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 > 8. 夏普的药铺
    1939年6月。伦敦。

    国王十字车站的蒸汽散尽之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在他身后消失了,汤姆·里德尔被吐回了麻瓜世界。

    周围的人潮涌动。暑假开始了,其他学生被父母接走——被拥抱、被检查额头有没有发烧、被追问有没有好好吃饭——一个又一个有名有姓的孩子消失在一双又一双有来处的手里。艾伦肖的麻瓜父母在车站紧紧抱住他,双眼通红。阿布拉克萨斯被他父亲的管家带走了("少爷,马车在外面");诺特被他母亲搂住了("瘦了,是不是吃不惯学校的菜?");埃弗里则被一大群红脸的亲戚包围了,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站台上回荡了整整三分钟。而莱斯特兰奇独自走了,但走得从容——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站台清空了。

    汤姆·里德尔提着那只改头换面的马尔福皮箱,走出车站。

    伦敦,灰蒙蒙的伦敦。十个月前他离开时,它灰暗、拥挤、弥漫着煤烟和不安。现在它依旧灰暗、拥挤、弥漫着煤烟和不安——只是不安和焦虑的浓度大大提高。

    汤姆从车站步行回伍尔孤儿院。他沿着灰色的大街小巷穿行,观察着这座城市在过去十个月里的变化。

    很多变化。

    尤斯顿路上开过一辆军用卡车,车斗里坐着几个穿卡其色制服的年轻士兵。他们的年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军人现在随处可见。

    沿路的铁栅栏上张贴着政府公告——ARP,空袭防护。"你的防毒面具","遮蔽你的窗户",海报上一个胖乎乎的卡通人物戴着凸眼睛的橡胶面罩,看起来比防毒面具本身更像一种生化武器。另一张海报上画着一只手在窗帘后面偷偷点烟——大红叉号打在上面——标题写着"你的火柴能杀死一个街区"。

    很多公寓楼的后院里堆着波纹钢板——安德森防空洞。汤姆在学校里听麻瓜出身的同学们提过:先挖四英尺深的坑,把半圆形的钢板拼起来,盖上土,人再钻进去。一种用薄铁皮抵御高爆航弹的虔诚的心理安慰行为。每个街角的沙袋墙已经垒到窗户高了。报刊亭的架子上,每一份报纸的头版、每个高谈阔论的行人都在讨论欧洲:波兰、但泽、希特勒……

    汤姆漠不关心。麻瓜总是要互相杀戮,巫师也总会互相倾轧,这是宇宙真理的一部分。

    他回到了孤儿院,心不甘情不愿,甚至带着冰冷的愤怒,就像是野兽被驱逐到了狭窄肮脏的笼子里,从此只能靠饲养员的饲料忍耐着苟活。

    伍尔孤儿院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里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而是变得更小了。不是建筑本身缩水了,是汤姆长高了四英寸,加上孤儿院收容的孩子变多了(多了六七个欧洲来的犹太儿童),显得拥挤。霍格沃茨的伙食对儿童生长发育有不可磨灭的功效,只能说家养小精灵没有白白被奴役。孤儿院的窄床现在短得可笑,脚踝会从床尾悬出来;天花板上那块棕色水渍离他更近了,形状像一只被碾扁的蟾蜍。

    科尔太太看到他时怔了一下,然后迅速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回来了?"她说,“你高了不少。”

    "回来了。"汤姆说。

    孤儿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在孤儿院的食物链里,他从"危险的怪胎"悄然升级为"不可理解的存在"。他走上楼梯,经过走廊。几个年幼的孤儿从房间门缝里偷看他,然后迅速缩回去,像受惊的兔子。他的名声还在——蛇、悬挂的兔子、海边悬崖上的恐怖远游——这些故事已经变成了伍尔孤儿院的民间传说,在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之间口口相传。

    很好。汤姆想。低等动物终于学会了回避捕食者。

    他的房间的比他离开时还狭小(感觉上)。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纸盒。汤姆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一个防毒面具,附带一张油印的说明书。

