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弈凌从不吃辣，擀面皮里的大块辣子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爆辣，他曾经和彭彧说，辣其实是痛觉，舌头刺激得久会不容易尝到食物本身的味道。
但是坐在他对面的彭彧依旧一口面一口生蒜，道：“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那你一会儿别亲我。”
当时彭彧说的什么亓弈凌已经忘记，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提着豆皮在往回走的路上。
“给，尝尝看。”亓弈凌把豆皮塞到祝好的手里。
“小叔你不吃吗？”祝好拿起签子扎起一小块。
亓弈凌摇头，把手里的另一份递给彭彧：“你的。”
彭彧有些意外，因为在谈恋爱的时候亓弈凌嘴馋但胃口小，每次尝个味就塞给彭彧，彭彧爱吃但觉得崩人设，回回都咬牙说自己不爱吃。
他愣神一秒后接过：“谢谢。”
说到底西府老街也就是个仿古商业街，他们一路逛吃，成功把时间从下午五点磨到晚上八点。
祝好一肚子特色小吃，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三人准备下山。
彭彧的车还停在半山腰，这会儿人依旧多，他们要下山也得走回下午那个观景台。
“好漂亮！”祝好扶着栏杆远眺。夜幕之下整个雍城被尽收眼底，城市中不同的灯光此刻像星子一样落在地上。东边亮，西边暗。
彭彧自己也挺惊讶原来雍城的夜景这么好看，便留神多看一眼。他平时上班忙得要死，每天能准时回家都算是今天班里的小崽子们表现好，根本没有闲心关注这些。
“想看就多看会儿，我们不赶时间。”亓弈凌说。
不赶时间吗？彭彧把手伸出来试试温度，山上本就风大，亓弈凌穿得衣服又过分单薄。
一路上他想了至少得有十分钟的措辞，该怎么把外套自然地穿到亓弈凌身上……
不是彭彧你有病吧？当年是他把你甩了，你现在这么巴巴凑上去关心人家衣服是不是没穿暖的，你贱不贱？
啧，说得也是。
但是谁管你。
亓弈凌感觉自己肩膀一沉，回头，是彭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自己身上。
“什么？”亓弈凌问。
他是想问问彭彧做出这个举动的动机是什么，毕竟现在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不料彭彧却曲解他的意思：“这是外套，也叫皮衣，你还可以叫它jacket。”
亓弈凌笑笑：“我是问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
“你穿得太薄，刚刚本来想在里面给你买个外套，但是看来看去那些衣服都是小姑娘穿的，你穿上不合适，没事我体质好，不会感冒。”彭彧东扯西扯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是不愿意说自己心疼。
好在亓弈凌足够了解彭彧，笑着拢了拢彭彧这件有些沉甸甸的外套，或者说皮衣，亦或者是jacket。
“谢谢彧哥。”
“小事。”
祝好拿起手机拍了好多张还不尽兴，最后从她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来。
“小叔你帮我拍一张呗。”祝好把拍立得塞到亓弈凌手里，简单告诉他使用方法后就站到栏杆处摆姿势，“这样可以吗？”
“好看。”亓弈凌拍照技术早被面前这个小姑娘磨出来，轻轻松松就帮忙拍好一张。
祝好接过相纸，一边甩一边说：“我给你俩也拍一张吧。”
“嗯？”亓弈凌和彭彧同时出声，因为太默契还惹得祝好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来都来了。”祝好不知道彭彧吃不吃她这套，反正她知道亓弈凌吃，“小叔，我本来过来这一趟就很麻烦你，要是我再不帮你做点什么我良心会不安的。”
亓弈凌抿嘴，有些无奈道：“我没觉得你麻烦。”
祝好把视线挪到彭彧身上。
“看我干嘛。”彭彧无所谓地插兜，意有所指，“你小叔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那我给二位拍一张？”祝好举着拍立得问。
“拍拍拍，想咋拍就咋拍。”彭彧率先松口，亓弈凌见彭彧松口后也跟着松口，“可以，怎么拍？”
祝好此刻化身全世界最敬业的摄影师，一边找机位一边帮人构思动作。
“小叔，你和……”祝好卡壳一下。
“彭彧，‘疆埸翼翼，黍稷彧彧’的彧。”彭彧说。
“好的彧叔，你和我小叔站得稍微近一点点。”祝好伸手捏出个一点点的距离，“现在中间的距离都能再塞一个人。”
彭彧又往亓弈凌那边挪上一点：“这样行吗祝老师？”
亓弈凌身形一僵，不太自然道：“你没必要听她的。”
“人小孩儿嘛，哄开心又没什么坏处。”彭彧小声说。
“可以可以，这个机位很不错。”祝好又打量一下亓弈凌，“小叔你把你外套先脱了给我呗，这个皮衣拍的时候可能会反光，不好看。”
“冷得很。”彭彧出声打断。
“没事。”亓弈凌笑着脱下外套递给祝好，“不是你说的吗，人小孩儿，哄开心又没什么坏处。”
山上冷风吹得萧萧，从亓弈凌的衣领灌下去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彭彧注意到身边的人抖了一下，他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揽住亓弈凌，侧过头说：“说了会冷，你什么时候能听我的话？”
