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浓墨渲染,豆大雨点不留情地重重压下,一夜之间飞花落尽。
“好奇怪啊,明明前几日都是阳光明媚的,今日怎的突然变了天?”蔓菱连忙收回了外头晒着的衣裳,不满地嘟囔。
萧听寒也觉着奇怪,不过春日阴晴变化都是正常的,说不准下一刻又是什么景象。
“哎昭寒,你说会不会是青纱城出事儿了,波及到我们这了?”惊云开了个灵力屏障就无所谓的跑到屋顶躺着了。
自从前日二人达成协议后他就赖在这不走了,萧听寒也无法,这种神经病越是理他越是来劲。
“你怎知?”萧听寒不知为何对青纱城一事莫名上心,先前被吸引进入霓影楼时的感觉又隐隐作祟。
“猜的嘻嘻。”
萧听寒不置可否,默默看向深沉的天空,那雨丝猛烈地像要将这片土地刮下一层皮。提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件被他遗忘的事:“所以霓影楼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惊云“啊”了一声,缓缓道:“昭寒可别冤枉我呀,那些人不是我干的,不过我知道他们没死。”
“为何我突然能看到那些人还在?你还能和他们交流?”
“哦那是我的幻术之一,能复原并延续某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我见过他们所以就能交流啦,不过都是假的啦……”他突然停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那霓影又有何深意?”萧听寒继续发问。
惊云心里有些生气,气自己的笨嘴藏不住事:“哦,那不是我起的,是根据是你潜意识里的想法自己生成的。”
这么一解释萧听寒更不理解了,苦寻许久想不起来“霓影”二字与自己有何干系,打算先放一边。
萧听寒细细回想,逐步寻找不对的地方:“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第一次看到‘霓影楼’的时候?”
既然知道了惊云也不藏着掖着了:“第一次听到唢呐声的时候,之前我看到你但又不大确定,便以唢呐声试探,你果然能听见,我就一路跟着你咯。幻术幻术,幻听幻视幻觉,要不是我功力没恢复完全也不至于现在这样随身挂着个铃铛……”
第一次见到惊云腰间的铃铛萧听寒便觉不对,原来是他施展幻术的法器,或者说载体。萧听寒疑惑:“我们以前认识?”
惊云这次却静默了许久,萧听寒想关上窗,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惊云收了灵力从窗户爬进来,携带着丝丝雨气:“昭寒,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
伤心在哪倒是没看出来。
很明显,惊云在敷衍。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说那自己就不强求。虽然惊云表现得二人很熟稔,但萧听寒自认没有特别熟,只停留在最普通的朋友层度,或者连朋友都算不上,更没理由刨根问底。
“走吧,计划一下明日进城的一些事。”萧听寒擦干窗台上的水渍,利落关上木窗。
窗外雨还在闷闷下着。
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模糊了视线。
“殿下!您怎么了?”德福大老远看见他家陛下衣衫褴褛走过来,连忙上去扶着,不摸不知道,一模吓一跳,松手一看都是血,急匆匆把皇上扶回榻上就去传太医了。
萧霁淮没有理会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划伤,任由血流淌,松开右手,只见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珠子透着光,仔细看还能看见表层上细致入微的花纹。
他找来一个精巧的盒子,用软绸铺在底部,将珠子放进去合上,并加了一层封咒。
两日前,向北突然出现并告知他自己快要灵力不足消失了,这个世界灵力本就稀薄,不足以支撑凡间生物以外的物种修炼生存,更别说向北这种前年老仙物,虽然储存、积累了大量灵力,本可以支撑到萧霁淮死去,而且事实上萧霁淮修炼所需的灵力也是从向北获取的。所以修炼第一学就是教萧霁淮如果将外界之力化为己用,净化为灵气。不过因为延误了三百年现在已经只有一道残影了。
临终前他老人家用最后的力量为萧霁淮打造了一副“地图”,将主阵眼以外的小阵眼全部连接起来,令萧霁淮能够直接感知,大大缩短了他寻找和立阵的速度。剩余的则为萧霁淮增强了灵识。
而这颗珠子正是古籍中所记载的“玄冰珠”,据说这玄冰珠有自己的意识,随机变化位置气性高,十分傲慢,至今无人能寻。但好处也是很大的,如果得到玄冰珠的认可放在身边不仅仙人能增进修为滋养灵海,凡人增强体魄延长寿命,最关键的是可以稳固魂魄。千年不曾现世,但萧霁淮找到了。
说来也巧,本来他去布置下一个阵眼,突然被卷入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正要找出去的法子,却看见某处隐隐发光,总归没有什么危险便想探寻一二。
直到走进之后狂风四起,冰刃不知从何处发出,四面八方汇集,隐匿在疾风中朝萧霁淮刺去!
