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彭老师为何总去校医室 > 19. 围巾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亓弈凌本身就有点入睡困难,为了不让彭彧发现几乎是后者刚上床就闭眼装睡,装到彭彧睡着之后再缓慢睁眼,和天花板深情对视。

    按照偶像剧的剧情,他们现在应该是要因为肌肉记忆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安然入睡,然后第二天早上睡醒再惊讶:呀!我们怎么是抱在一起的?好暧昧啊,然后再交换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大功告成。

    但现在亓弈凌卡在了第一步,不是不相信他和彭彧的肌肉记忆,是不相信自己能睡着。

    最终辗转反侧不知道几个钟,亓弈凌被彭彧的肌肉记忆打败。

    ——彭彧一巴掌把他薅过来按在怀里。

    也行,至少偶像剧是完成一半了。

    从金县回来,转眼马上又是元旦,亓弈凌和彭彧又回到了当初的关系,有种很强的怪异感,不能说是在学校老死不相往来,偶尔在学校碰面也会打个招呼,就是普通同事一样。

    对,很怪异。

    原来他和彭彧真的可以退回去当朋友,甚至是在知道亓弈凌这四年几番尝试自杀未果后。

    可能彭彧真的不够爱自己。亓弈凌想,但是不对啊,要是真的不够爱的话一个直男是怎么和gay谈十三年的。

    算了随便吧,反正他一开始也就只是想再见彭彧一面而已。

    另一边,彭彧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从金县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各路联系心理医生,想要咨询清楚亓弈凌的病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未来该怎么干预,但无一例外得到的答案都是要见过患者本人才能盖棺定论。

    彭彧现在是一点都不敢刺激亓弈凌,哪怕亓弈凌不明说他也知道,自己是亓弈凌罹患抑郁症的重大因素,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敢在亓弈凌面前晃荡,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又惹得亓弈凌不舒服。

    “我才发现彭彧你是真畜生啊。”宋听澜在得知这件事后恨不得从西安飞回来问斩彭彧,“小亓病那么严重你俩月愣是没发现?”

    “大哥我真求你了,当年分手的时候你不是还骂亓弈凌来着吗?”

    “那是因为他把你甩了!我骂他不是应该的吗?”

    “那现在骂我是干嘛?”

    “你大傻逼呗,连小亓生病都没发现,你也别复合耽误人家了。”

    “我他妈是听你骂我的?虽然确实该骂……”彭彧难得点上根烟叼嘴里长吸一口,“我是想问问你现在该咋办,我这几天都不敢去找他,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刺激到了。”

    宋听澜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天南海北到处跑着做生意,认识了不少人,在很多事情上都看得要比彭彧这个一棵树上吊死的人通透。

    “niapi,我都不想理你。”宋听澜张口就是爆粗口,“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人小亓和家里的关系不亚于你和亚马孙雨林。”

    “嗯?啥关系?”

    “没关系!”宋听澜感觉自己干完这票,彭彧和亓弈凌结婚要是他没坐上主桌他现在就从大雁塔上跳下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么多年除了我还没什么朋友,你俩分手我跟婚前财产一样被分给你……”

    宋听澜话都没说完,彭彧已经全都明白了,他懊恼地皱眉,把嘴里的烟按灭在那个烟灰缸里,手机被扔在一边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声音。

    “小亓这么多年过得不好你不知道也就算了,你现在知道了还不上去关心关心,在人眼里不就是你躲着他跑么。”

    “人都拉下面子找你你又躲着他,还是在发现他自残自杀之后,你让小亓咋不多想?往最坏了想不就是你嫌弃他吗?彭叔蓉姨本来就看不上他,你再来一哆嗦谁心不凉?谈的时候凌凌凌凌跑前跑后的……”

    家里的智能语音助手听到关键词,下一秒就用和亓弈凌大概有百分之八十像的音色回答:“怎么啦彧哥?”

    顿时,彭彧忍不住掩面,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轻轻地砸在地上。

    微不足道的一滴泪。

    宋听澜见彭彧半天没吱声,犹豫了几秒也停下他喋喋不休的声音,只是最后说了句:“你要实在处理不了就把小亓放我这来散散心,他高低还喊我一声听哥。”

    “……不用。”彭彧闷声,站起身看向窗外,“我知道了。”

    雍城下雪了,大雪。

    要是换做往年彭彧早就裹上大棉袄羽绒服过冬了,但是如今不一样,今年学校里有亓弈凌,而且今天是个略显重要的日子。

    今天要跨年。

    于是他从衣柜里翻出中看不中用的纯色大衣,内搭烟灰色高领毛衣和西装衬衫,甚至做作地搭上一件灰色围巾。

    嗯,帅飞了。

    然后等着偶遇亓弈凌就行。

    “老师你晚上要去相亲啊?”周宇问,“这咋还有一条新围巾呢,一样的款式您喜欢买俩?”

