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一直在非常努力地学习。而在意识到整个巫师界对太空的理解厚度不如麻瓜的一张报纸之后,他的学习热情进一步蹿升,如火箭般冲向云霄。
打个比方:一群原住民守着一座金矿定居了上千年。他们拿黄金铺地砖、垒茅坑、做磨刀石,偶尔用一大块纯金打一个球拍去拍苍蝇。你——一个外来者——看见了这一切。你的第一反应是暴跳如雷地骂他们暴殄天物;第二反应是挽起袖子开始挖矿。
汤姆正处于第二反应的阶段。
他出众的成绩很快为他吸引了不限于斯莱特林学院的关注。
这天午饭后,一个格兰芬多男孩在走廊里追上了他。
"嘿,里德尔!"
男孩有一头乱糟糟的褐发,鼻梁上散着雀斑,袍子下面露出一截麻瓜式衬衫领。他叫艾伦·肖,分院时汤姆听见过这个名字。麻瓜种。
"你在变形课上做的那个太酷了,"肖说,"尤其是没用魔杖的那次。你以前真的没学过吗?"
"没有。"汤姆停下脚步,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那根火柴到最后只像一根银色牙签。"肖笑起来,"你要不要下午一起去图书馆?我想找找无杖魔法的书。也许我们可以——"
"抱歉,我已经有安排了。"汤姆温和地说。
"哦。好吧。那下次见。"
肖没有纠缠,挥挥手跑回两个格兰芬多同伴身边。
汤姆继续向前走。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走廊拐角处,两个斯莱特林二年级生正靠在窗边。其中一个看了看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汤姆,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汤姆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向格兰芬多寻求保护,也不能与麻瓜种结成显眼的同盟。斯莱特林人本来就排挤他,他不能再做任何让人排挤的"站边"。政治智慧。
下午,拉文克劳的露丝·普赖斯在图书馆和他搭了话。她想知道,他变回火柴时有没有使用反咒,还是单纯倒转了变形过程。
汤姆和她讨论了两分钟,然后在两个斯莱特林经过书架前结束了谈话。
"我要读书了。"他说。
他开始明白,分院帽把人塞进四张长桌以后,连一句寻常的谈话也有了政治含义。魔法世界精力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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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里成了汤姆最聒噪的跟班。他每天中午端着盘子坐到汤姆对面,汇报各种八卦——谁跟谁吵了架,斯拉格霍恩又请谁去办公室喝下午茶——有些有用,大多数纯属废话,但汤姆留着他,因为废话有时候也是情报。
"莱斯特兰奇一个人在空教室里练锁腿咒。"某天午餐,埃弗里压低声音说,"他在模仿你那一手。"
莱斯特兰奇就在斜对面和一个波兰水饺搏斗。汤姆很欣赏他:沉默、自律、不白费口舌。
西奥·诺特则比较怂,不敢得罪阿布拉克萨斯,也不敢得罪汤姆,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地横移,像螃蟹。
阿布拉克萨斯被汤姆第一晚的威胁和随后的出色课堂表现吓唬住了。他不敢正面对付汤姆,也没脸向父亲告状——"爸爸,一个提着纸箱的孤儿抢了我的魔杖和床",这种话说出来丢的是马尔福家的脸面。于是他只能时不时恨恨地"切""哼",发出各种语气词。
汤姆看起来完全无视他,内心则高度警惕:马尔福的关系网不好对付。
果然。
几天后,学院地下室一条偏僻的走廊,挂着跳舞巨怪毯子的那面墙旁边。几个三年级男生堵住了汤姆的去路。领头的是一个方下巴的、比汤姆高出整整两个头的男孩。汤姆不记得他的名字,但记得他的姓——罗齐尔。第一晚的晚宴上,阿布拉克萨斯和他聊过天。
"听说你挺能耐的。"罗齐尔慢悠悠地把魔杖横在手上转了一圈,"一年级就会无杖魔法。了不起。可问题是——"
他走近一步。其余两人移到汤姆两侧。
"你算什么东西?里德尔。"
汤姆计算了三秒钟。三个三年级生。咒语库存量至少是他的六倍。身体也比他大得多——即便用孤儿院学来的近身格斗,三打一几乎不可能赢。这里偏僻,没人看到,一旦挨了打,连告状的证据都没有。
(其实汤姆有点低估自己、高估敌人。)
"请问有什么事?"汤姆尽可能冷静而礼貌地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叫我去办公室找他呢。"
其实没有。
三个男孩狞笑。"老师的好学生,嗯?"罗齐尔逼近一步,"正巧,我们想给你几个小建议,里德尔——"
"哦,男孩子们,你们在聊什么?"
