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彧住的旅馆前台跟个摆设一样,再加之他话多性格好,早就和前台涂着红指甲油的漂亮姐姐打成一片。
“姐,这我弟,过来找我玩几天。”彭彧笑着对红指甲油说。
“这不合规矩呀。”话是怎么说,但红指甲油并没有要拦下二人的意思,“乖乖的别给姐惹麻烦哈。”
“知道了姐。”彭彧侧过身让亓弈凌先走,小声对他说,“二楼左手一进门就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弟,剩下的胡编就行。”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亓弈凌面露惊恐。
彭彧笑说:“没让你登记没说不让你交钱啊,丽丽姐是我朋友又不是我女朋友。”
“我有钱,我自己交。”亓弈凌倔强道,边说边准备从包里往外掏钱包,幸好彭彧眼疾手快揽住他的动作,佯装责备道,“爸妈给你钱是让你乱花的吗!回头我就让咱爸好好说说你。”
“不好意思啊姐,我弟有点倔让你看笑话了。”好在彭彧下来买啤酒多带了点钱,这会裤兜里不算分文不剩,他动作麻利地掏出钱按在红指甲油面前,“先交一晚的啊姐,我身上没带多余钱一会儿给你拿。”
说罢无视红指甲油略带调情意味的媚眼,带着亓弈凌走向二楼,在看见亓弈凌又准备给自己掏钱时,彭彧忍不住开口:
“以后用多少钱就掏多少钱,别把你钱包整个露出来知道吗?”彭彧说,“财不外露,你年纪小,很容易被人盯上。”
“我记住了。”
这就是亓弈凌对彭彧的第一印象,人不坏的一个哥哥。
推开房门,亓弈凌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内饰就看见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坐在床上,一人嘴里叼根烟。
“诶老彭你买个酒咋买这么久……”宋听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跟在彭彧后面怯生生的小孩,顿时玩心大发,“哟,这次带回来的货色看着还不错,能卖个好价钱,咱这次是整个儿卖还是拆开卖?”
亓弈凌连整话都没听完撒腿就先跑,但是没跑掉。
彭彧一手拽住亓弈凌,宋观嵚一脚踹在宋听澜屁股上:“再犯浑你给我滚回西安去。”
“我叫宋观嵚,他叫宋听澜,我弟,脑子不好你多担待。”宋观嵚道。
四个人在云南各种厮混,彭彧跟亓弈凌把底儿交了个明明白白,但亓弈凌除了跟彭彧说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之外什么都没说,防范意识做得及其到位。
分开的理由也很扯淡,因为彭彧对着亓弈凌硬了,彭彧刚想跟亓弈凌解释自己不是变态,然后就发现亓弈凌也硬了。
难道变态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没事。”彭彧对自己的反应倒没什么尴尬的情绪,他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小孩,十来年见到的妹子屈指可数,大家都是兄弟,这摆明儿生理现象能有什么好尴尬的,“就……大家都是男生,我懂我懂。”
谁也没想到亓弈凌却羞红了脸,从第二天开始各种躲避彭彧,彭彧搭肩他闪避,彭彧靠他他闪避,彭彧凑他面前他闪避,动作一天比一天丝滑,一天比一天熟练。
终于,彭彧先受不了了,因为他明天就要回西安,但他不想失去亓弈凌这个好兄弟,这么躲着他彭彧心里比谁都憋屈。
“亓弈凌你跟我说清楚,你这几天是哪根筋没搭对一直躲着我?我惹你生气了?”彭彧两手抓住亓弈凌的肩膀把人压在门板上。一个很标准的壁咚姿势,但是两人中只有一个人在害羞。
“没有。”亓弈凌脸蛋通红,硬是憋着气不敢直视彭彧。
“那你跟我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亓弈凌卯足力气推开彭彧:“因为我是同性恋我对你有反应,你看不出来吗?”
“……啊?”