    **民防公共信息传单第2号**

    **你的防毒面具**

    **如何保管和使用**

    一九三八年秋,英国政府发放了三千八百万个防毒面具,几乎人手一只。面具系着一根细绳,可以挂在脖子上。汤姆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端详。橡胶的气味刺鼻。两只圆形的云母眼窗把世界分割成两个模糊的椭圆。呼吸阀是一块圆形的锡片,像甲虫的翅鞘。

    好像之前在路上看到孩子们戴着这玩意互相吓唬和追打。汤姆想。

    他依照说明书的指示,把面具套在脸上。橡胶紧紧箍住他的下巴和颧骨,呼吸变得沉重而局促,透过云母片看出去,房间像是浸在了一层浑浊的水下,一切都变得昏暗和滑稽。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内部被放大了,嗡嗡地回响。

    泡头咒比这种橡胶蠢物方便有效一万倍。汤姆嫌弃地摘下这玩意。

    但是现在——他的魔杖锁在箱子里,踪丝禁止未成年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只要他在这一带使用魔法,他的魔杖就会被折断。未成年巫师不合理使用魔法限制条例苛刻无比。他没有泡头咒,他只能用这东西。

    汤姆·里德尔对魔法部政府充满怨恨。

    ---

    不过汤姆·里德尔不是会坐在床上自怨自艾的那种人。他有计划。

    暑假第一周,他列了一份清单,用铅笔写在一张废弃的作业纸上。

    > 暑假计划

    > 1. 背完三年级教材(二年级教材已在春季学期自学完毕)

    > 2. 去对角巷一带练习魔法(巫师多的地方不被追踪)

    > 3. 翻倒巷的二手书

    > 4. 钱。需要钱。其他办法?对角巷和翻倒巷招不招学徒工?

    > 5. 找到关于巫师航天或星际旅行的任何资料

    > 6. 回到霍格沃茨。

    第六条后来在清单最上面重写了一次,变成了第一条。

    ---

    他第二天就回了对角巷。

    路线烂熟于心。查令十字街,破釜酒吧,穿过墙——左三下,上两下,右一下——砖墙开裂,阳光涌入,对角巷在他面前展开。

    对角巷看起来似乎没怎么受到麻瓜世界的影响。巫师们依旧戴着各式各样的尖顶帽,穿着长袍,在坩埚店和咒语书店之间进进出出。没有沙袋,没有公告,没有防毒面具。偶尔有人提到"麻瓜那边又要打仗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角巷找不到招汤姆这种来历不明的学徒工的地方。于是汤姆悄无声息,钻进了翻倒巷。这里是对角巷的暗面,一条光线永远不够的扭曲小巷,两侧排列着专营黑魔法物品的店铺,路人有很多老巫婆、僵尸、吸血鬼。博金-博克,最臭名昭著的那一家,橱窗里常年陈列着木乃伊手、诅咒珠宝、人骨和带血的扑克牌。更深处的小巷里还有没有招牌的店面,门板发黑,门缝里渗出不明药水的气味。

    翻倒巷是汤姆去找工作的地方,这里和伦敦东区的地下经济运行着相同的逻辑:不问来处,不留纸面,只看你能干什么,值几个钱。

    汤姆花了三天的时间沿着翻倒巷走了个遍。他刻意压低存在感——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走路时贴着墙根——在伦敦街头厮混惯了的孤儿深谙隐身之道。加上他本身就有的隐形魔法,他幸运地躲开了很多危险和麻烦。

    第四天,他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家店的招牌早已掉了,钉子还留在墙上,形成了一排生锈的棕色圆点。门口的木桶里泡着不明药材,散发出沼泽和腐肉混合的气味。门板上方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奥古斯塔斯·夏普**

    **魔药原料批发零售**

    **概不赊账**

    奥古斯塔斯·夏普本人约莫八十岁——也可能一百二十岁,在巫师当中很难说。他矮小、枯瘦、蜡黄,像一截风干很久的黄姜。脑袋顶上稀疏的白发被汗水黏在头皮上,嘴角永远向下撇着,两只手都长着一层干裂的药渍,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粉末。他穿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灰色长袍,浆洗过太多次,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接近不存在的颜色。

    "你几岁?"夏普歪着脑袋打量汤姆。门刚一开,至少有六种不同的刺鼻气味从店铺深处涌出来。

    "十七。"汤姆面不改色地说。

    "呸。你最多十二。"

    "比较矮小。"

    夏普哼了一声。"什么出身?"

