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局面太合适不过，亓弈凌本以为西府老街这种地方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人才会多，这种平时没什么活动的普通周六人应该很少才对，但眼看着十分钟车子移动距离还不到两米，他都替这个拥有越野性能但只能在城市龟速移动的车感到憋屈。
“啧。”彭彧皱着眉，脸上的表情看着不算太好。
他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点路怒症的，只是不算太严重，但是被这么堵在半路上心情肯定也美妙不到哪里去。
“那是什么？”亓弈凌指着一段白色的台阶，不是很和谐，突兀地架在这山坡上。
“新修的观景台，可以顺着直接走上去，就是累点。”彭彧被堵的没脾气，“走上去差不多是二十分钟左右，如果能接受的话我现在可以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我们走上去。”
“可以可以。”祝好点头，“我看那里有很多人在拍照，我也想拍。”
彭彧没有异议，抬手打开车门道：“你们先下车，我停好车就过来。”
“好。”亓弈凌拿着手机说，“就这个角度，很好看。”
“真的吗？”祝好随后口头质疑，但是身子却一动都没动，等亓弈凌给她拍完这张照片才凑过来，“让我看看。”
“小叔，那个叔叔是你朋友吗？”祝好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就这么莫名地冒出一句话来，给亓弈凌都吓一跳。
“嗯……”亓弈凌不知道要怎么说，说同事显得他们关系太浅，说朋友那又显然不是，总不能说是前男友吧？亓弈凌分手的时候祝好才上初中，对同性恋的认知可以说是少的离谱，自己也没打算在这个情况下出这个莫名其妙的柜。
祝好见亓弈凌半天没吱声，便问一句：“怎么了？”
“之后再问好不好？”亓弈凌轻声说。
祝好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她转过身去，说：“这里风景真好。”
确实不错，这地理位置修的观景台可以把雍城老城区尽收眼底，看着格外壮观，下面都是一些旧工业厂和矮旧居民楼，再往东面看去，高楼拔地而起。
彭彧家就在那里。
……扯远了，不过话说彭彧怎么还没回来？
亓弈凌捏着手机，正想给彭彧打个电话过去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句耳熟的声音：“靠栏杆的时候小心点，别翻下去了。”
“我没靠。”亓弈凌接上一句，接完才发现自己嘴快，快得有点像幼儿园求老师表扬的小朋友，感觉格外幼稚。
“知道你没靠，谁洁癖洁得过你？”彭彧伸手抓住祝好的后衣领，“别靠，翻下去可就要吃臊子面了。”
“吃臊子面？什么意思？”祝好没听懂。
“他跟你逗闷子呢，别在意。”
亓弈凌话音刚落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烟味，所以刚才彭彧半天没来是去抽烟？
亓弈凌：“你抽烟了。”
“还有味道吗？”彭彧没有否认，只是抬起胳膊闻闻袖子，“我以为味道已经散得很淡了。”
“一点点。”亓弈凌伸手比一个一点点的大小，“我们现在是要上去吗？”
“对，上面修的挺有意思的，比前几年有趣。”
前几年，前多少年？几年前？这么低级的指鹿为马亓弈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和彭彧还没分手的时候上来玩过，不过在当时这里就只是一条装修的很有特色的小吃街，亓弈凌还因为是外地人，吃得惯都没几个，所以玩得也不是很开心。
“都有什么？”亓弈凌问。
“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这个好好吃！”祝好抱着酸奶碗又舀一口放在嘴里。
彭彧倒是笑了两声，说：“一北京的跑来雍城吃北京老酸奶，真有意思。”
“但是不难吃啊。”祝好现在正是脑子里面除了知识就是芝士的年纪，比小狗还好养活。
“好吃吗？”彭彧又问一遍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光低头吃的亓弈凌。
“好吃……”亓弈凌叼着勺子，视线东张西望，在两侧的店铺上都扫了一遍，就连回答彭彧的问题时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彭彧都有些不忍心说出那句“老板已经关门停业了，别找了”，他当然知道亓弈凌在找什么。
他在找一家陶瓷手作店，是他们来雍城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姑娘，见来的是两个男人也没多说什么，照旧耐心给他们教完这个机器要怎么使用。
“听懂没？”彭彧尴尬地先捏一团泥巴，搓了搓发现根本没办法成型，加点土太干，兑点水又黏。
亓弈凌小幅度地摇头，凑在彭彧的耳边说：“我也不会。”
“那咋办？咱俩就在这儿玩泥巴啊。”彭彧也觉得自己说的这个话好笑，伸手就把手上的泥抹到亓弈凌脸上。
亓弈凌也不惯着他，抬手也把泥蹭过去，结结实实在他脸上来一巴掌，“你这人好讨厌。”
