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炸得金黄的鱼豆腐已经完全浮上汤的表面,和笋块一同翻腾。
简余的颧骨升起了一抹红,低头时将手缓缓放在简向宁的手上,捏着他的手腕。
表面上看,简余只是轻轻地拉着简向宁的手。
但简向宁适才感受到,手腕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掐住,一瞬间的刺痛穿透皮肤,让他只能顺从地被简余的手包在掌心拉开。
“简余,你怎么了?”徐旭敏锐地察觉简余的表情变化,瞥了一眼正翻滚的锅,“这烟太熏了,你往旁边挪点位,风恰巧吹向你那边。”
简向宁的眉头夹紧了,幸好徐旭无法从他的角度看到简向宁和简余之间的小动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小鱼这是怎么了,明明这两天是肯让他碰鱼尾的,而且还抱着去洗澡呢,这会怎么就碰不得了。
但这时客人在,还是晚上再算算账吧。
他被包在简余手心的手动了动,简余很配合地松开让他抽手。
行,还算有眼力见。
“小鱼,你不是想吃鱼豆腐吗?”简向宁挺起上半身,“可以吃了。”
徐旭迅速将鱼豆腐捞起放到简余的碗里,然后再给简向宁也分了些,最后再给自己留了一点放到碗里,“冷点再吃,太烫了。”
简向宁自然地接过徐旭手里的捞网,将片好的鸡肉放到捞网里,起身将捞网沉入锅里烫。
同时他仔细地观察了鸡肉的纹理,其实和平时好点的三黄鸡是差不多的,但肉的间隙里并不会渗出血水,而是较为透明的白色油脂。
鸡肉他片得很薄,大概涮个十五秒就能熟了。
他先是给了徐旭一大筷子,接着再把剩下的扣到简余碗里,“尝尝看。”
简余看着伸到自己碗里来又撤走的网,不吭不响夹了一片递到简向宁嘴边。
简向宁的唇瓣蠕动,沿着筷子伸来的方向,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到简余的白瞳镇定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了老了。”徐旭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滤勺,“你快坐下去吃,这个我来接手。”
简向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没由来地紧张让他的心跳得极快,椅子又实在是太矮,坐下去的时候脑袋一阵眩晕。
缓过神来时,他的碗里已经多了一块鸡肉。
身边简余正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仿佛刚刚的示好只是错觉。
“小简啊,你这鸡养得是真好。”徐旭将冒着热气的鸡肉片倒到他碗里,“你要不考虑办个养殖场?还是打算就这样散养。”
“我暂时先这样让它们在农场里跑。”简向宁捶了捶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恢复镇定,“目前打算先让它们生蛋,养殖场的话投入的资金比较多。”
徐旭点头道:“也对,不过你可以去申请农户补贴,惠海镇这点还是很不错的,你多经营一年,流水上来了,到时候可以申请贷款,找我们开村证明就好。”
简向宁笑着抿嘴,点了点头。
他没有让镇上的人知道他的过往工作经历,因此徐旭并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信贷经理,其实这些他是最清楚的了。
他的农场其实已经具备贷款的条件了,只不过他并不想再同银行有交集。
至少现在不想,让他先在现有的基础上先适应系统和市场的节奏。
徐旭对这顿家常饭赞不绝口,也就说明他的现有农产品在徐旭这里是过关的。
等到徐旭回到单位,一传十十传百,他的农产品至少就有了一点知名度。
徐旭是自己开车来的,简向宁推着简余将徐旭送到大门,目送着远光灯打在山野的小路上远去了。
简向宁低头看了眼简余,简余正往远处眺望,身子微微往前倾斜。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简余微微偏头,露出他挺翘的鼻梁。
简向宁本来想问简余今天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但过了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时间点,他就变得难以开口了。
他启唇又合上,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重新编辑他要说的语句。
“我得去收拾收拾碗筷,我先推你去浴缸泡澡,虽然说你今天刚洗……哦对了,你不是说水龙头坏了嘛,我先去看看。”
“没有坏。”简余的语速变快,又转而重新重复了一遍,“水龙头没有坏。”
他低头想去寻简余的眼睛,看看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简余根本就没有给他探究的机会。
他连简余的轮椅都握不住,简余自己转动轮椅,与他擦肩而过。
“小……”
他的呼唤哑在喉咙,喉结滚动。
他就站在大门边目送着简余自己摇着轮椅往木屋的方向去。
等了有一会他才敢挪动脚步,将碗筷捧在怀里,走到铁棚边拎起水管开始洗碗。
水管里的水冲刷着碗壁,溅起细碎水花。
指腹在碗面上来回搓洗,他的思绪被刚刚简余不冷不热的态度牵动,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心燥。
直到的鬓角滑下一滴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才发现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黏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蒙上一层暗红,厚重的乌云沉积。
几只三黄鸡咯咯叫了起来,急躁地扇动翅膀,鱼塘里的草鱼也在鱼塘表面跳跃。
紧接着,那些包菜叶子竟也开始晃动,愈发剧烈。
明明早上他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晴空万里,适合耕种。
而且照理说,台风才过境不久,不应该再来一个台风吧。
他匆忙洗了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上写着,预计五分钟后有雨,小雨转中雨。
是简余吗?这天气一点点地改变,是不是因为简余的心情在发生变化?
