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敌共生 > 73.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6
    遥心将萧航带出共和学院时,天色正从灰白转向更深一层的浅蓝色。她早已不是当初怯怯诺诺躲在别人身后等着保护的人,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忘只有强者才配在蛮巫存活。她继承了雪寒的折扇,四处拜师练得一身狠厉,虽未能练得滴水不漏,但在熟知斯塔威克致命弱点的前提下,堪称一员猛将。

    这片土地再次点燃战火,史无前例的是,地球人和异种混在不同的战壕里,枪火和利爪并肩而行。萧航指挥阿憨在前冲锋,铃兰带领墨利萨跟着推进,遥心将全部精力放在打乱敌军阵型上,巡卫队从另一侧包抄围堵,战斗机和直升机在空中待命。

    枪林弹雨下,堡垒内部也在动荡,洛正阳接连不断收到首领们遇袭的消息,他联络到希珩,希望他带领子孙前来支援,希珩懒散的应声“知道了”,便挂断通讯。

    七零八落的伤兵残将,漫山遍野的狼藉泥泞,倒伏的躯体和弃置的武器交错重叠。分不清焦土上属于谁的血迹,混在沿地漫开的银白色液体中。

    战役一直从晨曦延续到暮色,又从深夜熬到次日黎明。

    鸡鸣破晓时分,阿憨生生扯断一只异种的触手,它将那截触手变作长鞭,在掌中抡了一圈,高高举起,拍向地面。遥心看准时机,趁敌军躲避之际掩身于触手扬起的阴影下,被触手击中后,借着那股力道就地一滚,贴近斯塔威克的队列。

    步步紧逼,招招见血。最后,以额头斜贯至胸前的一条血痕为代价,将折扇的厉刺送入斯·弥亘王子的囟门。

    远处一条半人高的蜥蜴仰天长啸,飞奔而来,面对枪弹也不躲闪,倒在斯·弥亘王子尸体旁,伸出一只爪子盖在他的腹部。

    叛军眼睁睁见斯·弥亘王子倒地,一时群龙无首没了指挥,如同被摘去头颅的飞虫在原地空转,阵型逐渐松散。顽强抵抗又一夜,天色重新亮起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火药的余温还在空中浮动,双子星门缓缓洞开,一辆实战车冲出来,引擎盖上,墨蓝色的Y-02自左到右划出晨光的弧度。

    萧航在迅速安排一众救援事宜后找到遥心,从她口中得到洛明烛最后出现的地址。

    蛮巫之地广袤荒凉,受各种磁场交相影响,气候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实战车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被颠簸得上下起伏,萧航双手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实战车飞一般的行驶着,天色渐暗,开着碗口大红花的巨树竖立在两旁,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摆动,注视这辆不速之客向更深处驶去。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两道雪白光束穿破黑暗,照亮前方路面。之字形闪电在云层中晃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暗色盖住。片刻后,轰然一声雷鸣,豆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打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始快速摆动。

    蛮巫实在太大了,况且萧航还不知道,洛明烛会不会在那里等。如果找到地方他却已经走了,那他又该去哪里寻找?

    岂不犹如大海捞针?

    无助和期盼相融,像一根线死死勒在胸口。

    黑暗在眼前越扎越深,萧航的心越想越紧。

    又一道闪电自空中劈下来,光在这片泥泞上眨了一下眼睛。

    萧航愣住了。

    车头微微一晃,很快在他的控制下重新打正。

    刺耳的刹车声徐徐荡开,他几乎是瞬间冲出实战车,朝着仰躺在地上的身影跑去。

    洛明烛感觉头顶上的雨停了,但身上还在下,他虚虚睁开眼,巡卫队服被萧航举在头顶,为他遮出一片专属晴空。洛明烛猛地直起身,全身的伤口都在喊疼,他扯了下嘴角,急忙把表情压回去。

    遮掩似地抹了把脸,又用手揉了下眼睛,方才讷讷道:“前辈……”

    只有一双轩昂英气的目光瞪着他,萧航没有回答,洛明烛才想起,应该是他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也可能是在生气。

    大概都有。

    萧航拽着他的胳膊,洛明烛被迫起身,两人跑回车里。

    劈里啪啦的雨点声,车内一时无话。

    直到铅色浓暗的云层被无形的手推走,头顶的噪音变成清脆的伴奏。

    萧航一把揪住洛明烛的领子。

    刚想骂人,却看到他脖子上道道结痂的血痕。一愣,顺着敞开的领口,发现锁骨和胸口上更狰狞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缝合的疤痕。

    是测试潘多拉解药时……

    洛明烛不敢看他,别扭地撇开视线。

    萧航的心像是被人用针挑着,一揪一揪的。他缓缓松开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食指重新勾开领子往里看。

    ——洛明烛贴身的项链不见了。

    洛明烛大概是猜到这点,右手从身后伸过来,紧握的拳头在萧航眼前展开,笑道:“在这里呢,没丢。有些生锈,我怕断在半路,所以一直攥着。”

