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存心想气我吧。”彭彧带围裙的手空半拍,站在厨房口问他。
亓弈凌无奈地笑:“我是真的忘了。”
“好啊亓弈凌,挺好,至少没把我是你男人忘了。”彭彧这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阴阳怪气,说完这句话后转头钻到厨房里给亓弈凌重新捣鼓吃的去了。
看着彭彧离开的背影,亓弈凌站在原地张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要怎么和彭彧说,说他这几年状况非常不好,经常记忆模糊,有时候连自己有没有吃过早饭都能忘记,于是乎大半夜不睡觉躺在床上思考自己有没有吃过饭思考一整晚直到天亮。
亓弈凌不知道该去哪里接水,只好正襟危坐,跟彭彧家的灰色地毯对视。
你好人类。
你好地毯。
人,我好像没见过你。
地毯,因为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你还没被铺上。
彭彧在厨房耳听八方,死活都没听到烧水壶上班的声音,正出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就看见自己家前对象和自己家地毯正对视得卿卿我我。
彭彧:???合着自己还没比过地毯是这意思吗?亓弈凌都没看过我这么长时间。
“亓弈凌,你要是喜欢这个地毯我回头买一个送你。”彭彧说。
亓弈凌蹭的一下站起来摆手:“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又不点你名儿让你回答问题,看见我站起来干嘛。”彭彧不解,看见亓弈凌面前空无一物后还是在围墙上擦了下手走过来,“怎么不倒水?”
到现在彭彧也只是觉得刚才亓弈凌是在跟他开玩笑。
亓弈凌只好又重复一遍:“我真的忘记了。”
彭彧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亓弈凌说谎的可能性,但是亓弈凌的眼神又真诚得彻底,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那里。”彭彧指了一个方向,就在厨房旁边。
彭彧家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有两个厨房,一个中式一个西式,但是他和亓弈凌都没有那么热衷于吃西餐,那块区域就被改成了半开放的水吧,咖啡机咖啡豆茶包速溶豆浆藕粉什么都在那里。
甚至还是亓弈凌买的,因为这里离三中通勤时间太长,亓弈凌担心彭彧早上没时间吃早饭。
顺着彭彧的视线看过去,亓弈凌这才跟被唤醒记忆一样。
“成。”
“算了。”彭彧干脆直接过去烧上水,从橱柜里取出杯子给亓弈凌泡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杯子还记得吗?”
彭彧用手指点了点杯柄,和茶几上另外一个杯子一看就是一套。
亓弈凌点头:“记得,我的杯子。”
“喝吧。”彭彧起身回到厨房,走半路又扭头,“投影仪和电视的遥控器都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忘记怎么开就来找我。”
“成。”
“想吃什么?”
“成……诶不是……”亓弈凌眨眼,“家里有什么?”
“还有点菜,能给你炒个三菜一汤,多了没法做,要么你现在跟我下去买菜。”彭彧说。
“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做一下就成。”亓弈凌不怎么会做饭,和彭彧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都是彭彧做饭他等着吃。
可现在不一样,他是以什么身份重新走进这个屋子的?
是客人吧,还是同事、朋友?
亓弈凌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应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等彭彧给他做好饭。
于是他跟在彭彧的身后,扒住厨房的门框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彭彧皱眉,不解地关上水龙头反问他:“是你在我之后谈的男朋友让你做过饭吗?”
“不是。”亓弈凌是想说自己没有谈其他男朋友,刚说出口发现有歧义,但彭彧没给他气口让他改。
“那你叭叭凑进来干嘛,我什么时候让你进过厨房。”彭彧又重新转过身打开水龙头,“出去玩去。”
这种时候彭彧必须承认,他就是有大男子主义,先别管亓弈凌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和他谈了那就是他媳妇儿,哪有让媳妇儿进厨房的道理。
这么多年只要是和亓弈凌待在一起,彭彧没让他进过厨房半步,别说什么我做饭你洗碗了,水果都不可能让亓弈凌洗怎么会让他洗碗呢,亓弈凌的手是要做手术的。
“但是我……”亓弈凌话到嘴边,看见彭彧的眼神后又咽下去。
该说不说,至少在这一点上亓弈凌可以肯定,在彭彧身边他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吃的喝的有彭彧喂嘴边,穿的衣服彭彧也会前一天晚上帮他收拾好放床头,家里家务要么请阿姨要么彭彧自己干,亓弈凌甚至连地都没扫过。
亓弈凌又想起刚重逢时彭彧朝他怒吼的那句话。
“还是谈一圈之后发现只有我对你最好。”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客厅。”亓弈凌闭了闭眼,深呼吸妄图压制住不正常的心跳,指尖死死扣住门框,“我想看着你。”
彭彧倒是有些意外亓弈凌会这么说,轻笑道:“有什么好看的,都看这么多年了,不腻啊。”
“不腻。”亓弈凌像是要把这几年没看够的一口气全看回来,“不腻。”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不如由着亓弈凌。
“随你。”
彭彧很擅长做饭,没多久就炒好三盘菜,还没来得及开口亓弈凌颇有眼力见地端到餐厅去。
“亓弈凌。”彭彧喊他一声。
“怎么了?”