    "孤儿。"

    "纯血?混血?泥巴种?"

    "不知道。"

    夏普上上下下又看了他两遍,汤姆站得很直。

    "会切东西吗?"

    "会。"

    "蛞蝓会切吗?"

    "会。"

    "死蜘蛛呢?"

    "会。"不会也要说会

    夏普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出了条件: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处理药材——切、研、磨、泡、晒、分装。时薪一个纳特,包一顿午饭。

    一个纳特,一个近乎羞辱的价格。

    汤姆咬着牙接受了,因为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份工作,也是他能长时间相对安全地逗留在魔法街区的不多的途径。

    ---

    打工生涯从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开始。

    汤姆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在孤儿院嚼一片黑面包(他的味蕾痛苦地恸哭。由奢入俭难啊。),穿过半个伦敦走到查令十字街,钻进破釜酒吧,穿过砖墙,沿对角巷走到底,拐入翻倒巷,在七点五十分准时抵达夏普的药材铺。

    把前一天泡着的蟾蜍眼睛从盐水里捞出来,沥干,摊在木板上晾。研磨月长石——不能用铁杵,只能用玛瑙杵,每转一圈就要朝反方向转两圈,否则粉末的魔力方向会颠倒,加进药水以后效果相反。切鲜蝾螈尾巴——刀要从尾尖向身体方向切,一刀到底,不能来回拉锯。处理含羞草根须——带着皮手套,因为含羞草在死后依旧会"害羞":如果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根须会猛烈收缩,能把手指绞到骨折。

    汤姆学得极快。夏普给他示范一遍,他就记住了。示范两遍,他就能做得比夏普更稳。

    "手不笨。"夏普吝啬地夸奖,然后给汤姆加活。

    午饭在后屋吃。一小钵白芸豆炖猪蹄——夏普把大块的猪蹄留给自己,汤姆只分到汤汁和碎肉。一片面包,硬得可以当武器。有时候有浮着油花的洋葱汤,有时候是冷掉的土豆泥。

    比起孤儿院的伙食好了不少,至少每天有肉。汤姆吃的很多,被夏普抱怨“把我吃穷了”,还威胁要从工资里扣。

    吃饭的时候,夏普话多起来。

    "格林德沃……"夏普嚼着一块猪蹄软骨,含糊不清地说,"大陆上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英吉利海峡隔着呢。"

    "您觉得格林德沃不会打到英国来?"

    "呸。格林德沃想的是巫师统治麻瓜那套。这话听着不错,可实际上呢?你见过麻瓜不?他们会成群结队跳起来朝你开枪。一个当然不吓人。一个麻瓜就算是霍格沃茨一年级的小崽子也能应付。但是十个?一百个?啧……格林德沃是疯子——聪明的疯子也还是疯子。"他朝地上吐了根骨渣,"不过他手底下确实有些厉害的人。上个月,有人从我这儿买了二十磅的活蛇草……二十磅!那东西加进蛋白石药水里就是毒药,能杀死一头匈牙利角尾龙——二十磅够毒一座城……"

    汤姆默默记下了活蛇草的名字和用处,谁知道他会不会用上呢。

    ---

    店铺的主顾形形色色。

    七月初的一个早上,一个裹在灰色斗篷里的老妇人走进来,买了一堆见都没见过的药材,每一样都用她自己带来的羊皮纸包好。她不看汤姆一眼,像他是空气。夏普对她极其恭敬。

    "伯克太太,"夏普点头哈腰,"您上次要的瘴毒菇到了——纯正的爪哇产——"