“休战休战，我错了亓大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吧。”彭彧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摆了摆。
就算休战他俩也没捏出一个像样的瓶啊碗啊的来，刚才在店主手里听话的泥巴在他俩手里就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样，怎么着都扶不起来。
彭彧的耐心也在一次次失败中和泥巴一起坍塌在盘子上。
“艹……”
“再说脏话我就扒了你的舌头。”亓弈凌赶在他前面张口，用平时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糙啊，这个泥摸着挺糙的啊，是不是得加点水啥的。”彭彧紧急改口，“媳妇儿我意思是咱俩要不换个东西做吧，做烟灰缸怎么样？这个不用扶起来。”
“我觉得可以。”亓弈凌立马把上面那一坨看不出来形状的泥巴扯下来，动作及其迅速，看得出来他也忍这坨瓶不瓶碗不碗的东西很久。
彭彧就看着亓弈凌的动作偷笑，还不敢笑出声，怕自己媳妇儿一个巴掌又飞过来，但是无奈自己又憋笑憋得很辛苦，肩膀都抖成筛子。
“很好笑？”亓弈凌问。
“一般好笑。”彭彧立马调整自己的表情管理，将飞上去的嘴角撤回来。
“那捏吧。”亓弈凌把手在面前的毛巾上蹭干净，掏出手机想在上面找找教程，好把这一坨烂泥扶上墙。
手机刚掏出来没一秒就被彭彧夺走：“诶呦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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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嘛，都这样就别干预结果。”
亓弈凌觉得彭彧说的也是有道理，他又不抽烟，这个烟灰缸最终的使用权是彭彧，只要他不嫌弃这个烟灰缸丑到他都抽不下去烟就行。
如果真的丑到那个地步，那他劝彭彧戒烟的目的恰好也达到了。
“行，那照你说的来。”
最后他们两个捏了个把个小时，捏出来一个丑的没眼睛看得烟灰缸，一边高一边低，压根儿看不出来哪里是放烟嘴的地方，底也不是很平整，有些泥都没有抹匀。
上色更是灾难，他们调出来一个形容不上来的颜色，最后拿到店主面前的时候都感觉店主两眼一黑。
“我知道很丑……”亓弈凌自己都绷不住笑。
“不丑，很有特色。”店主夸道。
“老板你有这个忍耐度和情商干什么事都会成功的。”彭彧肯定道。
店主笑了笑，“一个半个月之后凭票取物哈，记得来，逾期的就销毁了。”
“知道。”
可没几天亓弈凌就飞回江城，然后那一阵刚好期中考，彭彧又要出卷子，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无奈之下让店主邮寄给他，店主那边又耽误几天后，疫情席卷而来，快递停运，大家都足不出户，彭彧就算是想去拿也没辙。
再然后……再然后他和亓弈凌分手。
店主虽说会销毁，但疫情开门后还是给彭彧打个电话，让他有时间来取一趟。
“现在生意不好做，疫情期间赔不少钱，我打算把店转出去，这次要是不来取就真的销毁了。”店主提醒道。
但那个时候的彭彧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每天给学生上课都是靠着肌肉记忆在上，更别说分出那么一丁点注意给这个烟灰缸。
“销毁吧。”彭彧语气听着不算太好，嗓子也很哑。
要不说店主被彭彧夸过情商高，这会很明显就听出来当时来她店里的这对小情侣好像出了点问题。
但是她作为外人也不好说太多，在听到彭彧说销毁时公事公办地应一句：“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嗯。”
“还挺可惜的。”亓弈凌说，“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拿回来。”
亓弈凌说这话的时候还用眼神不停地偷瞄彭彧，期盼着这时候他能开口说一句“没事，我已经拿回来了。”。
可惜没有，彭彧在沉默。
“垃圾桶在哪里？我吃完了。”祝好指着已经吃完的空杯子说。
“那里。”彭彧指着一个方向，“我记得有个豆皮也挺好吃的……”
“我去买吧。”亓弈凌现在急需找个没有彭彧的地方稍微冷静一会儿，“我去买。”
他之前真的觉得他们感情基础足够深，不然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回来找彭彧，可那个已经没有踪迹的烟灰缸像榔头一样，直接把他这几天做的迷梦全都敲碎。
原来没拿回来啊……亓弈凌甚至猜想过彭彧会不会偷偷把烟灰缸拿回来然后睹物思人，他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彭彧那么敢爱敢恨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亓弈凌吸一下鼻子，努力扬起笑对摊主说：“豆皮要麻辣的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