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敌共生 > 52. 风兼雨前路不堪行 4
    萧航不说话,赵勇也不恼,又将水往前递了递,“怎么,怕我给你下毒?水都没打开,刚买的。”

    一张铮铮铁汉的猛男脸,硬挤出个灿烂明媚的笑,也是为难他了。萧航琢磨着,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对亲近的人总要倾斜的。

    江予曾救过赵勇一命,天平高高昂起,也在情理之中。再者,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也不晾着他,伸手接过那瓶水,道:“谢了。”

    萧航接了话,赵勇好似撬开了河蚌,非要掏出个所以然来,急切地道:“你放心,其他烂遭事我不感兴趣。那日说话不留情面,完全是为江予打抱不平。”

    萧航乜一眼,不接话。想跟江予缓和关系是他们之间的事,别人怎么想,他一向不以为意。若是每个人的想法都顾念,岂不是当初在舆论中早死过千百回了。

    赵勇挠挠头,不死心地道:“你可是喝了我的水了。”仰头吼一嗓子,“纪妹子,他喝我的水了!”

    车子四平八稳地驾驶着,纪钥盈闻言,从后视镜瞥来一眼,“赵哥,不够诚意吧?”

    她噗呲乐出声,萧航也就明白了。想来,总署交代任务时,纪钥盈已猜到这次带队的是他,前几日不欢而散,便提出让赵勇先来示好。

    有人转过头来看,赵勇一阵窘迫,大概碍于纪钥盈的身份,也没反驳。

    让别人尴尬难受的事,萧航一贯做不出来,嘴角扯出个笑,调侃道:“你们拿我打什么趣呢,我是不是应该收个肖像权?”手心在赵勇面前展开,“劳驾,另一瓶水也扣下了。”

    赵勇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友好地一笑,大方的把另一瓶水塞他掌心。

    萧航顺势道:“你比她大一届,身份在这,怎能受她摆布?”

    赵勇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忿忿不平地道:“这次能不能出任务全由纪妹子说了算。”

    萧航了然道:“原来是为个名额。”

    赵勇:“谁不想趁着任务回家乡看看啊,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丫头拿来要挟我。”

    萧航点点头:“委屈你了。”

    赵勇不明不白地瞄他,傻呵呵一乐,“别来这套,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不怕说实话,你的事,我心里不满,但做不了什么主。一起出任务,还是活着回去重要,你不要耍什么手段。”

    “我不要耍……”萧航嘴角一抽,毫不客气地道:“是你们高抬贵手吧。”

    前面座位的人转过头来,问:“聊这么欢,加我一个呗。”

    赵勇粗声粗气地问:“耳朵不要就捐了吧,哪里听出聊得欢的?”

    “你这牛脾气,”那人不理赵勇,看向萧航,“你是这次任务的总负责?”

    北部的任务,总署只对其他人透露了实验体部分,潘多拉残质一事只有萧航知晓内情。萧航也不便多做解释,淡淡地颔首。

    那人伸出手,“我是医疗组的蒲琴,你怎么称呼?”

    萧航与她握手,“巡卫队的萧航。”

    蒲琴“呀”一声,“你就是萧航啊。”

    萧航笑着问:“你还认识第二个叫萧航的?”

    蒲琴连连摆手,“最近新闻里总能看见你的名字。”

    估计也不是什么正面报道,萧航无所谓地回道:“名声已经不咋样了,希望照片拍的帅气些。”

    蒲琴被他逗笑,正要再说什么,只听纪钥盈疾呼,“坐稳了!”

    随着这句叮嘱,车身猛然一个抖动,所有人的身体不自觉朝左侧倾倒。蒲琴因为跪坐在椅子上,没留神,险些倒仰下去,被萧航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拽回来。

    头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车玻璃也被砸得咚隆作响。将蒲琴按坐在座椅中,萧航朝车外看去,装甲车正在缓缓爬坡。

    窗外遮天蔽日,乌云笼罩。石头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在车内形成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蒲琴趴在窗户上,手遮在额头,朝外看,“雨下得还不小呢,瞧瞧这雹子,快赶上拳头了。”

    忽地,车头猛地向右一斜,一道刺目的光电在车旁炸开,紧接着,“轰隆”震响,听得其他人愣了神。

    蒲琴声音悚然:“雷竟然离得这么近?”

    赵勇不以为然道:“去北部的路要爬海拔四千米的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站起来,对纪钥盈喊道:“纪妹子,坚持得住不?”

    纪钥盈笑盈盈地回:“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赵勇爽朗地笑起来,对其他人道:“纪妹子可是纪议长一手带出来的,别的不说,各种重型载具的操作那是手拿把掐。不用担心,扶好坐好。”

    折断的树枝从天而降,砸在不远处,被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躲过。

    纪钥盈控制着车辆,笑骂道:“靠,别给我戴高帽啊,赶紧把安全带系上。”

    此处地势陡峭多山脉,又临冰雹兼骤雨,萧航老实坐在座椅中,绑好安全带。他对纪钥盈的操作十分放心,在学院时,纪钥盈本就修的是武装载具,又曾有纪秋玉的亲自指导,即使在恶劣天气下,应该也能保障安全。

    他虽然放心,其他人就不然了。天色越来越暗,电闪雷鸣,车辆颠簸,不时有残枝巨石砸在玻璃上。又正值爬坡上山,车轮偶尔打滑,总要引起一阵惊呼。

    一人颤巍巍地开口:“我是第一次去北部,这天气正常吗?”

