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起始的村庄出发,去见证故事的开始与结束。
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将承受巨大的痛苦与折磨。但有大家在,那些伤害他/她的,阻碍着他/她的力量也分成了许多份,被不同的人分担着,逐渐变得不再仅仅属于某一个人。
于是,未完的故事成为了传说,从他们的脚下开始延续。
少女抬头,直视着眼前的光景,长河尽头,那里有着最悠久的梦。
梦说:结局早已注定。
这个故事,有关自古难辨的善恶——
这个故事,有关反复轮回的悲剧——
故事的最后,剧中人完成谢幕,踏上永不回头的旅途。
而那本不属于剧中,却帮助写下浪漫结局的少女,在同伙伴们纷纷告别后,也回到了属于她故事之外的家园。
梦说,他喜欢这个故事。
可面对那个答复,少女却摇了摇头。身后,来时的路正在一寸寸化为星辰,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来到了这里,长河的尽头,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
“所以……这就是最后了?”男孩别过头,目光落在少女牵着他的那只手上,指节因不安而微微颤抖。
“嗯,这就是最后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圈起细碎的涟漪。
在他们面前,是一扇门。所有人都清楚这扇门将会通往何处,但走上前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门上萦绕的可怕魔气阻挡了回来。
轮到少女时,魔气骤然暴起。裹挟着魔血意志的全部恶意与绝望,化作风暴,扑向她的方向。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刻,男孩站了出来。跨步、上前、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前面。
魔气撞上他的脊背,发出沉闷如钟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却没有半分动摇。
“阿托莉丝......”男孩开口,用她所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阿托莉丝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眼前的身影变得很是高大,且无比狰狞。
那不再是她所熟悉的身影,而是一具被黑暗浸透的躯壳,魔神双目空洞如深渊,巨大的利爪悬在她面前,只差一寸便要落下。
可那只利爪停住了,高文、辉夜和沐三人联手,控制住了魔神的动作。
但在场的四人都清楚,这么近的距离暴起的攻势,若非有第三方力量干涉,只凭他们三个,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一击。
阿托莉丝仰头望着那狰狞的巨爪,和巨爪之后那双空洞的、却仍残留着一丝理智的眼眸。那张面孔,正与男孩的轮廓一寸寸重合。那一刻,她看到,有金色光痕在魔神的肌体下窜动——青铜龙血与其中蕴含的神圣之力!
是巴龙的意志在做抵抗!
那道金色的脉络在黑暗的肌体下缓缓延展,像是一条在暴风中维持航向的航道,正在以它自身的韧性对抗着那股正在吞噬他的力量。
然而,比起体内被污染的庞大魔血,那被稀释的一小部分神圣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持巴龙的反抗。
“一点不够,那就更多!”就在此刻,赛莱瑟的声音骤然从远天惊起。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金色的血液汇成河流,伴随着神龙的鸣响,从天际翻涌而现。赛莱瑟的身影悬于高天,目光如炬,执手一挥,金色的血之洪流当下朝向魔神所在倾泻而下。
一次性透支如此多的血液,外加一部分精血,几乎要了赛莱瑟半条命。但在她看来与巴龙的安危比起来,这点牺牲根本算不了什么!
巨量的神圣血液顺着伤口贯入身体,让魔神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痛苦地单膝跪地,黑色鳞甲边缘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是正在被一层更坚固的东西撑裂,沿着神圣血液涌动的方向不断拓宽。
阿托莉丝的身影被那磅礴的神圣之力震退数步,她抬起头与男孩错愣的目光交汇,随后越过他的身位望向天空。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有如审判的利剑将厚重如帷幕的魔气当中劈开,显露出那扇门原本的轮廓。
“阿托莉丝,拜托了!”赛莱瑟的声音传入耳中,周围的黑气已经被彻底驱散,露出下方平整的地面与那道已经在光芒中变得清晰的门扉。
看着那样的景象,阿托莉丝坚定地点了点头,拉起男孩的手,向那扇门奔跑。
男孩在奔跑中回头,看见身后的人也都行动了起来——那些一路同行至此的身影,那些追寻着希望的人们,此刻正沿着各自的路径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
男孩感觉到胸口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曾在无数个独自一人的夜晚感受过自己的心跳,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它正在承载着怎样的温度。
是啊,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必要的故事,那些故事无人解读,渐渐失去脉络,被人遗忘,成为书中的某句留白。
可就算留白再多,对于不重要的小角色,又能给予多少篇幅?那些未曾被命名的人物,那些在史书边缘只占一行文字的存在,那些被“后来”二字一笔带过的岁月,注定无法占据太多纸页,也不会有人特意回头去补全那些被省略的细节。
可也正是那些故事,平凡的人生,构成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底色,托起了那些被反复提及的传说,让所有被传颂的名字得以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而不至于坠入虚空中无法立足。
那道火焰在男孩胸中持续燃烧着,将那些微末而平凡的片段不断汇聚,煨成足以支撑他继续前行的暖意。
这份温暖,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大门被推开,最后的战场——
那是一片辽阔到几乎看不到边界的空间,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远处的地平线模糊而遥远,像是被一层尚未散尽的雾霭覆盖着,使视线无法触及更远的地方。
战场的中央矗立着两道身影,当世的魔王,以及巴龙·博卡尔。他们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稳固,像是已经在那里对峙了许久,久到不需要再调整自己的姿态来应对外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