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学期,沃尔布加·布莱克完成了骑士团内部的第一次王朝扩张。
她准备把三年级的亲弟弟Alphard Black(阿尔法德·布莱克)和二年级的堂弟Orion Black(奥赖恩·布莱克)带进来。
沃尔布加不把这叫任人唯亲。她把它叫作整个家族向冈特领主履行义务,以及布莱克家族新一代的投诚。
“我们要两个低年级学生有什么用?”诺特问。
他说完便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质问的不只是沃尔布加,还包括她身后的整个布莱克家族。
“问的不错。”汤姆说。
汤姆衷心欣赏这个问题。诺特替他问了。骑士团需要书、钱、消息、魔法和可以执行命令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弟弟和堂弟仅仅坐在椅子上继续繁衍姓氏。
“他们是布莱克。”沃尔布加说,“这本身就是作用。”
第二天,她把两个布莱克带来了。
可能只有一个是自愿的。
空教室的门被推开,阿尔法德横着飘进来。他穿着酒红色衬衫,领口两三颗纽扣没有系,黑发睡乱了一边,脸上是一种被姐姐毁掉了整个下午的深刻厌倦。沃尔布加走在后面,魔杖稳稳指着他。奥赖恩跟在最末,替堂兄捧着魔杖和书包。
两个男孩都有典型的布莱克长相:黑发,灰眼,五官俊美。只是阿尔法德像刚从床上被抓起来的,奥赖恩却把领带结推到了最端正的位置,袍角一丝不乱。他听沃尔布加说,布莱克家的孩子应当站在正确的人身边,于是就提前五分钟到了。
“你真是个听姐姐话的好孩子,奥赖恩!”阿尔法德悬在半空中,唧唧哇哇地骂,“她叫你替我拿魔杖,你就拿;下次她叫你替我埋尸体,你是不是还要记得带铲子?”
奥赖恩严肃地想了想。
“家里有家养小精灵负责挖土。”他说。
阿尔法德被噎住了一瞬,随后骂得更响了。
汤姆坐在长桌主位,心里“啧”了一声,沃尔布加端庄地迎着他的目光,仿佛用悬浮咒绑架亲弟弟是完全符合礼仪的入会方式。
这样下去,沃尔普吉斯骑士迟早真的会变成沃尔布加骑士团。
“把他放下。”汤姆说。
沃尔布加落下魔杖。阿尔法德的鞋底刚碰到地面,就劈手从奥赖恩怀里抢回自己的魔杖。
“向冈特家的领主鞠躬。”沃尔布加命令。
奥赖恩愣了一下,立刻向汤姆鞠躬。
“冈特领主。”
阿尔法德拉长声音问姐姐:“冈特家不是灭绝了吗?”
沃尔布加的魔杖在袖中动了一下。一个无声恶咒击中阿尔法德的喉咙。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只得翻着白眼,含糊地鞠了一躬。
汤姆打开桌上的玻璃箱。蝰蛇从干苔藓里缓慢爬出来,盘上他的手腕。
“告诉他们我是谁§。”汤姆对它说。
“会说话的人§。”蝰蛇吐着信子回答,“喂我老鼠的人§。”
阿尔法德和奥赖恩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书上说的蛇佬腔。”奥赖恩轻声说。他向前走了半步,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您真的可以和它说话。”
汤姆矜持地点头。
“可以再说一句吗?”奥赖恩问。
他的神情像一个终年住在伦敦雾里的麻瓜孩子,第一次看见没有云的星空。阿尔法德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似乎亲耳听见堂弟自愿提出要求比听见蛇说话还可怕。
汤姆对蝰蛇说:“随便说句什么§。”
蝰蛇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在他腕骨上。
“冬眠没睡够§。”
“冈特领主,请问它说了什么?”奥赖恩急切地问。
“它同意你加入。”汤姆说。
奥赖恩庄重地向汤姆行礼,又向蛇行了一礼。
蝰蛇把头藏进汤姆的袖口。它对自己刚刚批准了一名布莱克加入秘密结社一无所知。
阿尔法德虽然也被蛇佬腔震住了,却没有因此原谅姐姐。他承认汤姆是斯莱特林最显赫圈子里那个非常厉害、还会和蛇说话的学长;这和沃尔布加有权安排他每个星期的课外活动是两回事。
他反抗了三天。
第一天,他故意翘掉骑士团会议。
沃尔布加要去把他抓来,汤姆没有允许。
“会议已经开始了。”他说,“我们不等他。”
阿尔法德躲在公共休息室最远处,等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等到姐姐怒气冲冲地来找。第二天,他反而自己晃到了实验组工作的空教室。
他东瞅瞅,西看看,对黄铜舱表现出一种过分刻意的不感兴趣。
“这就是你们每星期修的棺材?”他问。
“牛顿号/维生舱。”比阿特丽斯和汤姆同时说。
阿尔法德把书包和魔杖往桌上一放,弯腰钻进去看。
当时他们正准备测试一套只能从外部解除的机械密封锁。阿尔法德刚把整个人缩进舱内,肩膀便碰到了半开的舱门。门板落下,六道锁栓依次扣紧。咔哒。咔哒。咔哒。舱门从外面锁死了。
里面安静了一秒。
“开门!”阿尔法德的声音隔着两层黄铜传出来,“我的魔杖在外面!”