萧霁淮也是立刻反应过来抽剑抵挡,一招“风起云涌”劈开了朝他而来的冰刃,随机转身送出一式,逆风而行。
辗转许久,成功破开一条路走出了阵法,此时身上已经多了许多深浅不一的划伤,双手因为寒气微微颤抖。这些冰刃不是普通的冰刃,寒气能使人动作迟钝,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他抬手握住那颗一开始就藏在冰刃后的珠子,正是玄冰珠!
也不知这奇怪珠子怎么看上自己了,带回去放着以后给萧听寒,或者打只耳坠吊坠什么的肯定很合适。
萧霁淮满意地看着晶莹剔透的珠子十分满意,玄冰珠感知到他的想法不满地亮了一下,下一秒就被萧霁淮随意扔进口袋里了。
回头一看,结界已散,原本还疑惑谁布置的阵法要害他,看来是玄冰珠的考验?现在珠子已被他收入囊中结界自然就破了。只是没料想出来竟是两天后了,仔细一想这玄冰珠肯定还有别的用途。
若是寻常利器划伤还好,被冰刃所伤不仅伤口破裂疼痛,还有寒气加持,冷得透骨。
太医匆匆赶到为萧霁淮止血疗伤,没一会萧霁淮身上就缠了许多带子。
“陛下需定期换药,不可碰水……”
“朕知道,下去。”萧霁淮打断了太医的啰嗦,听了不知多少遍他早已熟悉了,转头又对德福说,“朕不在的这两日可有异常?”
“回陛下,并无大事。”
萧霁淮点点头:“你也下去吧,朕独自待会。还有,朕这几日都不会出面,你假装刻意隐瞒,然后悄悄让人传出去朕失踪的消息”
“是。”德福恭敬退下。
他突然消失两日,若被人知道还不知道那些藏不住心思的人会怎么想。正好趁机清理一下了,他手下不需要不忠诚之人。
在他“失踪”第七日,德福回来上报说大街小巷各种茶馆都在传皇上失踪了,起初只有几人在讨论,也没几个人相信,如今皇上已经算来九日未露面了,愈演愈烈。朝中更是争论不起,有人欢喜有人愁,更有甚者派人探查皇宫并无皇上踪迹,问就是皇上微服私访去了,更加可疑。
而“失踪”的萧霁淮正悠闲地坐在某个荒郊野岭的湖边钓鱼,说是钓鱼其实连鱼钩也没有。
“陛下真是好兴致,在这破地方上演‘皇帝的新钩’”一名男子从树林中走出来,满脸怨气。
萧霁淮只是慵懒答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小鱿鱼要一起吗?”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鱿鱼!”男子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千里迢迢赶过来还以为你要死了,结果现在就这这里玩?”
“怎么能说玩呢?听见传言没。”萧霁淮反驳。
仇幽自然有所耳闻,也明白他想做什么:“第一批族人我和巫奶奶他们商量过了,先选了比较机灵了二百多人,其中就包括巫奶奶和小莲他们几个小,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在塞几个。”
萧霁淮晃动了一下杆子,把靠过来的鱼赶走,低声骂了句“蠢鱼”后起身说:“够了,不过巫奶奶这个老婆子和小莲那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赶回去。”
“巫奶奶坚持要跟着,而且她老人家懂得也比较多,我们都是第一次尝试,出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能帮点忙。至于小莲他们几个精力旺盛,他们硬要去也勉强能带上。”仇幽解释道,其实心里也没底。
萧霁淮没说话默认了,他跟仇幽二人回到了客栈,共同商讨如何悄无声息地转移这两百多族人,得先布置好住所,同时静等鱼儿上钩。
“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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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肯说出陛下的下落吗?”男人站在温舒旁边,身后待着持剑的侍卫。
温舒不紧不慢喝着茶:“没想到居然是李大人你。”
李昆山嗤笑一声:“太后觉得很奇怪吗?”