然后就是一道刺眼的闪光点，彭彧动都不敢动地等闪光灯结束，直到祝好说OK他才扭头。
“不好意思哈动了一下。”彭彧说。
“我靠，这一笔神来的！”祝好快速甩着相纸，把相片递给亓弈凌让他俩看。
相纸上，彭彧一只手搂住亓弈凌，侧着头不知道在和他说些什么，被搂住的人身子有些僵硬，表情却还能看出几分惊喜来。
“彧叔你下颌线怎么练的，教教我呗。”祝好看着相纸说。
“你先高考加油吧。”彭彧的视线也放在亓弈凌手上。
该说不说祝好的拍照技术真的不烂，这张拍立得要是去专门的店里高低都要先收他二十五再说。
亓弈凌都已经忘记上一次和彭彧合照是什么时候，四年时间过去他脑子也变得有些混沌，经常记不住事情。
所以也就显得这张照片变得更可贵起来。
他想私藏。
亓弈凌单方面觉得彭彧应该也不是很想要这张照片，毕竟他对自己的态度和对这张照片的态度应该差不多。
“能送我吗？这张照片。”亓弈凌问。
祝好纳闷：“本来就是给你拍的啊小叔，你想要直接拿走就好。”
但彭彧好像知道亓弈凌问的是谁。
“你拿着吧。”彭彧说，“我也不知道放哪儿。”
亓弈凌浑身上下也没个兜，唯一一个还是彭彧外套上的，他思量再三把相片夹到手机壳后面。
“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下山吧。”
从北坡下来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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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亓弈凌住的小区，但彭彧一点儿都不带停地一脚油门给出去，直接把车从北坡开到桥南。
路上有点颠，亓弈凌已经盖着彭彧的外套在副驾驶上熟睡。
“祝好。”
“到！”祝好正襟危坐。
“别那么紧张，你又不是我班上学生。”彭彧笑说，“你和你小叔平时关系挺好？”
彭彧声音很轻，像是担心会吵醒亓弈凌似的。
祝好点头：“我和我爷爷的学生们关系都挺好，只是小叔他刚好是北京人，离我家近，我们经常走动就更熟一点。”
“怪不得敢离家出走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彭彧还在思考接下来的要问的问题，“一会儿让你小叔在桥南这边找个酒店给你开个房间，等明天给你送回去。”
祝好也就是闹一通脾气，她周一还要上课呢，听到彭彧这么说后也点点头：“那我看一下明天的高铁票。”
彭彧酝酿一路，终于在快南站的时候没绷住，还是问出他心里最深处的那个问题：“你小叔这几年一直在北京工作吗？”
祝好不知道成年人的这些弯弯绕绕，想都没想就说：“不是啊，他没怎么回过北京。”
没怎么回过北京，但是也不在江城。
彭彧抿着嘴，怪不得他找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找到。
“那你知道你小叔这几年都在哪儿吗？”
祝好终于聪明一回，说：“你直接问我小叔呗，你俩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
彭彧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十三年的时间里他们牵过手拥过抱，亲过嘴上过床，最后落下一句好朋友。
以朋友之名行苟且之事是要天打雷劈的。
“到了吗？”亓弈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这会儿正皱着眉揉眼睛，他食指和拇指用力的按住睛明穴，像是能把头疼直接按死在穴位里一样。
“到南站了。”彭彧说，“你那个礼盒先放我那儿，等会儿你过来的时候再捎上，一会儿的事我就不掺和，这边你随便找个酒店就成。”
“没事周一你带给我就成，今天麻烦你了。”亓弈凌坐起身，外套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叫嚣着今天它的存在感一样。
彭彧也注意到了，说：“穿着吧，这会儿挺冷的。”
“等下……”彭彧是想说等下给祝好办理好入住后，他来接亓弈凌今天晚上住他家，但是亓弈凌像是能读懂彭彧内心一样，笑着说：“不用，我在她隔壁开个房，不然我不放心。”
也行，一切都是最佳方案，彭彧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行。”彭彧直接把车停在路口，“从这下车方便一点，这边酒店挺多的。”
“谢谢。”亓弈凌松开安全带，对着后面说，“走了祝好。”
“好。谢谢彧叔，今天麻烦你了。”祝好抱歉地笑笑。
“没事不麻烦，下次想过来玩直接跟你小叔说好就行，咱不兴偷跑过来昂。”彭彧说。
祝好吐下舌头，跟着亓弈凌后面蹦蹦跳跳地离开。
彭彧坐在原地看着他们打开一家还算有名的连锁酒店的大门，理智提醒他该开车往家走，但是脚却懒得再去踩一下油门，索性直接熄火，从裤兜里摸出根烟来。
祝好一小姑娘哪来那么多心思，都能告诉自己亓弈凌这几年不在北京，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他去了哪里。
除非是有人专门交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