院长油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斯拉格霍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翡翠绿的丝绒马甲在火把光里闪闪发亮,圆滚滚的肚子先于他本人抵达了现场。
罗齐尔镇定地说:"我们只是在给新来的学弟指路,院长。"
"一年级新生容易在学院里迷路。"另一个男孩——克拉布补充。
"那很好,很好。"斯拉格霍恩笑容可掬,"福林特先生、罗齐尔先生、克拉布先生——我记得三年级的变形课快开始了吧?不要让邓布利多先生久等。"他眨了下眼。
三人离去。汤姆道了谢。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送他走出走廊,虽然汤姆显然不需要护送。
汤姆下定决心,下次要自己处理好这种问题——不再需要任何大人的出面。not any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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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一直很好奇城堡的食物从哪里来。
他对那种让无尽食物在银盘上凭空出现的魔法心醉神迷,仅次于对太空着迷。甘普基本变形法则说食物不能无中生有,所以,那些食物是买来的?种出来的?用什么人力?在哪里烹饪?巫师们需要祭献什么才能获得食物?第一个孩子?教授们大多未婚未育,是那个原因吗?
他进行了一番合理合法的调查。
线索是从赫奇帕奇那里来的。赫奇帕奇的学生似乎天然对食物有一种亲近——他们的公共休息室据说就在厨房附近。一个赫奇帕奇二年级生在走廊里得意地向朋友描述了"挠梨子"的技巧,被汤姆听见了。
那一个十月的晚上,宵禁之前。汤姆找到了那幅画着一碗水果的巨大油画。
他伸出手指,挠了挠画中的梨。梨咯咯笑起来,扭动着变成了一个绿色的门把手。
汤姆拉开门。
一股潮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肉的油脂味、煮烂的蔬菜味、焦糖味、灼热的铁器味,以及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像是什么活物被关在了温度过高的密闭空间里太久的气味。
他的眼睛花了两秒钟来适应。
然后他看清了。
厨房极大。灶台之间、案板之下、成堆的餐盘之间穿梭着——穿梭着无数个瘦骨伶仃,眼睛极大的非人生物。它们大约到汤姆的腰部那么高,皮肤呈灰绿色或米褐色,皱巴巴的,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头颅很大,和身体不成比例,上面嵌着两只硕大的、苍白的、凸出来的眼球——没有眼白和虹膜之分,像两颗蒙着雾的玻璃珠。鼻子又长又扁,耳朵像蝙蝠翅膀一样向两侧伸展,薄得能看到里面的血管。
这些怪物穿着枕套改成的衣物。有些枕套上还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但被油渍和汤汁浸透了,已经发黄发硬。
至少一百只。
一百只类人而非人的生物同时在锅碗瓢盆间忙碌,在蒸汽和油烟中出没。它们的手指异常纤长,关节多了一截,像是蜘蛛腿被安在了人手上——那些手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揉面、切菜、翻搅、颠勺。没有一只闲着。没有一只停歇。
汤姆站在门口,被吓到了。
Fuck.
霍格沃茨地下囚禁着奴隶。
最近的一只小精灵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看着他。两颗苍白的、浑浊的巨大眼球,在一张核桃壳一样皱缩的脸上占据了一半面积。
"是谁?"