汤姆看了一眼计时钟。
“温洛克,记录开始时间。”
“汤姆!”沃尔布加站起来。
“空气储量够四个小时。他待两个小时不会死。”汤姆说。
“我听见了!”舱内的阿尔法德重重踹了一脚舱门。
“记录一次舱体内部冲击。”温洛克低头写。
两个小时后,汤姆打开舱门。阿尔法德从里面爬出来,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铁青。
汤姆把记录板递给他。
“从第几分钟开始觉得闷?”
阿尔法德盯着他:“你疯了。”
“第几分钟?”
“你本来可以立刻放我出来!”
“当然。”汤姆礼貌地说,“但是那会浪费一次测试。”
阿尔法德的目光移到自己放在桌上的魔杖。汤姆也看了一眼。阿尔法德最后还是抓过记录板,重重写下:四十七分钟。
汤姆这才把魔杖递给他。
第三天,阿尔法德当着汤姆的面和沃尔布加大吵了一架。
“我不是你从家里带来的银器!”他拍着桌子说,“你不能因为自己加入了什么骑士团,就把所有姓布莱克的人一件一件搬进来!”
“这是家族义务。”
“那你自己多尽两份!”
“够了。”汤姆说。
两个人同时闭嘴。
汤姆看向阿尔法德。
“她能把你带到门口。你愿不愿意留下,由你决定;你有没有资格留下,由我决定。都不是由她决定。”
阿尔法德愣了一下。
“那我要退出。”他说。
“可以。明天的会议以后告诉我。”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明天你会看到一件东西。看完再决定。”
汤姆说完便低头继续看图纸,没有解释,也不准沃尔布加再替弟弟回答。
第四天,汤姆把所有骑士带到了八楼。
————
走廊尽头只有一段空墙,对面挂着一幅巨怪用木棒教训巫师的挂毯。
莱斯特兰奇站在汤姆身后,神色平静。其他人则轮流看那幅挂毯,不明白为什么秘密会议需要先欣赏巨怪打人。
汤姆从空墙前走过三次。
*一间只供沃尔普吉斯骑士使用的房间。能够开会,练习魔法,储存物品。足够坚固。未经允许的人不能进入。*
第三次走过时,石墙中央出现了一扇门。
埃弗里倒吸一口气。
“刚才这里没有门。”
“显然。”阿布拉克萨斯说。他的声音也低了半度。
汤姆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墙后是一间宽阔的圆形大厅。深绿色地毯从壁炉一直铺到长桌下,银灯悬在高高的拱顶。墙上有地图、空书架、上锁的柜子和一排用于决斗训练的木人。长桌两侧各有四把高背椅,另有一把格外气派的椅子放在主位,椅背上盘着银蛇。
那把椅子比汤姆要求的浮夸了一点。他决定不纠正。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沃尔布加都无法维持骄傲和镇定,张大了嘴。
“这是沃尔普吉斯骑士团未来的集会场地。”汤姆宣布。
埃弗里第一个冲进去。他绕着长桌数了一圈椅子。
“它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他大叫,“汤姆,它会数数!”
