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跟着他走到院门口，嘴里还叮嘱着：</p>
你到了火车站别光在车里坐着，</p>
早点进站台等着，他们带的行李多，怕不好拿。</p>
你大伯那个人你也知道，</p>
到了新地方容易转向，</p>
你就在出站口最显眼的地方站着，</p>
让他们一出站就能看见你。</p>
孙玄一一应着，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p>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还站在院门口望着他，</p>
他的背微微驼着，但脸上那种既期待又着急的神情让他整个人显得比平时生动了许多。</p>
孙玄朝后视镜里摆了摆手，</p>
踩下油门驶出了胡同。</p>
到火车站的时候刚过八点半。</p>
孙玄把车停在站前广场的停车场里，</p>
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p>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那座老旧的火车站建筑。</p>
灰砖墙面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p>
钟楼上的大钟指针清晰地指着八点三刻，</p>
进站出站的人流在广场上穿梭着，</p>
扛着蛇皮袋的、拎着网兜的、抱着孩子的，各色面孔行色匆匆。</p>
他坐在车里等着，目光落在出站口那扇拱门上面。</p>
时间一分一分地走过去，</p>
车站的广播每隔一段时间就响一次，</p>
报着到站和出发的车次。</p>
孙玄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p>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那些日子，</p>
那时候大伯和三叔都还年轻力壮，</p>
在地里干完活回来，几个人蹲在院墙根下面端着大海碗吃面条，</p>
吸溜面条的声音在村子里响成一串。</p>
父亲那时候话也不多，但每次见了自己的两个兄弟，</p>
眉头就松开许多，像是整个人都松了一截。</p>
烟燃到了尽头，孙玄把它摁灭了。</p>
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p>
该下车了。</p>
他推开车门下来，锁好车，往出站口那边走过去。</p>
站台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一些接站的人，</p>
有举着牌子的、有伸着脖子朝铁轨方向张望的、</p>
有蹲在柱子旁边抽烟的。</p>
孙玄找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站定，</p>
正好在出站口铁栅栏旁边，视野开阔，两边都能看到。</p>
他等了一会儿，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又低沉。</p>
人群微微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了挤，有人踮起了脚尖。</p>
孙玄也往前迈了半步，</p>
目光锁在出站口那道拱门里面。</p>
火车进站、减速、停稳。</p>
几分钟之后，出站口开始有人涌出来了。</p>
先是一拨扛着大包小包的中年人，</p>
然后是一家三口牵着孩子，</p>
再然后是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p>
孙玄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掠过。</p>
然后他看见了。</p>
在人群的末尾，四个老人正慢慢地朝出站口走过来。</p>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伯，</p>
他旁边走着大伯母，走路时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找什么。</p>
后面跟着的是三叔和三婶，</p>
两个人并肩走着，目光也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搜寻着。</p>
四个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车站的工作人员，</p>
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架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p>
孙玄远远地看见那两只袋子的时候，</p>
嘴巴忍不住弯了一下，比他想象中还要大，</p>
袋口扎得紧紧的，露在外面的部分把工作人员的手推车都占满了。</p>
大伯！三叔！</p>
孙玄扬起手来喊了一声，声音穿过嘈杂的人流传了过去。</p>
正在张望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