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这是不是你们那个同期?”

    相熟的女同事给他递过来手机屏幕。

    萩原研二正心不在焉地摸鱼,听到这话抬头扫了一眼,看清屏幕上的那张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唰地一下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屏幕里昏暗的银行大厅,自己的好友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碎发沾了灰尘,胸口绑着的炸!弹在镜头前看得清清楚楚,北海道人那带着口音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萩原研二的耳朵里,冰碴子似的顺着后脊爬遍全身。

    “望月漓?真的是他啊,刚才刷网站一下子就刷出来了,直播间热度涨得飞快,好多人都在转。”女同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他怎么会碰到这种事?”

    “手机我用一下,”萩原研二抢过手机拿到了松田阵平面前。

    松田阵平原本正看拆弹资料,视线扫过屏幕,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绑着炸弹的人,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冷得发颤:“望月这个……”混蛋

    他指尖点过屏幕里炸弹捆绳的走向和外观,“这个炸弹不复杂,但是对于望月来说有难度。”上次在他的指导下侥幸拆了一个,这次就算他自己拆,在劫匪的枪口和人质的炸!弹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门口突然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市内xx银行出现炸弹,指挥中心让排爆组第一时间赶过去!”

    松田阵平“啪”地合上手里的资料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萩原研二紧跟着也跑了出去,两个人攥着手机跑下楼梯的时候,屏幕里的直播还在继续,那名北海道人正凑在镜头前叫嚣,逼警方给出答复。

    车开得飞快,警笛一路呼啸着往事发银行赶,松田阵平坐在副驾。

    冷静!望月能从爆炸中救下hagi,自己应该也不会被炸!弹伤太重。

    可是现在是全网直播,他也不能在镜头前做什么手脚。

    两股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门板,每一次都跟着倒计时的跳动打在心上。

    萩原研二咬着牙踩紧油门,又闯过一个红灯,语气发沉:“这种选择根本就是在逼死人,要么牺牲警察要么杀死市民,他就是故意要毁了警视厅的名声。”

    说话间车已经冲到了银行所在街道外围,外围已经被率先赶到的警察封了路,望月漓的部门和搜查一课都已经到了。

    组对二课课长小林涧松紧皱眉头,盯着银行玻璃,听着耳边谈判专家的通话。

    旁边是一脸焦急的白野真源和搜查一课的目暮十三跟伊达航。

    伊达航咬着牙签,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看他们来了跟他们交代起情况:“里面现在三个劫匪,两把手枪一把霰弹,还有两颗炸弹,一颗绑在望月身上,另一颗在人质区的少年身上,劫匪要求一小时内给答复,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了。”

    目暮十三叹了口气:“谈判专家一直在跟对方周旋,可那个北海道人油盐不进,咬死了必须让警视厅高层公开给出答复,多一秒都不肯等。”

    白野真源侧头掩面:“都怪我,当时我就不该放他一个人进去。”

    “现在说这个没用,”松田阵平拎着拆弹箱挤到最前面,视线穿过围挡死死盯着银行正门,指尖已经把拆弹箱的卡扣捏得发白,“我现在跟着突击组进去,先进去摸清楚炸弹的具体构造。”

    “太冒险了,”小林涧松立刻摇头,“对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贸然突进只会提前引爆炸弹,现在我们的谈判专家还在跟对方谈,先争取争取时间,等狙击组就位。”

    “就算谈出结果,我们也得提前做好拆弹准备,总不能等着劫匪给我们倒计时,”松田阵平把拆弹箱往肩上一扛,“我带拆弹组从后面的内部门悄悄摸进去,不会惊动劫匪,总比在外头干等着强。”

    排爆组的长官点了点头,小林涧松也同意了。

    得到批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立刻带着两名拆弹队员绕去了小巷后侧的门,刚才在车里他一直在看直播里炸弹的画面,绑绳的绕法、接线的外露位置他都记了个清楚,只盼着能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摸到望月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劫匪的耐心也在不断流失。

    “你们警视厅真是磨叽,都过了半小时了还在说些废话。”北海道人拿起枪对准人质,“不如这样,再过五分钟你们还不回答,我就开一枪,打中哪里就看他们的命了。”

    “你既然认定警视厅更在乎同僚,直接朝我开枪不是更快?”望月漓突然开口。

    “你还真是个舍己为公的好警官啊?”北海道人拿起枪抵在他的额头上,“可惜了,为这种东西卖命。”

    他把枪口缓缓下移,按在望月漓的大腿上开了一枪。

    望月漓闷哼一声,剧烈的痛楚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都听到了吧,如果再过五分钟,你们警视厅那边还是拿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再开一枪。也不知道这位警官能撑到第几枪?”