同性恋这三个字显然在彭彧的认知之外,在今天之前他都没听说过这三个字还能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名词。
“反正就是你想的那样。”亓弈凌用手背倔强地抹去眼泪,转身跑了。
这是他们在云南的最后一次见面。
彭彧第一次知道这个长得跟小猫儿似的人也有小猫一样的脾气,等第二天彭彧要走的时候亓弈凌早跑没影儿,自己只有亓弈凌留下的联系方式,还不知道真假。
“也是。”彭彧在路灯下直接牵过亓弈凌一直颤抖的手,“当不了医生我们还可以当别的,我觉得校医也很适合你。”
亓弈凌却抽出手:“你可以说我自私或者怎么样都随你,事实就是,我比你想象的还需要校医这份工作。”
彭彧怎么可能不了解亓弈凌,自从和家里人彻底闹掰后,亓弈凌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他的学业和事业。
“嗯,我知道了。”
如果说彭彧的退路是回去种地的话,那亓弈凌从踏上雍城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毫无退路可言了。
夜市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人身上,一定程度上削减了刚才有点压抑的氛围。
“吃点东西回酒店吧。”彭彧并排走在亓弈凌身边。
“好。”
彭彧多想看透亓弈凌这个人,从那年云南的夏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彭彧一直自诩自己是最了解亓弈凌的人,哪怕他们一直在异地,长期分居两地。
全国各地的夜市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除了多一些当地特色之外全是米线馄饨酱香饼臭豆腐,亓弈凌没来过金县,当地陪的这项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在彭彧身上。
“吃不吃洋芋糍粑?”彭彧停在一个摊子前问亓弈凌。
“这是什么?”亓弈凌好奇地望过去。
“酸辣口土豆泥。”彭彧见亓弈凌没拒绝,转头跟摊主要了两份,痛快地把钱转过去。
外面太冷,洋芋糍粑还没进嘴里都已经凉了小半,两人干脆一合计回酒店之后再吃。
进门先开空调,亓弈凌搓搓冻得有些僵硬的耳朵,感叹一句:“空调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外套给我。”彭彧顺手脱掉外套挂在门板背后的挂钩,熟练地接过亓弈凌的外套和自己的挂在一起。
酒店房间小到离谱,根本没有桌子可言,彭彧干脆把亓弈凌的箱子推过来当桌子,洋芋糍粑分量刚刚好,他们两个成年男性再怎么小口细细品味二十分钟也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晚饭彭彧就出去查寝了,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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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后,他们即将面临既睡觉之后第二大的问题——洗澡。
浴室到床边的距离不过半米,躺在床上水流声堪比左耳流到右耳,这都不算完,最严重的莫过于如何在全透明无遮挡的浴室,以及前男友的视线下洗完这个澡。
“你先我先?”彭彧问。
亓弈凌现在很想在心里怒吼,这根本不是谁先谁后的事啊大哥,但彭彧问的时候却一脸平静,跟好哥俩去澡堂一起搓澡似的。
见亓弈凌半天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彭彧只好擅自决定。他脱掉毛衣,只穿着一件背心往浴室里走:“那我先。”
他和亓弈凌都是北方人,小时候住的地方附近都有公共澡堂一类的场所,彭彧更是在一群同龄男生里长大的,并没有多介意在同性别人面前洗澡这事,但亓弈凌不一样,他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如果问心有愧,彭彧自是不敢在亓弈凌面前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这和勾引人有什么区别?但他坦荡荡啊,他就是要勾引亓弈凌,要是亓弈凌对他的身体毫无反应那才是真的歇菜。
“你……”亓弈凌几度张嘴,“我出去吧。”
“不用,外面太冷了。”
“你说了算。”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声音传到亓弈凌的耳朵里和彭彧被水雾遮挡看不真切的身体一样。
浴室的存在感太强,彭彧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丝线一样牵动着亓弈凌。
亓弈凌背后侧躺在床上玩手机,可注意力根本没有办法做到集中在面前这个小小的屏幕上去。
窸窸窣窣,彭彧应该是在脱衣服。
哗啦啦啦,亓弈凌现在一身汗,水像是浇到他身上一样。
水停了。
现在彭彧在干什么,洗头?还是涂沐浴露?应该是洗头吧,亓弈凌记得彭彧洗澡的习惯是先洗头,他头发短,几分钟就能洗好,然后彭彧再给亓弈凌洗。
因为如果是他俩一起洗澡的话,就说明亓弈凌早就被彭彧折腾得没什么力气,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彭彧怀里。
水又响了。
这水声噼里啪啦,和凌迟的区别到底在哪?亓弈凌机械地手指上下滑动,滑动,滑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亓弈凌赶紧闭上眼睛。
亓弈凌的一举一动都被彭彧看在眼里,他穿戴整齐出来,轻轻拽开蒙在亓弈凌头顶的被子。
“别闷着自己,去洗吧。”
室内温度本身不低,被子也没见得有多薄,被亓弈凌这么在头上一捂,彭彧掀开被子时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薄汗。
亓弈凌还在装睡。
彭彧顺着他演,伸手在他肩膀处拍拍:“醒醒,洗个澡再睡。”
“……好。”
亓弈凌到现在都不知道刚才彭彧是怎么做到这么坦荡的,一想到自己要在前男友面前表演脱衣舞,亓弈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诶是我是我,你说我听着呢……”彭彧接起电话,视线没往亓弈凌身上放,直接打开房门出去。
前脚刚出房间,后脚彭彧就把手机放下。
那是个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