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又一道黑影从水里蹦出来,落到萧航肩膀上,两颗蛇头竖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
希思道:“是萧航!咱们找到他啦!”
希蓝问:“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萧航被勒到缺氧,大脑仍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玩你个头啊!这么久没见还没长脑子?
下一瞬,桎梏骤然消失,希珩很没素质地在别人脖子上留了张蛇皮。墨发碧眼的男子长身玉立,瞪萧航一眼,转身找了块石头坐下。
萧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希蓝希思用细长的尾巴帮他拍后背:“玩输了,气成这样?”
萧航更没素质地将两颗蛇头缠在一起系了个活结。
用水抹把脸,思考片刻,走到希珩身边坐下。希珩看着他脖颈间深深的狰狞的红印,往旁边挪了一寸。
萧航问:“你……找……我?”
他的声音很小,还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蹦,说一个字差不多要吞进半个字节,希珩费劲琢磨半天,又在那脸上看到弹痕,咬牙切齿地道:“对,来杀了你。”
萧航没什么太大反应,把旁边吓个不轻,希蓝希思刚把两头绕出来,听到这句,两信子又在空中缠起来了,七嘴八舌地道:“玩这么大?”“爸爸,你答应大哥哥不对萧航说杀字的。”
希珩想了想,改口:“我来弄死你。”
萧航不在意“死”“杀”的,只问:“哥?谁?明……烛?”
希珩乜他,不言语。
萧航的心提起来,洛明烛先他一步找了希珩?拖着个病身?
他猛然扣住希珩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人……呢?”
希珩不爽,抬手打下去,萧航不依不饶。希珩又打下去,萧航步步紧逼。希蓝希思十分高兴,跳到两人中间,“我也要玩!”被两个巴掌同时击中,拍进溪流里。
希思先从水里仰起头,“好玩!”
希蓝也跟出来,“还玩!”
从水中爬到岸上,两头一尾晃荡着靠近,瞧着还挺兴奋,被萧航一手抓住,塞进兜里,拉上拉链。
岸边一时沉默。
萧航:“对……不……起。”
希珩瞪着瞪着,忽然冷笑道:“说的什么话。”他从怀中取出个布帛,递过去,“抵你一句对不起足够了。”
萧航打开,是一管管针剂,“什……”
“你赶紧闭嘴吧!”希珩没好气打断,拿起其中一个,二话不说扎进萧航的肘部静脉。
等液体全部推进去,抬手又从身上掏出个随身屏,“洛明烛让我给你的。”
萧航接过来,屏幕一亮,一张明媚的笑脸撞进视线。
是张合照。
左边的人萧航记的清楚,是少年时期的洛明烛,他的肩膀处,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上面。
手臂的主人一头红发,比着俗气到家的剪刀手,面容却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心跳快了两个节拍后,倏忽加速,一声紧随一声,敲得萧航晕头转向地想起来,那好像是学院报志愿的动员会。
萧航作为优秀毕业代表回学校宣传Yager时,太多人找他合照,一直晃到快结束,才发现洛明烛扭扭捏捏地跑过来,要求跟他照一张。
随身屏没有密码,往上一滑就进入了页面,映入眼帘的备忘录上,工工整整的手写字:
——前辈,你要一辈子恣意盎然。
·
希珩的药剂在会上遭受质疑,总署声称这种没得到临床验证的东西怎能应用在堡垒,恐怕又是异种别有用心的渗透。
希珩的态度冷淡到可以称为不屑,他当着百十来号人摇身一变,化作遮天蔽日的巨蟒,森森白牙抵在站立着反对的首领脑门上。
“这是洛明烛用自己调制出来的。”一双绿眸扫视,在昏暗中散发冷冰冰的气息,“我从他身上割了肉,抽了血,一次次实验,一步步改良,直到不再分化,不再排异。然后多种毒素混合在一起,作用在他身体中,逐步测试地球人能承受的剂量。因为必须在清醒下才能激发活性,痛得昏厥就泼凉水,重复上百次,直到潘多拉在体内彻底瓦解。你说药剂有问题,那你就来当我的试验品。”
那首领跌坐在地上,连连摆手。其他人面面相觑,慌忙低头。他们可以坐享其成,哪能豁得出去,还以如此残暴的方式利人损己?