“你人过来。”彭彧叫道。
亓弈凌放下碗噔噔噔地跑过来。
“张嘴。”彭彧说。
他不明所以 ,但还是乖乖把嘴张开,于是乎看见彭彧手上拿着撕下来的一小块馒头,手法娴熟地顺着锅一擦喂到自己嘴边。
亓弈凌下意识咀嚼,馒头浸饱了菜汁,混着油香味在亓弈凌的口腔炸开,他眼睛瞬间睁大,点头道:“好吃。”
彭彧看他跟仓鼠进食似的乐了半天,用手里剩下的馒头三两下把锅擦干净吃完,顺手摘掉围裙,说:“走吧吃饭。”
这会儿亓弈凌的胃口果然要比中午在宴会厅的时候要好很多,虽然和之前还是不能比,但乖乖吃完一碗米饭已经可以表扬了。
“亓弈凌。”
“嗯?”亓弈凌这会儿正给自己舀汤喝,不知道彭彧是加了什么秘方,炖出来的冬瓜汤特别清爽好喝,他喝了小半碗之后还想再喝。
有什么话一定是要在餐桌上说的吗?
彭彧在心里训斥自己刚才贸然的开口,好不容易看着亓弈凌能多吃点东西,非要这个时候扫兴吗?
彭彧顿了半秒,说:“好喝就多喝一点。”我下次还给你做。
亓弈凌扬起笑容:“好呀。”
吃饱后,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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彧自然地给剩下的菜裹好保鲜膜放进冰箱,又把碗筷丢到洗碗机里后和亓弈凌一起摊在沙发上。
“彧哥。”亓弈凌吸气,“要是我一直不和你说当年为什么跟你提分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刚才的好心情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彭彧舔舔后槽牙,道:“我又不是傻子能猜不出来你为什么跟我提分手?”
亓弈凌可是第一批到江城的医生。
“我就是气你为什么一定要分,是觉得我那个时候不在你身边所以你害怕了,还是长期异地恋让你觉得没安全感,又或者……”彭彧自嘲一笑,“单纯觉得这个事儿没必要告诉我,我是个只能和你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不是这样的。”亓弈凌连忙摇头打断彭彧说话。
“那你告诉我是怎样,我洗耳恭听。”彭彧坐起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亓弈凌,似乎一定要先问出一个答案似的。
“我……”亓弈凌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结果头还没起完、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捂着嘴跑去卫生间。
彭彧后知后觉跟上,一进门就看见亓弈凌撑着洗手台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怎么吐成这样……”彭彧伸手在亓弈凌身上轻拍两下,快步出去接杯温开水放在亓弈凌嘴边,“漱漱口。”
杯子里的水还没进到亓弈凌嘴里,又是一阵干呕。
他吸吸鼻子,用手背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这才接过彭彧手里的杯子,仔仔细细漱过之后又把杯子顺手洗干净重新塞回彭彧手里。
“你这样不行,穿上外套我带你上医院去。”彭彧边说边思考是为什么,他和亓弈凌今天一整天吃的东西都一样,根本没有食物中毒的可能性,亓弈凌肉眼看着也没有胃疼肚子疼等一系列症状,初步也能确定不是肠胃炎。
那彭彧还真想不到有什么问题能让亓弈凌吃什么吐什么。
“没事。”亓弈凌依旧撑着洗手台,他刚刚吐得太用力现在嘴里一股胆汁味,苦得他龇牙咧嘴,“应该是吃的太多胃有点受不了。”
“亓弈凌你是觉得我这人很好忽悠是吗?”
“我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彭彧听到这话笑出声,甚至没忍住拍了两下手:“论气死人这块你比祝好牛逼多了。”
亓弈凌充耳不闻,打开水龙头鞠起一捧凉水直愣愣拍在脸上,刺骨的冷意瞬间将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拽回来。
这招还是管用。
“给。”彭彧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
“我有那么让你恶心吗?”彭彧自嘲道。
“不是。”亓弈凌立马否认,“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身体问题。”
“那上医院。”
“不行!”亓弈凌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直到被彭彧握住。
彭彧轻轻把亓弈凌搂进怀里,像是之前每个日夜一样,后者一直在小口小口呼吸,亓弈凌感觉自己耳后有些温热,难道彭彧也哭了吗?
“不怕了,害怕咱就不去了,乖乖在哥这里待着就行。”
亓弈凌毛巾拿在手上,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一绺一绺还在往下滴水,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划过下巴沿着脖子一路进到衣领里,濡湿一大片衣服。
是水珠吗?还是眼泪。
混在一起不仅彭彧没分清,亓弈凌自己也没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