    外面传来谈判专家焦急的喊话,北海道人背对着镜头笑了两声,“就算最后他们选了牺牲你,也够让警视厅身败名裂了。”

    鲜血顺着大腿往下流,洇透了深色的长裤,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血流了一会儿,望月漓用妖力把它止住,这些血已经够了,现在停了也看不出来。

    “长官。”下属快步上前,将手机递到小林涧松面前。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着。

    起初,清一色的呼声都是“必须救市民”、“市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然而,在望月漓主动将枪口引向自己、鲜血染红地板的画面被清晰地捕捉并传播出去之后,弹幕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而剧烈的转变。几条“救救那个警察”、“他也是人,他也有家人”的留言迅速获得了大量点赞,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质问:“警视厅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做决定?”“给个痛快话!到底救谁?”

    愤怒、焦急、不解的情绪透过冰冷的文字扑面而来,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根针,扎在小林涧松的心上,也扎在整个警视厅摇摇欲坠的公信力上。

    小林涧松深深地叹了口气。警视厅高层的态度始终模糊不清,未给出任何具体的行动指示,只是反复强调要将舆论风险降到最低,并暗示在必要时刻,可以作出某些牺牲来平息事态。

    做了这么多年警察,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下不了命令,舍不了那个兢兢业业的青年。

    他不该死在这里。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带队进了银行,在角落里观察情况。

    望月漓靠着柱子,大半条腿都浸在血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萩原研二攥着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指节都泛了白,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松田阵平的目光牢牢锁在望月漓胸口的炸弹上,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压着呼吸辨认线路。

    望月漓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就闻到了味道,盘算着怎么给他们创造时机。

    银行大厅里,北海道人看了一眼时间,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脸上的狞笑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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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时间到了,看来警视厅还是不肯给我答复啊。那没办法了,望月警官,只好再麻烦你挨一枪了。”

    他靠近望月漓,后背挡住了摄像头。

    望月漓抓住时机,眼睛一闭一睁,暗色的圆瞳转为发亮的竖瞳,紧紧盯着那北海道人的眼睛:“你做的这件事是没有意义的。不但证明不了警视厅的腐败,反而凸显了你的无能和懦弱——你不敢直面害死你哥哥的真凶,只敢躲在这里拿无辜警察和人质撒气。”

    魅惑的妖力顺着视线直直窜进北海道人的脑海,对方捏着枪的手指猛地一僵,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成茫然。

    趁着北海道人发怔的空隙,狙击手打穿了他握着遥控器的手臂,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迅速带队控制住了那两个俄国人。

    同时,伊达航率领的突进小队也迅速冲入现场,干净利落地接管了几名劫匪,释放了人质。除了那位身上仍绑着危险炸弹的青少年外,其余所有被困人员都得以安全撤离,为排爆组创造一个减少干扰、相对安全可控的操作环境。

    松田阵平第一时间冲到望月漓身边,边解开绳子边压着声音问他:“能撑住吗?我现在拆弹。”

    萩原研二已经蹲去了少年那边,帮着另外的拆弹队员拆弹。

    望月漓扯了扯嘴角,动了动还在发麻的大腿:“你们先去拆那边的。”

    “少废话,都要拆!”松田阵平说着就要拆开。

    “松田!”望月漓喝止了他,带着失血后的低哑,“你冷静一点,我这个停了那个就会爆!炸。”

    松田阵平拆炸弹的手一顿,死死咬着后槽牙,喉间滚出一声低骂:“这个王八蛋!”他指尖抖了一下,还是稳了稳神,抬眼看向望月漓,“我动作快,两边同时来,萩原那边我跟他打了招呼,我们同时剪线不会出问题。”

    望月漓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这有风险,一旦出了差错不止两条人命,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你去那边,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松田阵平看着望月漓发亮的琥珀色竖瞳顿住了。

    “相信我。”

    松田阵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拗不过他,退了过去:“你要是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萩原研二已经将少年身上炸弹的外胶带拆开,对着走进来的松田阵平递了个眼神,示意线路和提前观察的没有出入。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手指搭在剪线钳握柄上,目光死死盯着腕间的秒表,一声不响地等着望月漓那边给出信号。

    望月漓看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做好了准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大腿传来的钝痛,指尖凝聚起妖力,把炸弹包裹住,对着松田那边比了个手势。

    松田阵平立刻下令剪线,青少年身上的炸弹顺利停止倒计时,平安解除。

    几乎在炸!弹停跳的同一秒,望月漓把炸!弹扔出伤害范围,自身跃向旁边,身后的炸!弹被妖力挡了一下,起爆延时了一点点,足够他躲开。

    松田阵平听见爆炸声心瞬间揪紧,转头看见望月漓半撑着柱子站起来,除了后背的碎石,人居然没受什么伤,狠狠松了口气骂了句:“你小子命真大。”

    萩原研二提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走过来拍了拍望月漓的肩,看着他染血的腿皱起眉:“赶紧去医院处理伤口吧。”

    刚经历了一场惊魂时刻,在场没人顾得上歇口气,伊达航已经安排人把获救的青少年送去检查身体,又安排警车送其余人质离开,证物组开始清理现场残留的爆炸碎片和劫匪携带的证物。

    望月漓也被担架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