    萧航先看到缠满绷带的手臂,心又是一疼。他掌心躺着那枚旧银色的项链,在学院时洛明烛就一直带着。确实生锈了,吊坠的盖子已经掉了,露出蒋幸泛黄的照片。

    洛明烛拿起来,觉得链子还算完好,便把它挂在反光镜上。

    “等回堡垒再换。”他道。

    话还没说完,那枚吊坠的底托脱落,萧航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发现接住了两片薄薄的照片。

    一张是笑得温柔的蒋幸。

    另一张是他自己,笑得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萧航想起洛明烛房间的相框里,缺失的那另外半张。

    车内安静了片刻。

    “这回……真不是我故意的……”洛明烛表情有些不自然,结合他之前种种手段,时机简直不要太巧合。

    可能他也觉得像是欲盖弥彰,赶紧期期艾艾地解释道:“前辈,我没打算逼迫你做决定。去找希珩,是因为总要有人站出来,你肯定想等自己感染后去当实验体。但我比你先感染,如此一来,能节省不少时间,会有更多的人获救。”

    他偷瞧萧航的表情,见萧航仍然低头看着那项链,只好又道:“至于遥心,在蛮巫想找一个没有踪迹的人谈何容易,我心里有数,所以只想碰碰运气。”

    从裤子口袋中取出张纸,放到中控台上,“我离开希珩那里的第十二天,在一棵树下休息时捡到的。”

    萧航这才有了反应,一手虚握,另一手去拿纸条。

    字迹十分模糊,水渍和泥土滴落在上面,更为识别添了分困难,但萧航还是认得出来。

    ——(划掉划掉划掉)忘记用不到密语了,忽略前面写的内容。我说你们地球人啊,真不省心,亚弗族费木山谷下的草屋里,去找吧。

    字还跟之前一样丑,他曾评价把希蓝希思扔墨水里爬出来都比这手字好辨认。

    萧航听到自己胸腔中发出的嗤笑。

    混.蛋,被这只狡猾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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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狸耍得团团转。

    “还有一张,”洛明烛道:“内容不是很重要,我没有贴身放,被水浸透了。大意让我不要透露给遥心,不然诅咒我一辈子追不上前辈。”

    说到这,他低下头去,雨水顺着服帖的额发流淌,流过眼睛时,那双漆黑的眼眸短暂闭了下。

    洛明烛的声音略微沙哑:“其实我都懂,你当初没有拒绝,是因为可以接受每一个人的不同。即使觉得这样的情感不对,仍会认为是他人的私事而选择尊重。”

    萧航没回应,侧身,把后座的巡卫队服拿回来,拉开拉链取出一部手机。

    屏幕一亮,他后背僵住了,一阵酥酥麻麻顺着脊髓往上爬。

    照片里的笑和屏幕上的笑重叠了。

    随手翻出来的是洛明烛的随身屏。

    两张笑都属于年少的他。

    萧航定了定心神,打开备忘录,打字——为什么喜欢我?

    洛明烛眨眨眼,没怎么想,就回答了:“我看到太阳,就想到领奖台上耀眼的你。触到风,就嗅到训练场上你路过时吹来的皂香。看到草莓,就想到你情有独钟的那一抹红。或许我比发现的时候更早喜欢你,你早已成为一束光。追随你靠近你,成为我年少时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前辈,你已经和我的过去长在一起,我无法停止爱慕你,就像我没办法忘记年少的时光,没办法否定曾经所有发生的事情。”

    他眼角露出的笑意分外明亮,分外坦荡,分外自然。

    洛明烛的眼睛黑黢黢,通透清澈,萧航在那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茫然无措的,不可置信的……心潮澎湃的。

    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涌上来,萧航的大脑神经也变得酥酥麻麻。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他分不清这股冲动对不对,脑子已经麻木了,不转了,只知道合着心跳声敲击他的神经,怦、怦。

    怦怦。

    一下一下。

    他大概是被敲懵了,但他又确信自己是清醒的。

    他做出这辈子认为的最大胆的行为。

    萧航重新揪住洛明烛的衣领,轻轻用力,将那双温婉的眼神拉向自己。

    他感觉洛明烛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萧航的呼吸反倒开始凝重,他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地看着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顿地道:“吻、我。”

    洛明烛一愣,视线下移,很快又抽回来,道:“前辈,我做的一切不是想讨好你……唔……”

    萧航不等他说完,右手扣住他的脖颈,把人猛地拉过来。

    废话真多。萧航心想。

    温热带着雨水的咸甜。

    大概是怕扯到他伤口,两唇一触即分,洛明烛上身要往后仰,萧航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嘴唇,微微蹙着眉尖瞪他。

    那眼神把洛明烛的后路截住了,下.唇传来微小的拉扯的疼痛,时刻提醒现在是现实而并非梦境,难以置信又不可思议。

    他本就不想退,只是怕萧航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悔。这下他无路可退,喉结上下一滑,重新凑上去,嘴唇的桎梏消失,两人再次吻在一起。

    禁.忌和甜腻交织在狭窄的车厢内,同样的生涩而笨拙,毫无章法可言,只是凭着本能相贴、缠绵,不一会就要停下换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轻碰着对方的唇.瓣。

    沉迷的,无可救药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