    “瞧瞧你们,声音都发抖了。”赵勇豪爽笑道:“我们北部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蒲琴:“这不是好话吧?你可赶紧闭嘴!”

    赵勇伸手在嘴上轻轻拍了一下,“怪我没文化,应该是人定胜天!纪妹子,你就是那个胜天的人。”

    纪钥盈没回话,不知道听没听到。

    紧接着,随着引力,后背被死死拉向椅背,大概是要攀上山顶。萧航正屏气凝神,车身猛地一沉,就像从高处被抛下去似的,心也跟着一沉,他听到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倒吸口凉气。

    惊险一瞬,脚底传来强震,耳边除去噼啪作响的暴雨和冰雹,还夹杂着引擎剧烈的轰鸣。

    有人喊了一声,“左后方轮胎悬在空中了!”

    萧航急忙扭头,果不其然,眼前便是悬崖峭壁,后车轮在崖边飞快地转动,卷起一阵泥泞狂沙。道路湿滑,Y-01形态笨重,若失衡,是极不容易控制住的。

    前座有人吼道:“这鬼天气出任务,真是不吉利。”

    赵勇斥道:“还管什么天气,就是下炮弹也得去!”

    那人萧航不眼熟,但似乎跟赵勇关系不错,被他呛了句,也不显尴尬,扭过头,面不改色地道:“现在堡垒跟蛮巫都谈上共和了,想看下炮弹也看不到咯。”

    可能是害怕,一个年龄小的孩子怯生生地没话找话:“强叔,以前还下过炮弹呢?”

    被称作强叔的人弹了下他的额头,“年轻就是好,没经历过惨绝人寰的战争时期。”

    有人带头聊天,孩子为排解此刻的惊惧,装作受不了的样子堵住耳朵:“强叔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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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勇也嗤之以鼻,“你还装起大尾巴狼了。”

    车身又往下掉了一寸,纪钥盈喊道:“都扶好!”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方向盘向左打打死,又迅速向右回轮。

    随着一系列动作,萧航感觉自己先是忽地沉下去,身体很快又跟着地心引力较劲似的,互相拉扯,难解难分。敛声屏气几息后,心在空中蹦了一下,触到实地。

    还没反应过来,赵勇已经拍手称快,“刺激,纪妹子真有议长的风范!”

    纪钥盈苦笑的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我手心全是汗,别打趣了。”

    车身恢复平稳,继续上爬,刚才的孩子长吁口气,也赞道:“盈姐这操作可以的,没留在作战部太可惜了。”

    见危机已解除,众人放下心。方才的惊险多出份相惜的感情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拉近关系。他们聊得火热,无外乎是曾在学院里的趣闻,萧航在三言两句间摸清各人的身份和名字。

    这次任务,总署共派出六个人,巡卫队三人,分别是萧航,纪钥盈,赵勇,另外三人是医疗组的蒲琴,爆破组的时强和检测组的亮子。

    时强一张刀疤脸,寸发根根分明,漆黑粗硬,年纪看着得比萧航大快两轮。他刚摸出一根烟放在嘴上,便被亮子拦住。

    亮子道:“强叔,再忍忍吧,后座背包里都是炸药,别在这里抽啊。”

    时强不理不睬,伸手去兜里找打火机。萧航扣住他的手腕,道:“他说的没错。”

    时强斜撇着嘴,万分嫌弃地看向萧航,似乎觉得他多管闲事,不满地骂道:“真娘的屁事多。你就当我时日无多,想过过嘴瘾不行?”用力想将手抽回去。

    萧航不为所动,时强发现自己竟然挣不脱,没辙,投降道:“行行行,你是指挥你最大,还不放手?”

    如此一桩插曲,其他人也发现时强痞气并非善茬,不好叽叽喳喳,散了伙,各自回到座位小寐。

    萧航站起身,走到前面,扶着椅背钻进副驾驶,拧开手中的瓶盖,放到中控台上。

    纪钥盈一见他,乐道:“消气了?”

    “我气什么?”萧航扣上安全带,双手背在脑后,看着雨刷器抹去瓢泼的水渍,问:“天马上黑了,我怕你疲惫,过来换岗。”

    “得了吧,这才多久啊。”纪钥盈瞥他,叹道:“我是弄巧成拙了,没想到巡卫队还有人念着多年前的旧闻。”

    萧航:“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纪钥盈:“你答应聚餐是为了江予?”

    萧航缄默不语,纪钥盈又道:“你啊,也就看着潇洒。咱两同学这么久,我是知道的,稍微在乎的朋友,总恨不得面面俱到。嘴上说无所谓,心里却牵连着。萧博士的事情,就算总署查清了事实,对于陌生人,你也是会内疚。”

    重型装甲车缓缓下行,萧航的一颗心也跟着滑下去,他道:“没这回事。”

    纪钥盈目不斜视:“江予寡言少语,但不至于分不清是非,家人的去世定不会怨在萧博士和你的身上。”

    萧航闭上眼睛,听到纪钥盈笑道:“你瞧瞧,不过当年提点你一两句,也要记到现在。谁要是奋不顾身救你一命,不得以身相许啊?”

    淅淅沥沥的雨声恍惚身临波涛汹涌的海水中,想到在安戈洛岛的场景,嘴唇一热,心蓦地停了一拍,萧航慌忙睁开眼,转移话题:“你知道江予跟我的事?”

    “江予的事我哪件不知道啊。”纪钥盈没察觉到他的慌乱,“我还知道,是你给他父亲安排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