    “啧。”彭彧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那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嗯……”周宇想说骚包一词,总感觉说出来会被彭彧打死,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形容词。

    “你学学语文吧,别回头给语文老师气死了。”彭彧接过他手上补交的卷子开始赶人,“没啥事就回班,要是嫌作业少了我再给你两张卷子。”

    “诶别别别,我这就回这就回。”

    “等会儿。”彭彧眯了眯眼睛,视线定格在周宇手里的纸片,“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宇不以为意:“体温表啊,韩远山嫌太冷不愿意去。”

    “放着吧,我一会儿过去。”

    周宇是个实心眼子的,听彭彧这么说直接把手里的表撂下走了。

    他紧绷的神经伴随着被扣下的体温表放松,这只是个借口,用来见亓弈凌的借口。

    彭彧穿上外套带好围巾,把体温表和那一条盒装的新围巾一起拿在手里,下楼直奔校医室。

    “我多买了一条,送你。”

    “今年冬天太冷了,我给你买了条围巾。”

    “这个款式很衬你。”

    ……

    短短三百米的路,彭彧在心里盘算了不知道多少个开场白。

    围巾确实是他特意买给亓弈凌的,不过不是今年冬天,是19年冬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新年礼物。

    彭彧觉得做人还是要有始有终些,这条围巾本就是属于亓弈凌的。

    “亓老师。”彭彧打开门,校医室面积不大,暖气加空调一起工作烘得里面暖洋洋的,还没来得及念开场白他都觉得自己能在这儿睡一觉。

    亓弈凌倒是惊讶,一是彭彧怎么突然来了,二是彭彧今天穿得忒帅气,原封不动都可以直接打包送去拍平面。

    “体温表。”彭彧说。

    “不用这么麻烦……”

    “还有这个。”彭彧把盒子放在亓弈凌面前的台面上,“礼物。”

    亓弈凌眉头微皱,抬眼看他:“今天不是我生日。”

    你连我生日都忘了吗,好过分。

    校医室太热,彭彧刚进门就把脖子上缠的围巾卸下来搭在臂弯,听到亓弈凌的话后轻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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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打开看看。”

    亓弈凌将信将疑地打开盒子,迎面就是一条和彭彧臂弯一模一样的围巾。

    羊毛的,手感温和绵软,蓝灰色也衬亓弈凌的肤色,他本来长得白,只是上手捏了捏围巾就衬得他手白了两个度,不敢想想要是真带上身会显得亓弈凌有多白。

    “一样的。”亓弈凌说。

    “嗯……严格来说,这叫情侣款。”彭彧上前逼进一步,亓弈凌身后是办公桌,身前是彭彧,避无可避。

    亓弈凌一点反应都不给他,就直勾勾地看着,一会儿看看臂弯的围巾,一会儿撇过眼神看彭彧的手,彭彧也不催他,因为彭彧也喜欢看亓弈凌。

    亓弈凌眼睛大,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只小猫。

    但亓弈凌也只是看看,没跟彭彧解释脸红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

    再这么逗人都没意思了,彭彧一肚子腹稿还没说呢,他害怕自己再看一会儿嘴一秃噜啥话没说就亲上去了。

    彭彧收回手,但是步子却一步也没退,以及和亓弈凌贴着。

    “我今儿来,就是来跟你表个态。”

    诶呦,还有点紧张。

    彭彧舔了一下嘴角,寻思刚刚还怀疑学生早恋,自己现在心突突直跳跟早恋也没啥区别。

    “亓弈凌,我这段时间不是在躲你。”彭彧向来不会说什么太甜蜜的话,不然也不会被亓弈凌指控感受不到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病,但可能有我的因素,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是不是什么话又会刺激到你,或者我这个人在你这里就是个疙瘩,这关乎到你所以我不敢赌。”彭彧低头,额头抵住亓弈凌的额头,“对不起,让你多想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万斤重一样砸在亓弈凌心头,一个字一个坑,将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填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出来,满心都写着“彭彧”两个字。

    “当年……”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你不是说要是我不说咱俩就没戏吗?”

    “你这死小孩怎么听不懂大人说话。”彭彧掐住亓弈凌的下巴晃了晃,“要是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我还能和你冷战一辈子吗?”

    天知道这几个月彭彧忍得有多难受,他好想抱抱亓弈凌再亲亲他。

    “不说就不说吧,谁还没个小秘密。”彭彧干脆两个手都捧着亓弈凌的脸,跟哄小孩一样轻轻揉。

    亓弈凌一个字还没说,眼泪直接顺着彭彧的手流下来,他不哭不闹,任由眼泪默默地流,两人谁都没说话,他哭彭彧就给他擦眼泪,擦到后面彭彧两只手都擦不及,就差拿围巾擦了。

    “不公平……这不公平。”亓弈凌抽泣。

    彭彧揽住亓弈凌,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肩头肆意地哭泣,亓弈凌紧紧抱住彭彧的腰,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又贪恋此刻温柔。

    明明彭彧什么错都没有,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他就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为什么分手而已自己都没办法开口,最后还是要彭彧先低头和好。

    好不公平。

    明明当年是自己先招惹的彭彧,明明是自己把彭彧引到这条这辈子都无法抬头做人的路上去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耽误了这么好的人。

    不公平,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

    “亓弈凌,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跑,你也别想着再跑,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告诉我了,咱俩继续,你要是没想通不乐意告诉我,咱俩也能这么一直耗着,咋过都是一辈子,我就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