更多的眼球转了过来。
一只,两只,七只,二十只。
越来越多的小精灵停下手里的活计——铜锅在无人搅拌之后开始冒泡溢出——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上百双一模一样的、苍白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门口的男孩。动作整齐得可怕。像一群鱼同时转向。
"是里德尔小少爷——"
"里德尔小少爷来这里干什么?"
"里德尔小少爷饿了吗?"
"小少爷想吃什么!小的去做!小的去做!"一个小精灵一打响指,一个餐盘从柜子里飞出来。
Fuck.
会魔法的异族奴隶,数量上百,被关在城堡底下,每天接触全校所有人的食物,而且清楚每一个学生的名字。会魔法。最关键是会魔法。
Fuuuuck.
汤姆后退了一步。
它们涌过来。
十几只家养小精灵脱离了队列,以一种不协调的、过快的小步子向他趋近——那些用枕套裹着的瘦小身体、过大的头颅、蝙蝠耳朵、长手指——距离在快速缩短——空洞的眼球放大了——
汤姆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的手指摸到了袍子里魔杖的把手。
"不——不用。"他的声音比他希望的稍微高了一点,“我走错了”
他转身就跑。
Fuuuuuuuuuuuuuuck!!!
无限食物的祭品是奴隶制!!巫师没有献祭自己的头生子;他们献祭了另一个种族!!汤姆醍醐灌顶。梅林啊。
巫师界不光在天文学水平上和中世纪接轨。在奴隶制上也是。
于是,汤姆把厨房记录为霍格沃茨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之后几天,汤姆的饭量都变小了一点。他先观察别人吃过哪盘菜,再从那只盘子里取食;同一道菜不连续吃两天;入口前还会检查颜色和气味。倒不是因为他突然开始批判奴隶制(汤姆的道德底线相当灵活),主要是因为他恐惧小精灵会给巫师们下慢性毒药。说实话,那完全合情合理。
(后来这种恐惧慢慢消退了。主要原因是饭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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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一个深夜,汤姆在去天文塔的路上经过二楼的一个拐角。
前方传来几名高年级斯莱特林女生的声音。他停在阴影里——伦敦的孤儿探听秘密是条件反射。他侧身躲进一副盔甲背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盔甲轻颤了一下。
"……斯莱特林的密室。"
汤姆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给一年级小孩听的故事。"一个女孩说,"如果真有,早就被人找到了。"
"当然存在。萨拉查·斯莱特林亲自把它藏在城堡下面,只有他的继承人能打开。里面有一个怪物,等着把不配来霍格沃茨的人清出去。"
另一个女孩笑了。
"那它最近真该醒醒了。麻瓜种越来越多。格兰芬多那个肖,拉文克劳的黄头发姑娘——"
"还有我们学院那个里德尔。"
"嘿,分院帽把他放进斯莱特林了。"
"帽子也会出错。怪物不会。怪物闻得出血。"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她们谈起希望密室里的东西先吃掉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给圣诞晚宴安排菜单。
汤姆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内心则觉得荒谬。天哪。这个城堡还要送他多少惊喜?
