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今日可想孤? > 3. 皇帝命难违
    脱口而出的话。

    项轻尧反应过来后,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感觉有些失了体统,好在在场之人都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皇帝和太子都已经习惯,有人因太子的外貌而失仪。

    就连皇帝自己,偶尔也会因太子的貌美而感慨。

    甚至即兴赋诗一首。

    宫人此时已经将一张厚实的舆图展开在案几上,皇帝抬手让几人围看。

    “如今南境安稳,隔海相望的东倭也已俯首称臣,我北昭唯有西夏这一大患。”

    说着皇帝在舆图上手指划过一个区域,敲了敲。

    “陛下,西夏虽然节节败退,却因草原广袤,败了隐于腹地,重整之后依旧来犯。”

    佟老将军抱拳,继续说道:“如今西夏之难并非打不过,而是打不完。”

    在场之人皆有此感。

    几月前的大捷并不是结束,不过是残部退去,恐来年继续来犯,反反复复。

    边军常年驻守牵制,对国力消耗实在不小。

    “今年几战,西夏虽未占得便宜,但那白狼王却在败退之际收拢残部、保住了主力,反而在草原诸部中打出了威望。”

    佟老将军忧道:“来年草盛马肥之时,恐是恶战。”

    “怕是.....”项轻尧此时试探着说:“等不到来年?”

    几人被项轻尧这句话吸引注意。

    “为何?”皇帝问道。

    佟老将军也看向她。

    在接收到肯定的眼神后,项轻尧继续说道。

    “末将还未来得及禀报,就在大军开拔回师之前,已有异动迹象。”

    她上前,在舆图上点出几个关隘。

    “有几股人马频繁绕边,抢夺边民粮食牲畜,抢完就跑,每次来去迅速,若只是抢夺财物,不足以引起警觉,但偏偏他们所到之处......”

    说着又点出几个地方。

    “特意绕着关隘,是试探。”

    没等项轻尧说完,应染当即明白。

    “是,如此不像平常的流匪。”项轻尧应道。

    “如此,恐又起战事。”佟老将军叹息。

    皇帝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几个月前西夏大败只是阻滞了脚步,却并没有打消他们伐掠的念头。

    “如今七月眼看就要秋收,他们西夏牧民入秋后水草渐衰,边民往年就是这个时候最是难过,一边要忙着收成,一边又要谨防自己微薄的收成被抢走。”

    佟老将军言语间皆是疲惫。

    “末将已经派斥候,一路暗地跟着去探查。”

    项轻尧又继续说道:“虽还没有探明详情,但据斥候传回的追踪路线,已跟随其中一队人马进了青石坳。”

    说着她又在舆图上指出青石坳的地方。

    皇帝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青石坳有何不妥?”

    此处并非什么要道。

    “那条旧路去岁被山洪冲断,今年才由边军重新疏通,眼下只供押运军粮的人马通行,边民尚不知此路已经能够通行。”

    项轻尧的手指又沿着舆图向前移了半寸。

    “更巧的是,他们经过时,正逢附近守军换防。前后不过两刻钟。”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若只是偶然撞见一条新开的旧路,还能解释为西夏人熟悉附近山势。

    可连换防的时辰都踩得这样准,便未免太巧了。

    应染问道:“知道青石坳修整竣工,又清楚换防时辰的,可查过了?”

    项轻尧一时没有应答。

    粮曹、押运将领、两处守军,还有经手调令的人,细数起来并不算少。

    不过这倒是可以从此下手盘查一番。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才开口:“眼下未有定论,待斥候回返禀报详细情报后,末将命人继续追查。”

    皇帝的指尖在青石坳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斥候一有消息,立即送回京中。”

    “是。”

    应染垂下眼,没有再问,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而出。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此次大军整顿之后,再赴边防,需整修兵械,重新部署。朕欲将边军分作三军,分守各处要隘,佟爱卿,你先拟定兵力分配,将领名单也一并呈上来,再细细定夺。”

    佟老将军拱手应“是”,却并未立刻退开,而是望着舆图继续道:

    “陛下,若分作三军,臣以为西北主关仍需重兵坐镇。那里地势最险,却也是西夏最常试探之处。另有黑水河一线与几处粮道,也得有人专守,不然一旦后路被断,前线再强也支撑不了多久。”

    皇帝点头,抬手在舆图上几处地方点了点。

    “一军守主关,一军护粮道,一军游弋策应。如此不论他们从哪一处来,可随时调军。”

    项轻尧在旁听着,不由得也将目光落在了舆图上。

    黑水河、落雁谷、青石坳……几处地名在她眼前一一掠过,皆是她曾带兵走过、打过、守过的地方。

    皇帝视线突然转向她,忽而问道:“若依项将军看,西夏再犯,最先动的会是哪一处?”