    等伯克太太走了,夏普小声告诉汤姆:"博金-博克的老板娘。不要招惹她。她男人死了以后是她在管那家店。"

    一个高瘦的、脸色灰白的青年男子隔三差五来买鸟嘴花,那是一种只在夜间绽放、对疼痛有麻痹作用的紫色花朵。他每次来都买同样的量,付完钱就走,不多说一个字。第三次来的时候,夏普悄声说:"瘾君子。买不起药,就用这个替代。"

    还有一个常客是位健谈的巫婆(hag),对汤姆的肉很垂涎,不过夏普挡住了。

    "……德国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有一天她坐在柜台旁自己变出来的高凳上,语气随意,"格林德沃的人跟那个麻瓜疯子搭上线了——就是那个留小胡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漂亮的小男孩?"

    "希特勒。"汤姆头也不抬地说。

    "对对对,就是他。据说格林德沃的人正在利用那个麻瓜在欧洲搅局——让麻瓜自己打自己,然后巫师趁乱出来收拾残局。缺不缺德?"

    "智慧。"夏普评价。

    "你这老头子!"巫婆嘎嘎嘎大笑起来。

    ---

    每天下午六点,汤姆下班。下班后,他先会在夏普的默许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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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铺后面练习一会儿魔法,然后小心翼翼,低调无踪地离开翻倒巷,穿过对角巷,走向破釜酒吧。

    傍晚的对角巷仍然热闹,金色的夕阳打在歪歪斜斜的屋顶上,猫头鹰在烟囱之间穿梭。丽痕书店门口堆着打折书。冰淇淋店老板弗洛林先生站在门口擦桌子,哼着一首巫师民谣。(汤姆从来买不起冰激凌。)

    然后他穿过砖墙。

    破釜酒吧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气闸。从后院的砖墙穿过去,酒吧里的嘈杂声一闪而过——觥筹交错,有人在笑——然后他走上查令十字街,伦敦扑面而来。灰色的街道,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行人面孔。公共汽车上印着征兵广告。报童在街角喊着"但泽危机"和"波兰局势"。行人走路的速度比六月初更快了——赶着回家,赶着往地下室搬东西,赶着在天黑之前把窗户贴上黑纸。

    两个世界,一墙之隔。

    每一次穿越砖墙,汤姆都感到一种时差般的眩晕。他从一个万物可能的光辉世界走进一个无法施展魔法的灰暗牢笼。从光里走进暗里。像是灰姑娘离开舞会,换回破旧的衣服,回到满是尘土的阁楼。

    ---

    汤姆里德尔在翻倒巷耳濡目染,熟悉了各种防身的魔咒,有些魔咒需要他有另一根魔杖。不是为了逃避踪丝——他知道踪丝检测的是区域内的魔法波动,跟用谁的魔杖无关。他需要另一根魔杖。因为他想练习的那些东西不能留在他自己的魔杖记忆里。

    他知道了闪回咒。前咒闪回。每根魔杖都会记录它施放过的咒语。如果有人检查他的紫杉木魔杖,他不想让他们看见某些东西。

    获取新魔杖的机会在七月下旬出现了。那一年的夏天很糟糕——绵绵不断的雨水、低低的灰色天空。那天下午也是,糟糕的天气导致糟糕的心情,翻倒巷尽头的一间没有名字的破烂酒馆里闹出了一场斗殴。两个醉醺醺的巫师在路边打了起来,一个把另一个的魔杖抽飞了——那根魔杖划过一道弧线,咣当一声掉在了汤姆脚边两步远的排水沟盖上。

    汤姆没有犹豫。他弯腰假装系鞋带,一只手极快地把魔杖塞进袖口里,然后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当天傍晚,趁夏普不在,汤姆关上店铺的门,偷偷检查了那根魔杖。首先他用一系列有点笨拙的检测咒语,确定这个魔杖上没有追踪咒和防盗诅咒。确定安全后,然后他细细观察。约九英寸,有些弯曲,木质粗糙——便宜货。杖芯不明,握起来有一种涩涩的、不太合手的感觉,像穿了别人的旧鞋——能走,但不舒服。

