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菲的声音微微发颤，不再是从前鲜活清亮的语调，裹着长年浸在钟楼里的寒凉，尾音还捎着一丝极淡的钟鸣余响。</p>
银灰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一缕，她下意识抬手拢住发丝，腕间细银链轻轻一晃，坠着的小铜钟嗡地颤了一下，细碎声波无声散开。</p>
赵星梦站在江诚身侧，高马尾绷得笔直，黑衣下的戒备没有卸下。</p>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程菲眼角蔓延的铜色钟纹、眼底流转的齿轮虚影，心里已然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绝非普通的幸存者。</p>
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悄悄将江诚的胳膊挽得更紧几分。</p>
苏晓的身子微微往江诚靠了靠，杏眼带着几分茫然与忐忑。</p>
她能清晰感受到程菲看向江诚时，那层藏在错愕之下复杂绵长的情绪，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小手攥着江诚衣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p>
“嗯……”</p>
程菲的问题，江诚还真不太好去回答，他看着程菲，稍微停顿了片刻。</p>
“说来话长……”</p>
要和程菲解释的，确实有点多，一时半刻，还真不好与程菲去解释。</p>
江诚望着几步之外的程菲，心底翻起层层旧绪。</p>
过往相处的片段飞快闪过脑海，可目光落在她脖颈的链印、眼角的契约纹路时，他很快收敛心神，程菲的样子就不像是普通人。</p>
“嗯，要不，你先说说，你怎么会在这座钟楼里面？”江诚看着程菲。</p>
程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墨色长裙的衣摆随石室里流动的微风轻扫过石地。</p>
她侧过视线，望向石室中央不停咬合转动的庞大齿轮机组，浅灰色眼眸蒙上一层沉沉倦意。</p>
“我是钟楼的守钟人。”</p>
“这座钟楼，是我们文明时间流转的印痕……”程菲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诚。</p>
滴答——</p>
黑石钟摆沉重摆动，声响在空旷石室里回荡。</p>
程菲重新转回目光看向江诚，眼底齿轮虚影缓缓流转。</p>
“你们文明？”</p>
江诚愣了一下，听到程菲的话，他不由得有几分沉愣。</p>
程菲视线仍旧落向轰鸣不息的齿轮，浅灰瞳孔里细密的齿纹缓缓旋动。</p>
“嗯，我们的文明。”</p>
她指尖轻轻抚过眼角蔓延开来的暗铜钟纹，那一道道刻印在皮肉间的纹路随指尖触碰微微发烫。</p>
“与你分开之后，我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后来，有一天，睡一觉之后，莫名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p>
“我也成为了那个种族的一员。”</p>
程菲缓缓地说道，“我们文明自称是伊斯塔纳文明，形象上其实与人类差不多吧。”</p>
江诚眉峰微微收拢，静静听着她的叙述，他看着程菲。</p>
伊斯塔纳文明。</p>
石室中央齿轮持续咯吱咬合，黑石钟摆一下一下摇摆，滴答声绵密地铺满整间石室。</p>
赵星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挽住江诚手臂的指尖稍稍松了半分，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p>
她能隐约感受到程菲身上流淌着不属于凡人的时序气息，那是文明烙印沉淀出来的力量。</p>
苏晓眨了眨杏眼，靠在江诚肩头，心里的酸涩淡去少许，取而代之是深深的诧异。</p>
她打量着程菲，现在她已经明白，程菲应该与她一样，都是以前在水蓝星的时候，与江诚在一起过。</p>
只不过她与赵星梦一起到了这个世界里，而程菲去了另外的一个世界。</p>
程菲缓缓颔首，银灰长发垂落肩头，腕间银链上的小铜钟随动作轻震。</p>
“不过，我们也只是外形上与人类相似……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p>
“伊斯塔纳文明掌握了时空之力，不是水蓝星上那种科技的力量，而是与自身有关。”</p>
她的指尖顺着脸颊上的钟纹慢慢向下滑动，落到脖颈那道链状烙印上，指尖微微用力。</p>
“伊斯塔纳文明也发现了多元宇宙，只不过要从一个宇宙去往另一个宇宙，需要巨量的能量……”</p>
“很久很久之前，伊斯塔纳文明遭遇了一场灭世危机，为了文明存续，我们耗费了近乎全文明的能量总和，逃离了我们原来的时空。”</p>
石室里齿轮摩擦的闷响不断震荡空气，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在青石壁面上拉长又收短。</p>
程菲指尖抵着脖颈的链状烙印，指腹微微泛白，那段尘封的往事顺着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p>
“那场灾难来得毫无征兆。”</p>
程菲浅灰色眼眸蒙上一层久远的阴霾，眼底齿轮虚影转得缓慢，像是正回溯亿万年前破碎的时光。</p>
“所以……隐室，就是你们文明的手笔？”赵星梦好奇地看着程菲，她问出了她心中困惑的问题。</p>
“你是说，附属在这片区域的时空？”程菲看了赵星梦一眼，她语气十分的平静，她也知道赵星梦与苏晓与江诚的关系，但她已经不在意了。</p>
“嗯……我们把它称作隐室……总之，就是另一个时空。”赵星梦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p>
“也不完全是吧……我们虽然逃离了原来的时空……可那场毁灭我们伊斯塔纳时空的存在……仍然锁定了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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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把我们困在了现在的地方。”</p>
程菲大致明白赵星梦是要问她什么问题。</p>
“我已经在钟楼……待了很多年了。”</p>
腕间小铜钟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嗡鸣，余音在石室里盘旋不散，像是文明残存的哀鸣。</p>
赵星梦呼吸放轻，黑衣衣角静静垂落地面。她已经不再单纯把程菲视作潜在敌人，心底多了一层唏嘘，却依旧保持着清醒，时刻留意周遭齿轮与钟摆的异动。</p>
苏晓微微抿住唇，攥着江诚衣袖的手松了些许。她很难想象一个繁盛文明走向覆灭的绝望，望着程菲孤寂的模样，心底那点酸涩渐渐化作淡淡的同情。</p>
“这个地方，是那个存在，困住我们伊斯塔纳的囚笼……我们伊斯塔纳人本来就掌握时空之力，所以……导致此地时空有些错乱。”</p>
齿轮持续咯吱作响，烛火忽明忽暗，石室内浮动的铜锈气味愈发浓重。</p>
程菲缓步往前踏出半步，金属细高跟轻叩青石地面，一声脆响融进连绵的滴答声里。</p>
“祂并没有亲手搭建牢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