    项轻尧上前半步。

    “若是依末将之见,主关虽重要,却未必是他们第一个动手的地方。”

    “他们如今屡屡绕边试探,更多是在看我北昭兵马调动。若真要下手,倒更有可能先冲粮道,或袭扰两翼村镇,引守军分兵,再寻空子强攻关隘。”

    佟老将军闻言,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不错,这也是臣所忧心之处。白狼王虽年轻,却不是一味蛮冲的人。他若再来,未必还会沿用旧法。”

    皇帝点点头,似是满意项轻尧的回答,而后话锋一转说道:

    “项将军曾是佟爱卿亲兵,跟随征战多年,如今看来于军务上也学有所成,熟悉北境地形,也看得清西夏动向,朕看可领一军。”

    皇帝说完后还有意无意地扫了应染一眼。

    “陛下,末将......”项轻尧很是惶恐。

    独领一军,她?

    “末将资历尚且短浅,军中前辈能者众多,此等要职,岂敢当得。”

    皇帝尚未说话,佟老将军先瞥了她一眼。

    “落雁谷一战,本将重伤昏迷,是谁擅自接了军令,领着剩下的兵马突围?”

    项轻尧一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住。

    只得作答:“……末将。”

    “黑水河粮道被截,又是谁领兵绕行百里,赶在西夏人之前守住粮仓?”

    “也是末将。”

    “当时怎么没见你说自己资历短浅?”

    项轻尧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答。

    皇帝听得点点头:“项将军过谦了。”

    “末将并非......”项轻尧认真解释,“当时情况危急,若无人下令,大家都得死。”

    “如今陛下让你守一军,你反倒推辞起来了。”

    佟老将军最是了解项轻尧,也最气不过她总是不被逼着就后退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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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末将不敢,”项轻尧再次向皇帝行礼。

    “只是一直跟随大将军,从未独领一军,恐难周全。”

    项轻尧都不知道今天这是第几次行礼了,朝堂一日比她练兵一月都累。

    主要是心累。

    皇帝打量她片刻,忽而笑道:“无妨,资历不足,历练便是。至于军务,朕的太子还颇有才智,不如此次给你做随军参仪,也跟着项将军去边关历练历练。”

    “陛下!”

    此言一出,惶恐的就不止项轻尧一人,还有佟老将军。

    他上前一步,挡在项轻尧身前,先一步说道:“太子乃储君,怎可亲赴边关,如今西夏贼心昭昭,若起战事让殿下有失,恐动摇国本。”

    皇帝这看似随口的一句话,可不是小事。

    若是项轻尧应下,这担子比独领一军要重上几倍。

    项轻尧也慌忙上前说道:“陛下,太子金尊玉贵,边关乃苦寒之地......”

    她自是知道这不是好差事。

    话说到一半,她下意识看向应染。

    他今日穿了一身质地极好的锦袍,袖口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腰间玉佩莹润,握着茶盏的手指更是白净修长。

    项轻尧想起边关无孔不入的风沙,又想起军中粗硬的被褥、掺着沙粒的饭食,以及三五日才能洗一次的脸。

    那身衣裳到了边关,只怕半日便要被风吹得失了颜色。

    至于人......

    她觉得可能还不如衣裳结实。

    “项将军,”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应染,突然开口,打断项轻尧的话。

    “莫不是你觉得边关将士能受得苦,而孤,受不得?”

    对啊。

    项轻尧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话到嘴边,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她下意识又看向应染。

    细皮嫩肉的......的确就......吃不得苦的样子。

    “太子殿下,末将......并非这个意思。”

    “那项将军是觉得孤是个累赘,会拖累你吗?”

    对啊。

    项轻尧张了张嘴。

    从行军的角度来说,太子的确会增加不少麻烦。

    可她不敢说啊。

    这要是承认,这可就有点藐视皇家的罪过了。

    项轻尧求助地悄悄看向佟老将军,指望大将军替自己说上一句。

    谁知佟老将军此时已经垂下眼,像是忽然对脚下的地砖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显然不准备替她接下这句得罪未来皇帝的话。

    项轻尧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不是……”

    应染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那双眼里分明写着:你就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项将军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整,待到旨意下达后再行出发。”皇帝很愉快地摆摆手,将此事按下,示意众人退下。

    项轻尧只能硬着头皮领旨。

    她想到应染小时候连糕点都要挑剔的模样。

    军中一锅煮到底的饭菜,他当真吃得下去吗?

    要是不吃,就得单独给太子准备厨子,随从肯定也少不了,都是花销啊。

    应染此时站起身,走到项轻尧面前,含笑道:“那就要劳烦项将军照顾孤了。”

    项轻尧抬头,看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也顾不得思索旁的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边关风沙那样大,这人当真不会被吹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