他皱了皱眉头,起身往木屋走,天边的浓雾却随着他的脚步消散了。
他的脚步加快,在走到木屋门口时,浴室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拍打水面的声响。
他再次回头往天上望,暗红色的天空已经恢复黑沉,这里的夜晚几乎可以算得上无风。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推开小木屋的门。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花香的沐浴露气味残留。
他试探性低声呼唤,“简余?小鱼?”
回答他的只有细微的水波荡漾声,期间还夹杂着绵长的呼吸。
他迎着雾气走近,只见简余头靠在浴缸边歪着,白色的卷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颈窝。
简余的紫红色长尾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若隐若现。
简向宁仿佛可以想象到简余在浴缸里太过舒服,趴在浴缸边,狭长的眼睛缓慢地眨,直到入睡前,鱼尾还在水面上轻拍了一下。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在夏日的午后眯起圆眼,静悄悄地窥视着周遭的环境。
简向宁俯身观察片刻,问道:“系统,能再调他的面板出来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简向宁无端联想起之前在银行开晨会时对待领导的状态。
【他没事……】
【宿主,他只是一条刚刚经历过台风的人鱼,您不用再问我了。】
简向宁“啧”了一声。
这条小鱼,明明自己已经那么累了,刚刚又要依着自己的心情把玩天气。
呵,“把玩天气”,好小众的词语搭配。
简向宁俯身,将手穿过绵密的泡沫,将简余从浴缸里抱起。
简余的双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颈,简向宁低头一看,简余的鱼尾上还残留着一圈稀疏的泡沫。
他拖着简余往上掂了掂,抬手去够顶上的花洒,不料湿漉的鱼尾顺势勾住他的身体,尾鳍还在他的腰窝上拍了拍。
他的腿一软,就差连人带鱼一起跌进这木浴缸里,幸好他匆忙间用手撑住浴缸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只不过鱼尾磕在浴缸边,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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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起,卷上了他的腰。
简向宁突然又觉得人鱼的鱼尾不像猫尾,像一只容易受惊的流浪狗。
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将简余的身体连同鱼尾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托婴儿一般将简余抱起,磕磕绊绊走到房间,给简余盖好被子,打开空调。
回头一看,地上一串湿漉水渍。
这木地板在建造的时候涂过防虫油本来就滑,待会一不留神踩水滑倒就得不偿失了。
他扭了扭酸胀的颈侧,认命地拿拖把将水渍拖干净。
末了,他撩起被简余的鱼尾霍霍的白衬衫,随手摸了摸这两天因为耕作而变得有些坚硬的腹部。
这一系列动作结束后,他终于可以去洗澡休息了。
*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还压着一层薄雾。
一声公鸡啼鸣叫醒了简向宁。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肌肉的酸痛。
说到底还是没真正干过这么多农活,特别是肩膀和手臂,在他起身撑着床垫的时候抖了抖。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他今天赶赴集市的任务,他的身体比意识先领取了这项任务。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混沌中突然想起来这间木屋内还有一个简余仍旧在熟睡。
他踢掉拖鞋,赤脚去了厨房,将小锅从沥水架上取下,又走到屋外,朝着正趴着的奶牛招了招手。
奶牛甩了甩尾巴,嘴巴吐出不屑的咕噜声。
他倚在门边闭目养神三四秒,再睁开眼时朝奶牛走去的速度加快。
这头椰椰奶牛已经习惯了他那不熟练的挤奶作风,聪明的它选择短痛,起身侧身给简向宁腾了位置。
昨天徐旭给他拿的那袋红薯被他放在铁棚边,他手中端着盛满椰香牛奶的木瓢,在经过铁棚时,他顺手摸了两根红薯。
一看大小竟然还差不多,都是细长条状的,容易熟。
削红薯的时候,从红薯肉的表面渗出了白色的液体,证明这红薯的淀粉含量不低,吃起来会是软糯的口感。
他简单的将红薯切块,然后放到蒸笼里蒸。
他走到三黄鸡平时喜欢窝着的鱼塘边,果然在一处草丛里摸到了两颗鸡蛋。
恰巧他和简余一人一颗,也一并放下去一起蒸了。
随后他接了水煮开,最后再朝简余的房间里去。
他有想过,不要叫醒简余,自己去集市的。
但仔细想,简余本就移动困难,这会要是离开了,简余醒了之后发现他不见了,可能要满镇找他了。
他拍了拍简余的被子,“小鱼,起床了。”
简余起初因为睡觉时被人打扰,不耐烦地往被子底下缩了缩。
但随后又回想起是他的声音,双手扒拉着被子边缘,将被子扯了下来,露出一双迷糊涣散的白瞳。
“嗯……”简余从喉咙里滚出类似于呻.吟的声音,伸了个懒腰。
简向宁揉揉简余乱糟糟的头发,说:“洗漱吧,然后我们今天早上要去集市接受审判了……别再睡了,起床。”
简余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简向宁体会到带孩子是什么感觉,突然就有些共情自己的母亲,叹道:“不想起?”
这小鱼莫不是还在闹脾气吧,昨天的事情难道还没翻篇吗?
简余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双手捏着被子边缘,掀起被子往底下扫了一眼,随后重新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般望向他。
“哥。”简余用沙哑却软的声音喊他,朝他伸直了手,“我没有腿,没办法自己起来。”
简余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自己起床呢?
明明自己用鱼尾都能挪到木屋的门前。
简向宁在心底暗笑,肢体自然的弹了一下简余的额头,却还是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软乎的身体和鱼尾巴,“你要不是农场守护神,我可不这么纵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