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红布,自天而降。
铺天盖地,像整片晚霞倒卷下来,红布猎猎,掠过屋脊,掠过巷口。
整条巷子,霎时,成了一片红。
黑袍人掌心的黑雷,嗤的一声,灭了。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红布深处,两道身影,缓缓落下。
一道极小的身影,一身红袍,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素衣如雪,面容隐在红布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女人随意抬起手,一道红绸,无风自起,如蛇如龙,缠上了黑袍人。
黑袍人浑身一僵。拼命挣扎,四境先天的煞气疯狂翻涌,却一寸也动不了。
“你……你是谁?!”
女人没有看他,只淡淡道:“凡人杀伐,本不该我管。可你今夜要杀的这个人,与圣教有因果。”
她指尖,轻轻一勾。
黑袍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再无气息。
四境先天,不过一瞬。像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陈牧躺在墙根血泊里,意识模糊。
他看见漫天的红,看见一道小小的红影,从红布深处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向他奔来。
“陈牧哥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陈牧哥哥……”
陈牧睁大眼睛,看着那张小脸。
还是那张小脸。杏眼,圆脸,只是长大了些,白了,像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身红袍,发间缀着一颗红珠,在月色里幽幽地亮。
“红……络?”陈牧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红络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陈牧哥哥!”她哭着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天晚上,我在屋顶上看见你了……你站在街上,笑得可开心了。我想下去找你,可她说,时间不多了。”
她哭得厉害:“我、我怕你把我忘了……”
“别哭。”
陈牧想抬手,给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垂了下去。
红络自己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没哭……我、我就是高兴……”
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陈牧腕上那根红绳,不知何时断了。桃木珠滚落在血水里,“安”字的刻痕,被血浸了一半。
红络看见了。
她愣了一瞬,把木珠从血水里捞起来,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安”字,眼泪又下来了。
“你还留着……”她哭着说,“你还留着……”
“你刻的,怎么舍得扔。”陈牧说。
红络哭得更凶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陈牧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
“你要是抓坏人,我帮你放风。”陈牧接话,声音很轻,“我跑掉可快了。”
“嗯!”红络用力点头,红着眼眶笑。
“你看,我跑得还是很快。你被坏人追,我一下就来了!”
陈牧看着她一身红袍,想伸手,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变了。
不是那个蹲在巷口画小人、揣着野蜜糖的丫头了。她穿着圣教的衣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凡间的样子。
红络却自己把脑袋,凑到他手下。
像从前一样。
陈牧的手,落在她发顶。头发没有翘起来,只摸到一根玉簪,冰凉的。他愣了一瞬,还是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