一整个不友善的学院。
一群拿着魔杖的霸凌者。
一整个地下室的奴隶工厂。
这还不够吗?现在又来了一个密室怪物传说,专门吞噬他这种"泥巴种"。
也许想要留在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就是要付出点生命风险。孤儿们去散宴后抢残羹冷炙时,也总会被宴会主人的仆人殴打。给帮派的人放哨跑腿时也随时可能挨打。这不算新鲜事。
等那些女孩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才重新挪动脚步,换了条路前往天文塔。
“也许我应该去研究一下密室和斯莱特林的怪物的这个传闻, ”汤姆边走边嘲弄地想。“假如那个传说是真的——我这个混进斯莱特林纯血窝里的"血统不详"者,可能是首当其冲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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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2月。
圣诞假期来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挂满了冬青和槲寄生,盔甲被施了咒会哼走调的圣诞颂歌。惠特比教授花了三天时间给大厅的十二棵圣诞树施咒,让金色的小天使在树梢之间飞来飞去。
城堡正在驱赶它的孩子们。离校的前一天,公共休息室嘈杂得像一个打翻了的蜂巢。行李箱被拉出来,长袍被塞进去,猫头鹰带着最后一封"妈妈我想吃你做的约克郡布丁"飞出窗户。
"你们圣诞节都去哪儿?"埃弗里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响亮地穿透了人群,像一颗不受控制的鬼飞球。
"庄园。"阿布拉克萨斯头也不抬,正往箱子里塞一件看上去比汤姆整个身家还贵的天鹅绒披风,"圣诞舞会。每年传统。你知道的。"
"嗯——我们家也有各种宴会。堂兄弟表姐妹全凑齐,三十多个人。"埃弗里喜滋滋地说,掰着手指数他家亲戚。他的猫头鹰在笼子里不满地刨着笼条。
"我们去法国。"瓦尔布加·布莱克从女生那边路过,语气骄傲,"外祖母在奥克西塔尼有一栋别墅,面朝地中海,且远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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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
"我回约克郡。"诺特说,"爸爸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妈妈不想他一个人。"
"阿尔芒呢?"埃弗里扭头看莱斯特兰奇——后者正在他那张铺得一丝不苟的床边,以近乎仪式感的精确动作折叠一件黑色长袍。
"回家。"莱斯特兰奇简短地说。
"里德尔?"
埃弗里最后转向汤姆。
"我留在学校。"汤姆说。
房间空了。
五张四柱床,只剩下一张还有人睡。
整个斯莱特林也几乎走空了。
巫师的家庭观念很强,学校里总共留下了十几个学生,散落在四个学院里。
这让人非常舒适。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由汤姆独享,汤姆舒适地占据了壁炉旁最舒服的椅子(那里通常属于纯血统的高年级学生小团体,现在被汤姆霸占了。)蜷成一团读书。啊,书,书,美丽的书!啊,知识,知识,禁忌的知识!
斯拉霍格恩给他签的几张禁书区开放条也起到了美好的作用,汤姆珍惜地使用他们,恰到好处地用了一两个复制咒。图书馆管理员伊迪丝女士对此似乎没有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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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夜。
留校的十几名学生和几位教授挤在大礼堂的一张圆桌上共进晚餐——迪佩特校长建议假期不必分长桌坐,于是四个学院的人被打乱了,围成了一圈。十二棵圣诞树上的蜡烛亮着金色的光,天花板上飘着真正的雪花——落到头发上就化了,不弄湿东西,只留下一丝凉意。
汤姆被安排坐在斯拉格霍恩和赫奇帕奇的一个三年级女生之间。女生叫玛乔丽·艾博特,圆脸,棕色卷发,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酒窝。她留校的原因是父母在圣芒戈医院工作,圣诞节值班,接不了她。
"你是斯莱特林的?"玛乔丽好奇地打量他,"我还是头一回跟斯莱特林的人坐这么近。"
斯拉格霍恩在他另一侧,正热情地和迪佩特校长讨论一瓶1921年的精灵酿造白兰地。迪佩特温和地听着,不时发出如同嗯嗯的回应声。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一件绣了金色星星的绛紫色长袍,正在和福利教授谈论什么引发了大笑的话题——汤姆只隐约听到了"袜子"这个词。