“埃弗里也会。”诺特说。
“喂!我当然会!”
穆尔塞伯已经走到墙边,用指关节戳了戳一只木人。木人突然抬起手臂,一拳打在他鼻子上。穆尔塞伯倒退三步,正好撞上跑过来的埃弗里,两个人一起摔进沙发里。
“它还会还手!”穆尔塞伯捂着鼻子,狂喜地喊。
他爬起来,握拳要再打。
“别碰!”汤姆说。
穆尔塞伯和木人一起把举起的拳头放了下去。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参与这种有失体面的活动。他嫌弃地捏起沙发扶手上的暗绿色流苏。
“这间屋子的装饰品味像一座年久失修的乡下庄园。”他说,“至少应该换成银灰色。”
墙纸立即从深绿变成银灰。
阿布拉克萨斯惊恐地向后跳了一步。
“我没有用变色咒!”他举起双手,“它自己——这个房间自己会实现愿望?”
沃尔布加兴致勃勃地看向墙壁。
“布莱克家的议事厅从不用这种轻浮颜色。”
她盯着墙面,集中精神。银灰色迅速加深,变成近乎漆黑的颜色;墙上浮出繁复的银色家纹,黑色帷幔从拱顶垂下来。
“这不是布莱克家的议事厅!”阿布拉克萨斯抗议。
墙壁在银灰和黑色之间飞快闪了三遍,最后像是厌烦了他们,恢复成原来的深绿。
诺特已经扑到了书架前。
“我要《不列颠古老巫师血脉续考》的第一版。”他说。
空书架上啪地多出一本厚书。皮革封面、烫金书名、缺了一角的铜搭扣,和书目上描述的一模一样。诺特激动地把它抽出来。
汤姆大步走过去,翻开扉页。
霍格沃茨图书馆的火漆印完整地盖在上面,下面还有一行褪色小字:限制借阅,须经校长签准。
“它把禁书区的书拿过来了。”他说。
诺特把书抱紧了一点,防止汤姆立即送回去。
奥赖恩站在大厅中央,仰头望着高高的拱顶。
“能看见星星吗?”他问。
银灯一盏一盏熄灭。
漆黑的夜空从拱顶上方展开,星星密得像撒开的银粉。猎户座悬在壁炉上方,连平日被苏格兰冬云遮住的暗星都清晰可见。奥赖恩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很轻的惊叹。
汤姆也抬头看了一眼。
星空很美,却仍然只是一层天花板。汤姆要的不是坐在屋里看见它。他要离开地面,真正到它中间去。这个房间办不到;那口难看的黄铜舱才是开始。
一间能搬动书籍、改变空间、模拟整片夜空的房间。马尔福先用它改墙纸,布莱克接着改回来。巫师拥有神迹,使用神迹的方式一向很稳定。
“我需要一个姐姐进不去的地方。”阿尔法德说。
圆形大厅最远处的墙面上立刻长出一扇只有四英尺高的小门。
阿尔法德眼睛一亮,弯腰钻了进去。沃尔布加快步走过去,握住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门后传来阿尔法德快活的声音:“这才是霍格沃茨最伟大的魔法,老妖婆沃尔布加。”
沃尔布加抽出魔杖。
“不准炸门。”汤姆说。
她只好把魔杖塞回袖子里。
小门开了一条缝。阿尔法德从里面探出半张脸,先看姐姐,再看汤姆。
“如果我留下,这个房间一直不让她进?”
“只要房间仍然承认你是骑士。”汤姆偷换了一下概念。
“那我加入!”