萧航手臂上青紫色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希珩研制的药剂对他这种感染不深的确实有效。
他问希珩洛明烛去哪了,希珩说不知道,洛明烛只提到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养了几天,留下个随身屏就走了。
这下一点念想都没有了,诺大个蛮巫,不用随身屏联系,找个人可谓登天之难。萧航一边痛苦一边强打着精神联系了几个关系不错的种族,计划联合对抗斯塔威克和波什的盟友。
萧航不想把夏迩放在敌对的名单中,即使他们确实站在了对立面。
希珩的药剂在实验室多方测试后终被批准,僧多粥少,首领们和企业家接种完成后,施行摇号制下放。
为切断潘多拉的再次感染危机,作战大会上,总署提出鸥沐音指挥,带领巡卫队掩护萧航混入共和学院盗取潘多拉,另由纪秋玉接应,整备飞船将其送至大气层外。
还没等纪秋玉有所反应,鸥沐音先提出质疑:“有没有搞错,上一次启用太空飞船还是一百二十年前的细菌泄露。后来一直忙着对抗异种降临。你们有什么把握接应?”
一首领道:“将人类无法解决的危险废物送往太空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当年北部的军事研究基地有训练项目,你和纪秋玉成绩都挺好的啊。”
纪秋玉鼻腔里冷哼一声,“谢谢抬举,我觉得你们巴不得我死呢。”
“哪能啊,说什么气话。”
鸥沐音曾比纪秋玉的成绩略胜一筹,但此时今非昔比,鸥沐音成了个残疾。这么重要的任务,哪个首领也不敢让她去。鸥沐音当场发了大火,声称总署瞧不起她,骂总署该滚哪滚哪去,指挥权她也拱手相让,老娘不伺候了。
总署没辙,另同纪钥盈商议,声称锻炼她,成功之后可授予荣誉勋章。
纪钥盈想了想,似乎没有坏处,也就应了。
总署向上提交议案后,洛正阳象征性的组织白令庭投票,这事儿也就定下来了。
行动当日,祁知白双手奉上最新型的卫星联络式头戴耳麦,扒着萧航的大腿哭诉:“哥,求你别再玩消失了。我觉得总有一天会被你和烛子吓出心脏病……”
萧航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被一把拍开,祁知白哀怨:“上次就是这样,我一转头人就没影了。”顿了顿,“烛子有没有跟你联系过啊……”
萧航无声地叹气,摇摇头,蹦出一个字:“没。”
“你别说话了,留着劲指挥吧。”祁知白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指着一辆货车道:“这些耳麦已经跟总署频道连接上了,单独装有实时定位系统。技术专家会根据体温监测各人次身体情况,主要是你,因为你没法完整表达。”
他拉起萧航的手腕,“哥,有危险我立刻派人去接你。当然,我本人不会去的,去了也是送死添乱。”
很有自知之明,萧航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爬过矿洞,将耳麦分给等待的异种们。帮希蓝佩戴的时候,耳麦里一声洪亮的“我去”,祁知白大惊小怪地道:“这31度的体温是快噶了吧?”
希蓝呲牙,气呼呼地道:“我要到堡垒咬死你。”
祁知白乐了,“哟,听声音像两个脑袋,爱吃蛋糕的那个小奶蛇啊。”
希思喜道:“蛋糕?”