桌上的食物和开学宴一样丰盛,甚至更多。烤火鸡金灿灿地冒着热气,周围环绕着烤栗子、蔓越莓酱和迷迭香。烤鹅、蜜汁火腿、六种做法的土豆、约克郡布丁、抱子甘蓝——汤姆已经有了三个月的经验,能够在大快朵颐得到同时吃相不那么像饿死鬼投胎了。
拉炮被分发下来。玛乔丽拉开了一个银色的——砰的一声,一顶锥形纸帽和一只活蹦乱跳的锡皮老鼠从烟雾里蹦了出来。纸帽是绿色的,上面印着一条银蛇。
"你戴吗?"玛乔丽问。
汤姆看了看那顶蠢得无以复加的帽子。
"不了。"
"那我戴!"玛乔丽一把抢过去扣在自己头上,绿色尖帽配上她赫奇帕奇的黑黄围巾,颜色极为混乱。
甜点是圣诞布丁。斯拉格霍恩亲自用魔杖点燃了布丁上的白兰地——蓝色的火焰在黑色的布丁表面跳跃了几秒,然后熄灭,留下焦糖和酒精交织的致命甜香。
汤姆切了一块。布丁里面有葡萄干、坚果碎、橘皮蜜饯。邓布利多吃到了好运银币,差点硌掉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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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清晨。
汤姆醒过来。
宿舍空空荡荡。帷幔缝隙间透进来的光不再是黑湖幽暗的绿色,而是一种更浅的、柔和的蓝绿——也许是因为湖面上的冰层在阳光下折射了光线。
他看向床脚,果然没有礼物。
在孤儿院,科尔太太会在圣诞节给每个孩子一颗糖——裹着锡纸的、硬邦邦的太妃糖,大概值半便士。还有"好心人"捐赠的二手玩具:缺胳膊的士兵,掉色的弹珠,偶尔有一个真正还能发出声音的铁皮青蛙。汤姆每年都会拿到一份,与其说是礼物,不如叫惯例。
而今年——连那颗半便士的太妃糖都没有了。
不过汤姆并不在乎。至少没有煤块。
圣诞节的早餐也比平常丰盛,桌子上堆满了煎蛋和培根。坐在他对面的肖收到了一条母亲织的红围巾,正嫌弃两头的流苏不一样长;旁边一个玛乔丽得到了一套新的高布石,兴奋地向每一个人展示。汤姆看了两眼,主要是在判断那套高布石值多少钱。
没有人问他收到了什么。这很好,省去撒谎。
汤姆带着一杯热可可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绿色的灯火在空荡荡的石壁上投下水波一样的光影。壁炉比平时烧得更旺,大概是家养小精灵在补偿人少的冷清。汤姆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壁炉,确认烟道里没有伸出长耳朵,才重新低下头。
沙发上堆着几只没人拿走的绿色靠枕。他把它们归拢起来,在壁炉最近的长沙发上给自己搭了一个窝。他蜷成一团,把《无魔之境》翻到下一章。
安静。温暖。只有他一个人。孤独代表了什么?孤独代表了安全。
窗外,黑湖在冬天呈现出一种更深沉的蓝绿色。冰层从湖面向下蔓延,在水下形成了一片晶莹的、不规则的冰幕。冰幕后面,偶尔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一条鱼,或者一团水草——那些影子模糊、缓慢,属于另一个隔着厚玻璃的世界。
汤姆读完了一小半《无魔之境》这一探讨高空稀薄魔力场的论著,又翻了翻《魔法空间拓展》——"无痕伸展咒"能让一个手提箱内部变得和一栋房子一样大。汤姆一边读一边在脑海中修改他的飞船设计图:不需要造一艘物理意义上的巨型飞船。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物体,内部用无痕伸展咒拓展成一整座空间站——
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木柴爆裂的声音。
忽然,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窗前掠过。
汤姆抬起头。
大章鱼。
一根粗壮的触手慢悠悠地从窗户外面划过去,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层魔法屏障。触手上的吸盘清晰可见,每一个都有他的拳头那么大。那根触手在窗前停了一会儿——也许章鱼看见了壁炉的光——然后不紧不慢地游走了,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汤姆看着那些气泡一颗颗升上去,消失在冰幕的暗影里。
汤姆低下头,把书翻过一页。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轻声哼歌。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哼歌的时候,他立刻闭上了嘴。
没有人给他送圣诞礼物,也没有任何一户人家等他回去。一如既往。
可他吃得很饱,壁炉烧得很旺,膝头摊着一本过去连见都没见过的书。明天还能继续吃饱。书架上有读不完的新书。这里很安全,没有其他人。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好的一个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