?这么一遭,我的期待值更高了,”林决明往人脸前凑了凑,“顾律师,那咱们下次?”
“给你拿了一套我的衣服,在第二个房间,”顾卓不回答任何,一边开了门一边说,“我去车上等你。”
人走了出去。
***
发动机的轰鸣在林家车库里熄灭,顾卓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后半夜了,“走吧。”
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林决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别急啊顾律师,”
经过今晚,他已认定这位顾大律师是肯陪他上床的,方才在家里那个不拒绝的态度是已经点头的意思,此刻想着撩拨调戏下,今晚吃不到至少得过过嘴瘾。
“一会进去了有些话我们可就不好说了。”说着便故意挂起危险的笑容。
顾卓直视着那过于清澈的眼睛,抬眼瞥向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随即又看回一脸坏意的林决明,骤然客气起来地笑道:“小林总说笑了。”说完便下了车去,直接把人一肚子的坏水堵了回去。
林决明看着逃走的背影,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他喜欢顾卓矜持这出,这股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质林决明最是受用。
他蜷了蜷倏然落空的手指,意犹未尽的晃了晃。
“今晚的事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林绍崇正在书房讲电话,“有你能时刻陪在那臭小子身边,什么事能拦住他,我也能放心些。”
“您客气了林叔叔,能跟决明一起玩也是我的幸运。”电话那头说。
“唉,那小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林绍崇说,“小施啊,以后他在外面有什么事你继续跟我说,你父亲那边的事你让老林放心,我明天让财务过去核算一下。”
电话那头的施燃笑着道谢,正逢此时,管家在门口敲了敲门,低声道:“老爷,少爷到了。”
“行小施,那先这样。”林绍崇挂了电话,重叹一口,去见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去。
林决明骚扰顾卓间,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一厢情愿的拉拉扯扯。
“林董。”顾卓起身点头,不亲不疏。
“小顾啊,坐。”林绍崇推门而入,随后瞥了一眼一旁坐的不正经的儿子,“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林决明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眼底藏着一点收不住的坏,“爹,您特意派来接我的人可真是专业。”他不着调的笑,意味深长地瞧着顾卓。
林绍崇眉头一皱,“知道就好!小顾是正经帮你兜底的,你少给人家添乱。”
“我可没添乱,我今晚可很听话着呢,全程都跟着顾律师,”林决明往后一靠,长腿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不过顾律师今晚确实‘辛苦’了,”目光斜斜地飘向顾卓,“你说是不是,顾律师?”
林绍崇毫无察觉,脸色稍稍缓和,“是啊,小顾,你今天费心了。”
顾卓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商业洽谈的架势,镜片遮住眼底所有暗流,只扬起一抹职业化的温和笑意,接得四平八稳:“小林总配合度很高,不算费心,分内工作而已。”
顾卓的T恤宽宽松松地挂在林决明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截锁骨,浑身透着股懒散劲儿,林绍崇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个来回,皱眉提点:“你穿的这是什么?”
“顾律师的衣服,”林决明低头扯了扯衣摆,语气乖顺无辜,“我原来的脏了,多亏了顾律师带了他的衣服给我,否则我可就要光着回来了。”
字字句句暧昧撩拨,林决明盯着顾卓,眼底燃着恶劣的快意,像在等一场好戏开场。他喜欢这种暗戳戳的调教感,他觉得刺激。
然而顾卓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少的外套沾了酒渍,我那里没有合适的替换,委屈林少了。”对外解释得天衣无缝。
“不委屈,”林决明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顾律师的衣服合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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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贴心。”
林绍崇斥道:“坐端正!别没个正形。”
林决明依言稍稍坐直,看上去听话至极,可视线依旧黏在顾卓身上,半点不肯挪开。
他半点不怕父亲的训斥,从小到大听惯了这些说教,心里毫无波澜。他此刻的乐趣,就是当着老爹的面悄悄进攻这个永远体面、永远克制、永远不会失态的顾卓,他想看这人绷不住、破一点规矩、露一丝破绽。
但顾卓垂眸而笑,看似全然不在意。
“林董,今晚是我把控不周,没有及时劝阻小林总饮酒,是我的问题。”
“诶,不是你的问题,这小子什么脾性我最是清楚,”林绍崇摆摆手,说,“我知道你尽力了。”
林决明立刻接话:“谁说的,顾律师还是来得太晚了,要是顾律师早些来,说不定就没有今晚的事了。”
林绍崇冷哼一声:“他能管得住你?”
“能啊,当然能。”林决明笑嘻嘻地说,“顾律师可‘厉害’了。”
“厉害”二字咬得暧昧,顾卓终于抬眼,视线与林决明相接,稳稳接住他所有明目张胆的暗撩。
他看着林决明,嘴角缓缓弯出一个得体的弧度,“林少过誉。”
温柔又克制,软里藏锋,林决明微微一怔,心底的躁动和兴奋瞬间被挑了出来。
这人永远这样,不翻脸、不接撩、不越界,只用最体面的话挡掉他所有进攻,还反过来拿捏他。
啊,真是让人想泄泄火啊。
顾卓从不明火执仗,他转头面向林绍崇,语气得体周全:“林董,今夜的事我引以为戒,下次不会再发生了。”
林绍崇摆摆手,“难为你了小顾,也就你能耐得住他的性子。今晚辛苦了,要不是你,他还不知道在哪儿野呢。”
“不辛苦,小林总他……”
顾卓说着侧目,目光淡淡扫过林决明。
“很乖。”
那一眼又快又轻,像是一片羽毛从水面掠过,直让人心跳漏拍,林决明被看得后颈发紧,莫名兴奋起来,心底的兴奋翻涌得更凶。
他敛去眼底暗流,装作乖巧模样,转头看向林绍崇,语气软软的,“老爹,您把顾律师放在我身边,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最懂怎么管我,也最愿意陪着我。”
“以后有他天天看着我、陪着我,您总该放心了。”
句句乖巧,句句绑定,林绍崇哭笑不得:“你少给人家添麻烦就万事大吉。”
“放心,”林决明咧嘴笑着,眼底闪烁着勾人的暗劲,每句话都在对着顾卓说,“我什么都听顾律师的。”
顾卓指尖微收,不动声色压下心底微动的波澜,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林董,”他起身系上扣子,“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庭审,先回去了。”
“好,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林绍崇说,“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顾卓颔首,“我开车了。”目光淡淡掠过林决明,礼貌疏离:“林少早些休息。”说完便微笑示意,转身离去。
“顾律师。”林决明骤然开口叫住他,试探与贪恋并存,“你以后可得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可不能再让我发生今晚的事了。”
顾卓脚步微顿,侧首,灯光落在银边镜片上,冷光浅浅一晃。
“自然,分内之事,从不缺席。”
轻飘飘落下一句,门轻轻合上,林决明盯着那道背影,唇角的笑意彻底漾开,张扬又隐晦。
他低声呢喃,带着得逞的疯劲与痴迷:“可真会勾人啊。”
林绍崇没听清,皱眉道:“你嘀咕什么呢?”
林决明抬眼,笑意纯良无害,完美藏起所有私下的暧昧拉扯:“没什么,爹,您找的这律师真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林绍崇骂道,“人家是正经人,你少去招惹!”
“正经人,”林决明重复了一遍,往后一靠,长腿交叠,目光落在门口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我最喜欢正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