“恰恰相反。”温舒虽不过问朝廷事,但也不是一无所知的闺阁姑娘何况这位李大人就差把“皇位是我的”写在脸上了。
李昆山乃平顺帝时期的三品大官,还算老实,后来萧听寒、萧霁淮相继即位都将他忽视了,他心里本就对二人即位很不满,派出人去探查“皇上是否还在”的人也是他,确认之后更是等都等不及,直接闯了皇宫。其他有心思的看他行动后也急了,只不过最后活下来的是李昆山。
“太后就在这好好待着,等你家皇上回来吧哈哈!哦对了,他还是你杀子仇人呢……”萧听寒离开的消息只有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知道,在旁人眼里自然是新皇把旧帝杀了。
温舒并不理会,李昆山不爽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封起来!”
“是!”
这是要软禁他们了。
萧霖怯怯道:“母后,我们该如何?皇帝哥哥真的失踪了吗?”
“那小子心机深着呢,不过也就这些蠢货会上当了。”温舒不屑地饮尽杯中茶,早已猜到内幕,寂寞久了也难得看些乐子,“至于你皇帝哥哥,现在估计在哪处快活吧。”
萧霖听她这么一说,后之后觉明白了大概,也就放下心练箭去了。
慈宁宫被封住,外头围着士兵,大部分宫人也都被赶来了慈宁宫困着,大家为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昆山带着一众士兵包围了慈宁宫,又派出侍卫将皇宫除了清和殿和其他进不去的地方翻了个遍,并未找到萧霁淮,连具尸体已无,更确定了他失踪的消息。
不过他心里总觉得奇怪,怎的这皇宫如此寂静,而且他们这么大阵仗竟无一人在意。
压下忧虑之心,李昆山待着兵队走进了大殿,看着金色的龙椅一切思绪都飞走了,坐上去、坐上去……脑海里不断有声音催促他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龙椅前。
心猛地一跳,怪异感更重了,寂静。
突然间他好像预感到什么,回头一看,跟着他来的士兵全都不见了!
“嗖——”
一只箭矢恰好此时擦着他的脸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听说朕不在的时候有人在皇宫闹事,朕道是谁,原是李大人啊。”萧霁淮扔下弓,抬手抽出腰间佩剑。
刀锋上血还未来得及擦干,还有一部分撒在剑面上,向下流淌。
李昆山即刻反应过来,匆匆跪下磕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是臣一时糊涂,臣知错了!臣家中还有妻女,望陛下恕罪!”磕得很用力,“咚咚”声在空旷大殿里回响,但萧霁淮并不领命。
“将他押去大牢待朕处置,至于其他……李大人软禁太后皇子,谋反逼宫,判满门抄斩!”
“不、不陛下饶命!”不给他多言的机会,已经被人封口拖下去了。
至于其他人,肯认错的萧霁淮都放了一条生路,只贬官流放了,至于不服他的,跟他父皇说去吧。
又少了一件烦心事,萧霁淮心里畅快不少,换了身干净衣裳就马上去慈宁宫了。
“见过母后,此次是儿臣放肆了,母后恕罪。不过儿臣也是一时兴起起了此意,刚好除尽朝中叛党,不久之后又是春闱,到时候再补充官员即可。我大楚地广人多最不缺的就是有识之士,李昆山等带头谋反的人已经从严处置,至于其他人也得到了惩罚,所以儿臣认为自己无错。”萧霁淮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舒没想到他回来跟自己解释,有些惊讶,而且这人果真嚣张,表面上来认错让自己原谅,最后又说自己无错:“无妨,陛下英明聪慧。”
听到萧霁淮的声音,萧霖放下手中弓箭就跑过来了:“皇兄,先生说我的箭术又长进了!”
“不错。”萧霁淮给予肯定,将萧霖拉过来端详了一番,少年已经抽条,差不多到他胸口往下些。这小子过了三月就十四岁了,再过一两年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品行也不错比他哥强多了,好好培养也能担得起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