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蔡队。”
蔡望轩收起手机,扬起笑脸回应同僚的问好。
“阿轩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怎么啦?”队长也加入了闲聊。
一旁整理文书的警员接话:“蔡队新婚燕尔,心情能不好吗。”
队里平时除了办案,最近也没什么新鲜事,这话成功勾起了大伙的兴致,马上有人来八卦:“什么,蔡队结婚了?!怎么没听说过!”
刚刚开头那警员就说:“咱们蔡队刚刚提交了个人情况报告没多久,现在婚姻状况那一栏填的可是已婚。”
“哇,”有人马上就问,“嫂子哪里人,哪个单位的?”
“啥时候请吃饭啊轩哥,这可是大喜事!”
蔡望轩笑着摇摇头:“你们消息可真灵通。”
“那当然,别岔开话题啊,队长也听着呢。”
旁边接过文件夹正在翻阅的队长也笑道:“我可帮不了你啊,坦白从宽,快讲,我也想八卦一下回去好告诉我媳妇,她总说要给你介绍介绍,我好让她死了这条心。到底是个温柔的Omega,还是独立的Beta……还是说,你该不会迎难而上,娶了个Alpha吧?”
蔡望轩难得被同僚拱得不好意思,干脆大方地说:“他是医生,Omega,家里介绍的,刚刚领证没多久,我们想着他这两年事业上升期,就打算先不办婚礼。”
队长说:“是个Omega医生啊,那一定很优秀了,既然这样,你以后还少不了要休安抚假。”
蔡望轩微微一笑。
有同僚马上问:“嫂子哪个科的?以后看病能走后门吗?”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蔡望轩听到‘走后门’三个字,脸上笑容一僵,体内似乎还残留着冰冷探头的触感。
很快,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幻痛,说:“生殖医学中心的,怎么,你要看不孕不育啊?”
那个挑起话头的警员摆摆手:“没有没有,这个后门应该走不着了。”
队长就笑呵呵地说:“警察配医生,不错不错,就是两个人都忙,这婚姻啊就得互相迁就,要多找机会给媳妇提供情绪价值,多陪陪人家。”
“一定,”蔡望轩微赧,“虽然说暂时不办婚礼,但是请大家吃饭还是要的,看哪天有空,大伙上我家聚一聚,怎么样?”
这话说完,看着办公室的人都沉浸在请客的喜悦里,连自己都莫名地感到愉悦。
蔡望轩只觉得脸上隐隐发烫,偷偷摸了一把,实际上说不定只是昨晚被打的地方还没好而已。
“好了好了,别愣在那八卦了,上次的案子还要开一个总结会,赶紧过去会议室。”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收起了调侃的神情,马上调整到工作状态。
没想到开完会,蔡望轩结婚的消息就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嘴巴,反正到了中午,他在食堂拿了餐盘刚放下,好几个同僚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起这事。
“哎,按我说啊,阿轩也算是晚结婚了。”
“可不是嘛,这年头长得帅工作能力强的Alpha本就不多,我们这还是公职单位,那种小有姿色的一进来,介绍人就能把大队门口那感应门忙得直冒烟,更何况是我们蔡队。”
“这夸张了吧,我觉得我们Beta也很不错啊,队长都是Beta呢!”
“跟队长比,你咋不跟局长比呢?”
“诶诶,扯那么远干嘛,还是先问问蔡队,嫂子啥样的啊,到底什么人能把你收服这么厉害?”
“对对对,大家好奇死了。”
蔡望轩被这十几双眼盯着也不好意思继续吃饭,筷子一放,准备随便扯两句:“他……唔,看起来高冷,其实心地很善良。”
“漂亮吗?”
这倒不用想,他干脆道:“很漂亮,大美人级别的。”
同僚们马上发出羡慕的声音。
蔡望轩感到一股难以言喻又莫名其妙的自豪,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是他追的我。”
“啊嚏——”梁方晴抽了张纸巾,在喷嚏打出来之前掩住了口鼻。
“师兄感冒了?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规培生师弟小声说。
“没事,突然有点痒而已,我们继续。”梁方晴揉了揉鼻子,继续给对方讲解论文。
坐得有点远的警员举手:“蔡队,讲讲你们认识的经过呗!相亲认识的吗!”