“你早就加入了!”沃尔布加斥责。
埃弗里在这时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愿望。
“我要点心。”他说。
大家仍在检查小门、星空和木人。等埃弗里回到长桌边,桌上已经放着一碟姜饼。没有家养小精灵现身,也没有谁看见碟子是什么时候被送来的。姜饼还是热的,边缘沾着霍格沃茨厨房惯用的粗砂糖。
汤姆和莱斯特兰奇等了一会儿。
他们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人质疑食物不能凭空变出来,正好可以解释,这是家养小精灵送来的。结果没有人问。阿布拉克萨斯忙着恢复银灰色墙纸,诺特忙着藏禁书,沃尔布加还在研究怎样进入那扇小门。对这些在巫师庄园里长大的孩子来说,食物在需要时出现在桌上和烛台自己点亮没有本质区别。至于是谁端来的,并不值得转头。
穆尔塞伯咬了一口埃弗里的姜饼。
“我要肉馅饼。”他说。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盘子安静地出现在长桌另一端,里面放着六只热腾腾的肉馅饼。
埃弗里立刻放弃保护姜饼。
汤姆第一次发现这间屋子时,很喜欢它不问问题。
伍尔孤儿院的房间属于孤儿院;老夏普的地下室属于夏普;克雷克的作坊要靠夺魂咒、遗嘱和那把骨柄折刀才能勉强握在他手里。只有这扇门不问他有没有成年,不要校长签字,不索取监护人的许可,也不在意里德尔是不是一个值得替他开门的姓。只要他清楚自己要什么,墙里便会出现一处地方。
后来,他和莱斯特兰奇查清,城堡里的家养小精灵全都知道这里;需要藏东西和需要找东西时,它会变成不同的样子。
汤姆对它的珍视程度立刻下降了许多。
它不是一间只选择了他的密室。它只是一件极其好用、值得研究建造原理、而校长碰巧没有写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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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手册的城堡设施。
但是骑士们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知道蛇佬腔,知道冈特,知道一扇其他学生看不见的门。现在,他们坐在有星空、有禁书、有决斗木人的秘密房间里,吃着不知由谁送来的姜饼和肉馅饼。阿布拉克萨斯已经第三次调整坐姿;诺特翻书时小心得像在碰圣物;奥赖恩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星星。就连穆尔塞伯挨了一拳以后都显得比进门前更加忠诚。
秘密是否绝对无人知道,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被允许知道,谁被留在门外。
“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实验组也带进来?”埃弗里一边嚼肉馅饼一边问,“露丝一定能看懂墙上的防护魔文。还有贝尔比,她可以在这里算轨道。肖——”
“不行。”沃尔布加立即说。
“为什么?”
“告诉他们其中一个,就等于告诉整个实验组。普赖斯和肖都是麻瓜种,戈德斯坦也是——我反对把麻瓜种带进这里。”她露出嫌恶的表情。
埃弗里明显没有被说服。他看向汤姆。其他人也先后安静下来,等着他定夺。
汤姆靠在主位那把过分气派的椅子里,思考了几秒。
比阿特丽斯现在已经知道领空试验。露丝知道维生舱的每一条防护回路。肖知道舱体所有可能被一次攻击破坏的位置。艾萨克握有四十三次飞行记录。他会让他们知道工作所需的全部内容;如果有一天需要,也会给他们更多。
但不是这里。
“实验组不进来。”汤姆说。
埃弗里有些失望。沃尔布加则露出胜利的神色。
“这间屋子属于骑士团。”汤姆环视他们,“肖、普赖斯、贝尔比和戈德斯坦替我的飞行器工作。你们替我工作,也保有我的秘密。这不是同一种身份。”
阿布拉克萨斯慢慢坐直了。诺特把那本房间从禁书区拿来的书抱得更紧。穆尔塞伯不再看门外,低头拿走了最后一只肉馅饼。
看,你们有别人没有的秘密。
秘密的语言。秘密的血统。秘密的房间。
你们的身份不一样。
汤姆很乐意让他们这样想。
等所有人都在长桌旁坐下,他抽出魔杖。
银白色的火焰从杖尖流出来,在星空下写成一行字:
TOM MARVOLO RIDDLE