    他用它试了一个荧光闪烁。杖尖亮了,光线比用自己的魔杖时暗淡而不稳定。

    很好。够用了。之后,他在翻倒巷的咒语练习清单里多出了一些只有在禁书上才能学到的魔法。

    ---

    他在那个暑假获得力量的,不是用偷来的魔杖偷偷练习的恶咒。

    而是一本麻瓜杂志。

    七月底的一个傍晚,汤姆从翻倒巷收工以后,沿着查令十字街走回孤儿院。经过一家二手书店,门口的铁架子上五花八门地堆着一便士两便士的旧杂志和过刊。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被一个标题抓住了。

    **JOURNAL OF THE BRITISH INTERPLANETARY SOCIETY**

    **英国星际学会会刊**

    **第三卷第四期一九三九年一月**

    汤姆把那本杂志从架子上抽出来。薄薄的,不到三十页,纸张粗糙而便宜。封面上列着几篇文章的标题:

    *《BIS太空船之设计》H.E. 罗斯*

    *《蜂巢式固体燃料火箭推进方案》*

    *《载人月球远征之初步可行性研究》*

    汤姆翻开第一页。

    文章配了几张技术图纸。他看到了一个六边形截面的多级火箭,被画成了精确的工程剖面图。每一级由数百根管状固体火箭发动机组成蜂巢结构,外形像一根巨大的、有着六根棱角的铅笔——或者说像一根被放大了万倍的魔杖。

    太空船。

    哈,我就说,巫师们对太空的兴趣加起来不如麻瓜的一张报纸厚。汤姆讽刺地笑了一声,不过手指有点抖。

    他仔细地读,六级结构。一千一百一十二吨起飞重量。两千两百五十根固体燃料火箭管。三名宇航员。赤道附近高海拔湖泊中的注水沉箱发射台。降落伞用于返回地球。他们真的算过了。用已有的技术——固体燃料火箭,不是什么幻想的反重力引擎——用现在就能造出来的东西,设计了一艘飞往月球的太空船。

    这本杂志的售价是一便士。汤姆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铜板,买下了它。

    他一路小跑回到孤儿院,冲上楼梯,关上房间门,把杂志铺在膝盖上,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比读禁书还要认真。有些内容他看不懂——推力公式、比冲量计算、轨道力学——这些数学对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来说有点太难了,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没有魔法,没有魔杖,没有漂浮咒,没有变形术,没有扩展咒——他们只有数学、物理和一堆固体燃料——他们就敢画图纸想要去天上。

    (而那些有魔杖的、能凭空移动物质的、能把火柴变成钢针的巫师们,面对同一片星空,只能说出"星星是用来观测的,不是用来拜访的"。那种冰冷的愤怒又回来了。)

    汤姆把杂志合上,双手按在封面上。他面前出现一个画面。

    一艘飞船。不是BIS那种用蛮力硬推的化学火箭——那是麻瓜的方案,受制于推进剂的比冲极限和地球引力。是一艘用漂浮咒抵消重力的飞船,一艘美轮美奂的,炼金术制造的魔法飞船。具体细节他没有想好——也许,舱体外壁覆盖着泡头咒扩展而来的密封空气层?保暖咒替代隔热材料?变形术可以改变舱壁材质——从木头变成钛合金——减轻重量的同时保证强度,而且成本很低,只是木头——扩展咒可以把一间卧室大小的船舱撑成一座图书馆!这个飞船将有无限延伸的存储空间。人造的温室可以让人长期在内生活,清水如泉还能带来的无限水循环系统……

    用魔法造太空船这个梦想突然变得无比迫近,毕竟连麻瓜都在画图纸了。现在就可以开始设计。

    汤姆把那本杂志压到枕头底下,贴着那张被修复得焕然一新的外星人剪报,然后躺下。他以为他会激动得碾转反侧,但实际上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又很多黑色头发,会跟蛇说话的聪明外星人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