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给不了的。
老槐巷的糖人,巷口的杂耍,他这点护着人长大的本事。在一条长生路面前,轻得像一粒尘。
他一个凡人,拿什么留她?
那句“别走”,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扯出一个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我等你。”
“等你下山,我跟你抓一辈子坏人。”
红络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那、那可说好了……”
云蘅静立良久,一直没有出声。
此刻,她终于开口,听不出喜怒:“时间不多了。”
红络的笑,僵在脸上。
红络攥着那枚桃木珠,看看陈牧,又看看女人,眼泪在眼眶里,一圈,一圈,打转。
“再,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山门的时辰,不等人。”女人道,“误了,就要再等三年。”
红络低下头,把桃木珠,塞回陈牧手里。又从发间,解下那颗红珠,塞进陈牧的掌心。
“这个给你,想我了,就看看。”她吸了吸鼻子。
“它亮起来的时候,”她仰起脸,冲他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就是我快回来了。”
女人上前一步,拉住了红络的手。
“该走了。”她说。
红络没有动。
她低着头,攥着陈牧的手,攥得紧紧的。
“红络。”
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些,却不留余地。
红络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她站起来,被女人拉着,一步步,往后退。
她不想走。
她回头,看着陈牧,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陈牧哥哥!”她哭着喊,“你等我!我修成了就回来!你、你可不能把我忘了。”
“我等你!”陈牧哑着嗓子,冲她喊,“我一定等你!”
红络被拉着,越退越远。她拼命回头,泪眼模糊里,陈牧撑着墙,站起来了,朝她挥着手。
就在这时,陈牧耳边,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像贴着他的耳朵说的,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仙凡有别。”那声音道,“她走她的长生路,你过你的阳关道。凡人的心,等不起圣教的山门。莫要等她,也莫要念她。”
“她是圣教的仙苗,极阴圣体,几百年一出。”
云蘅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线。
“这条路,她非走不可,不走圣教的路,阴气噬体,她撑不到十五岁。”
“她的命,只给她留了这条路。”
陈牧的呼吸,猛地一窒。
十五岁。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桃木珠。“安”字的刻痕,还沾着没干的血。
他以为,她是被圣教抢走的。
原来,是命运要她走。
陈牧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喉头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
“本座欠你这一桩因果。萧珩的事,本座替你料理,他往后再动你,自有分寸。”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至于旁的,莫要念她。”
陈牧猛地抬头,冲着那道红影,哑着嗓子喊。
“红络!”
红布没有停。
如一片晚霞,掠过屋脊,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死巷里,只剩陈牧一个人。
他撑着墙,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远去的红,很久,很久。
掌心里,一枚桃木珠,一颗红珠,都还热着。
红络缩在云蘅身侧,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