祁知白:“乖,完成任务哥请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两蛇顿时美成麻花。
萧航口角不灵活,暂时管不得祁知白这嘴贫的性子,翻个白眼由他逼逼。
希珩的妻子希艾卡难得出面,希珩抱着她胳膊不让她去,被一巴掌扇肿半边脸。希艾卡道:“我是懒不是废。”
不一会儿,春携带一批部队前来汇合。萧航清点人数,调到总署频道:“Y……02,就,绪。”
“萧航。”耳麦里传来纪钥盈欲言又止的声音,“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她大概另有所指,但说实话,萧航也在困顿中找不清方向,想到夏迩一旦失事,夏菀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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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航紧紧闭上眼睛,牵动脸上肌肉,伤口一点点刺痛让他脑子逐渐清明,走一步算一步吧,今天的任务又不是诛杀夏迩。
他淡淡地道:“嗯。”
纪钥盈似乎抽动了一下鼻子,道:“这里是Y-05,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随着洛正阳的一声令下,纪钥盈带领的巡卫队及战备队踩着晨间弥漫的雾气,毫无预警地杀向共和学院,有势如破竹之勇,其实雷声大雨点小,前方部队喊打喊杀声势浩大,纪钥盈本人早已带领亲信撤出队伍,手持火油桶朝共和学院各边角而去。
为不透露计划,这支队伍加上她也只有五人,都是自小到大的玩伴,如果里面仍有波什的奸细,她纪钥盈认了。
好在行动一切顺利,等火油泼洒完毕,纪钥盈手执激光枪,瞄准,发射。
火舌舔着嫩绿的草皮蜿蜒爬行,首尾衔接,立时燃起一片火海。
前锋队按照计划与波什的军队展开交锋,最先发现火势的是异种,胯骑巨象的银蟾族掉转方向,朝火海冲来。纪钥盈清楚,分兵就是分势,她的目的达到了。
点击通话键:“这里是Y-05,倒计时五秒后,作战部坦克开路,为Y-02争取时间。”
洛正阳也道:“Y-01重型装甲车全部蓄能,一分钟后支援。纪秋玉汇报情况。”
纪秋玉在频道里吼道:“别催,准备完毕自会通知!”
这一去困难重重,说不定有去无回,谁都知道她心情不好,无人追究。
纪钥盈甚至在听到声音瞬间呜咽,纪秋玉不耐烦道:“死丫头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爆炸的闪光在云层底部反复亮起,空中不时爆出几声异种嘶哑的怒吼,共和学院方圆百里枪炮声轰鸣,隔着堡垒也听得分明。
一分钟后,战况更盛,洛正阳在频道里没有多余的措辞:“萧航,出发。”
萧航一挥手,身后众人在缥缈薄雾中化作一条条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巨蟒,在如海浪般翻滚的荒草遮掩下,沿着草浪的缝隙向前推进,朝共和学院的侧翼渗透。
萧航被身侧经过的玄色蛇尾狠狠撞了下,险些撞个狗吃屎,希艾卡捡起一颗石子扔向蛇头,骂道:“讲完和还耍性子,跟小孩子似的。”
萧航没好意思当着希珩的面笑出声,和希艾卡短暂地拥抱了下,让他们注意安全,便带着剩下的人沿另一条路线悄然迂回。
春带来的这支队伍不只有墨利萨的兵队。覆巢之下无完卵,潘多拉的出现不仅影响堡垒,也污染了蛮巫的生态,愈来愈多的种族前往墨利萨查看隐疾,得知病症名为潘多拉后义愤填膺,对斯塔威克旧愁新怨,得知有萧航带队,主动要求出一份力。
否则以萧航的性子,是万不想再将其他种族牵扯进来的。
这组分作两队,一队人高马大,目标明显的前去吸引敌方注意,另一队人同萧航潜入共和学院,趁乱造势,为希珩他们盗取潘多拉做掩护。
谁来冲锋这个问题让萧航犯了难,正踌躇,大地忽然震动,由远及近愈震愈烈。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人极目远眺,只见全身覆满苔绿色的茸毛狰狞巨兽自高耸入云的山林中一跃而出,四爪着地,疾速奔袭。
其后颈稳稳坐一女子。女子身着褐色骑装,端坐如仪,身姿如露,手中却执其半身长的长弓。纤指微搭箭尾逐渐发力,弓拉满弦,破空而出!
箭羽裹挟劲风划开优美的弧线,利箭精准刺入一名异种的头颅,下一秒,他便被拍在海草般的巨掌之下,来不及发出惨叫。
萧航立刻抓住机会,指挥第一队跟着阿憨进攻。
女子在空中翻转半周,稳稳落地,春忙迎上去,“主上,您怎么亲自来了?”
萧航也讶然,但他说话费劲,只能瞪大眼睛示意。
铃兰将弓递给春,优雅地挽起衣袖,抬起手,把头发高高竖起,慢条斯理地道:“萧航好久不来,阿憨有些生气。恰好近些日子研究做得一身火气,我来活动下筋骨。”
她微眯着眼甩了甩头,测试发束的稳固性,拿回弓,淡淡地道:“无需在意,我不用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