蔡望轩被对方语气里的期待裹挟着,只能继续往下掰:“嗯。是相亲。”
总不能说是急诊认识的吧……
于是他现编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初遇:“我三姨妈介绍的,加了微信之后在一个咖啡店约见面,那天他穿了件白色的上衣,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店里都变亮了,我们聊了整整七个小时,咖啡起码续了三杯,喝得我都心悸了。”
“所以这几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梁方晴用笔指了指电脑屏幕,“你看这里……”
师弟便说:“那跟病人的主观感受有关系吗,比如他自己能不能感觉到?”
梁方晴解释:“早期不能,所以我们才需要做筛查,不能等病人自己觉得不对劲再来。”
师弟说:“师兄,你遇到过那种自己感觉心悸,但查出来没问题的吗?”
梁方晴答:“不少,那种通常与焦虑或者神经调节有关。怎么,你有?”
师弟摇头:“没有,你呢?”
梁方晴:“从来没有,我对自己的心率控制很有信心。”
坐在靠近蔡望轩那边的一个警员就说:“蔡队,我看你这心悸不是喝咖啡喝的,是看到嫂子心跳加速吧!”
大伙哄笑。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由于是不锈钢台面,震动尤其明显,蔡望轩瞄了一眼传信息的人,连忙解锁查看。
送子观音:深蓝色外套?没见过,你问问张阿姨。
张阿姨是他们家钟点工,平时负责打扫和做饭。他早上找不到丢在沙发上的一件衣服,就顺道问问梁方晴有没有见过,没想到人家忙到中午才回。
“怎么,媳妇给你发信息啊,笑得这么淫/荡。”
蔡望轩被那人逗笑,手肘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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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凑过来的身躯推开,“偷看什么,有些信息人看了没事,狗看了会死。”
“说你单身狗呢小陈!”
小陈摸摸鼻,解释道:“我替我们轩哥高兴呢,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什么样?”
“这Alpha嘛,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Omega在家,看人家轩哥,脸上的幸福完全挡不住!”
蔡望轩还是头一回被同僚们打趣得不好意思:“别开我玩笑了。”
“那嫂子管得严不严?以后队里吃夜宵你还去吗?”
“你看人家轩哥这样子,你请他都不去呢,说不定下班就火烧屁股往家跑了。”
“没有没有,”蔡望轩脸上绯红,“我老婆明白事理得很,别往他身上套那种刻板印象,其实他自己也很忙的,天天开会做手术,还要准备评职称。”
“知道了,没想到啊蔡队,这一结婚了马上在大家面前炫耀呢,考虑考虑还单身的哥们好吗!”
晚上下班坐到车里终于安静下来,蔡望轩只觉得奇怪,脸上肌肉酸痛,将挡阳板扒下来打开一看,镜子里一张笑脸陌生得很。
我靠这谁!
我发什么神经!
都是编的我怎么还演上了?!
啪的一声,他把挡阳板收回去,一脚油门踩出刑警大队停车场。
到家后,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停在院子里,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从庭院可以望到六角形的起居室亮了灯,只是半只窗子高的纱帘隔断挡住了视线,看不真切。
纱帘后像有人影走动,蔡望轩眯起眼,抽了一口烟,看着那个人往另一边走动,手里好像还捧着一本书。
他把手搭在车窗上,烦躁地弹了弹烟灰。
白天实在是被队里的气氛牵着走,一群大老粗莫名其妙开始秀恩爱,原本只是随便接了个话头,没想到说一个谎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
想到今天说的那些话,蔡望轩猛挠头发,早上精心抓过的发型瞬间变成鸡窝。
“嘶——”
烟灰掉在头上,疼得他一个激灵。
算了,随便干点别的吧。
他俯身打开副驾前的手套箱,里面放着他那本结婚证,登记那天随手塞进去的,之后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藉着外面街灯的光,他打开了红色的封皮,是自己和一个陌生人的证件照,钢印打在上面,看起来煞有其事。
纱帘后的人影又动了,不知道在做什么,蔡望轩看了看帘后的人,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张冷漠的脸,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笼罩,好像正身处一出猎奇的电视剧。
懒得再思考,他调低了座椅靠背,随意拧开音响,一把痛彻心扉的女声正在唱:“说不上爱别说谎,就一点喜欢——”
他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伸手啪地关掉车载电台。
他竟然为了这种事,变成了一个下班后在车上呆着不愿意回家的……“丈夫”!
指间传来痛感,不知不觉间原来烟已经燃尽了,他下了车,掐灭烟头,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