众人仰头看着。沃尔布加认出了“马沃罗”;诺特则本能地开始数每个字母出现的次数。
汤姆轻轻转动魔杖。
字母一枚一枚散开,在半空中翻转、移动,像被无形的手重新排列。两个D分开,一个移向末尾;三个O沿着不同的弧线滑行;最后一枚字母落定,组成新的一行:
I AM LORD VOLDEMORT
大厅里安静下来。
汤姆为这一刻练习过。他试过不同的字形、火焰颜色和停顿时间,最后删掉了大部分多余的东西。他知道怎样抬起下巴,怎样让银白色的名字恰好悬在自己头顶,又怎样用平静掩住那股在胸腔里撞击的兴奋。
毕竟,平静比较像一位领主。
“我说过,冈特属于我,我不属于冈特。”他说,“我的名字由我自己决定。”
莱斯特兰奇第一个离开座位。
他没有询问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像诺特一样核对字母。他走到长桌尽头,在汤姆面前恭敬地半跪下去,仿佛他等的不是一个解释,而正是这一句宣布。
“伏地魔领主。”
这一次,汤姆没有让他站起来。
阿布拉克萨斯紧接着起身。他显然不愿让一个莱斯特兰奇在礼节上领先马尔福太久。他整理好袍袖,向汤姆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鞠躬。
“伏地魔领主。”
沃尔布加站起来。冈特是血统,是她能够在家谱上指出的旧姓;伏地魔却不是任何家族册页能赐予的名字。她看了汤姆一会儿,提起长袍一侧,行了比初次得知蛇佬腔时更郑重的屈膝礼。
“伏地魔领主。”
诺特还在盯着半空中的字母数数。然后他像是意识到这不是一堂算术占卜课,慌忙抱着书站起来。
“伏地魔领主。”
埃弗里把似乎觉得这个新名字很酷,让人兴奋。
“伏地魔领主。”他鞠躬时膝盖碰到桌沿,桌上的墨水瓶晃了一下,诺特眼疾手快地扶住。
“听起来像一个恶咒。”穆尔塞伯评价。
“卡西乌斯。”阿布拉克萨斯低声警告。
“我是在夸它。”穆尔塞伯说。他从椅子里站起来,学着莱斯特兰奇的样子单膝点地,只是动作更像准备扑出去打架,“伏地魔领主。”
奥赖恩站得笔直。他认真地把那行银色字母看完,又望向汤姆,眼神里燃烧起安静的狂热。
“伏地魔领主。”他庄重地行礼。
最后只剩阿尔法德,他仰头看着星空下那行银白色的字母,脑中盘旋着这句话:
“冈特属于我,我不属于冈特。”
他没有听人这样描述过自己的姓氏。
布莱克家族不属于阿尔法德。阿尔法德属于布莱克家族。
和布莱克的闪耀比起来,阿尔法德本人几乎黯淡到消失无踪。他的家人们以此为荣耀,他却感到受束缚。
他最多只能幻想一下抛弃这个姓氏,无法真正逃离——在布莱克家之外,他也找不到真正的位置,甚至没有信心能活着。他唯一的“抗争”就是和姐姐吵架,还有邋遢懒惰。
他幻想自己何时能说出“布莱克属于我,我不属于布莱克”这句话。
他说不出前半句。布莱克从来不曾属于他。
他说不出后半句。离开布莱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更不可能两句连着说。
汤姆·里德尔没有逃离冈特,没有服从冈特,他把冈特毫不在意地收为己有,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他抬眼,汤姆平静地看着他,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睛沉静而慑人,如夜晚的大海,不知不觉吞噬一切。
阿尔法德的心脏突然重重撞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他几乎听不见其他人在说什么,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而陌生的声响。他的视野也急剧变得狭窄,看不到除了那双漆黑眼睛之外的任何事物。
“伏地魔领主。”他俯首。
汤姆坐在银蛇盘绕的高背椅里,听见那个只存在于自己笔下、只被自己在无人的地方念过的名字,从八个人口中依次说出来。
汤姆这个名字来自孤儿院名册。里德尔来自一个抛弃他母亲的麻瓜。马沃罗来自一个死去的外祖父。冈特是一份他刚刚收回、尚未来得及清点的遗产。
只有伏地魔是他的。
他把握着魔杖的手安稳地放在扶手上,没有让任何人看见手指收得有多紧。
银白色的名字悬在星空下。桌上放着一本从禁书区拿来的书、一碟姜饼屑和一只空了的肉馅饼盘。墙外,全体家养小精灵都知道这间屋子;墙内,八个孩子刚刚承认了一位十五岁的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