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好一会,梁方晴才想起自己搬家了。
手机显示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十来分钟,他想了想,解锁了屏幕。
昨晚睡着之前还停留在和蔡望轩聊天的界面,但其实他们压根没聊过一句,最初也是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那个呲牙的小黄豆。
今天行程特别忙,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尽管已经做过功课,梁方晴还是想提早一点出门,好方便摸索新的上班路径。
下楼的时候偏偏撞到了已经穿戴整齐的蔡望轩。
算了,把他当普通合租室友就好了。
梁方晴短暂地对视一眼,他轻声说了句早安。
蔡望轩点点头,趁梁方晴在玄关处整理书包,不动声色地观察。
这人昨晚不知道搞什么,微信上一直显示输入中,结果等了好久,一句话都没发过来。
难道是在跟朋友诉苦?
再看看对方眼底淡淡的乌青,估计一样没睡好。
蔡望轩装模作样地调整了一下警靴的绑带,见梁方晴已经收拾好,连忙起身:“我要出门了,”顿了一下,才说,“你不熟这边,我送你吧。”
梁方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和一个陌生Alpha住在同一屋檐下,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之间最好避免频繁接触。
但自己初来乍到也不好老是拒绝。
“好,谢谢了。”
车已经坐过几回,梁方晴也算是对这辆大家伙熟悉起来,上车之后自己调整出风口,又将书包放在腿边,这才板板正正地坐好。
忽然眼前划过一道弧线,一把钥匙稳稳当当地落在膝盖上。
“给,家里的钥匙,我经常加班,你自己看着办。”
蔡望轩没看他,长腿一迈钻进来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也确实无话可说,都怪第一次见面实在剑拔弩张,现在这样平静已经很难得。
车驶到外面街区,梁方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蔡望轩以为他在想事情,正要打开车载音响,另一边车窗却缓缓降下。
附近有一处知名的公立小学,正是上学时候,外面的热闹适时打散了车内的尴尬。
蔡望轩扭了两下,交通电台的播报声响起,主持人快速说着哪里堵车,哪条主干道上有交通意外。
他分了神在脑里快速计算着大队和医院之间的路径,旁边那人却忽然开口。
“我们结这个婚,有期限吗?”
蔡望轩一窒,趁转弯看右视镜的机会快速瞄了一眼对方,才慢吞吞道:“应该有吧?……反正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说实话,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对梁方晴一无所知。
这段婚姻,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话赶话促成的,但凭着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他不信对方会愿意这样莫名其妙地过一辈子。
梁方晴却好像深思熟虑过,等到了他的回答,马上说:“三年吧,不,还是两年好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应该能升副主任医师了。”
“什么?”蔡望轩还在专心开车,以为自己漏听了什么。
“没事,”梁方晴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到时候找个理由离婚就是,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蔡望轩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反正对他来说不过是合租两年罢了,自己又常常不着家,很快就能适应。
眼看着快要到医院门口,梁方晴却忽然说:“前面那里有个就诊车辆分流的岔口,你在那里放我下去就行了。”
蔡望轩看了一眼:“那不是离门口还有几百米吗?”
花城第一人民医院是南部赫赫有名的大三甲,每日从四面八方来求诊的患者不计其数,就连进去的车流都排上长队。
“不用了,我怕被人看见。”
蔡望轩皱眉:“什么意思,我送你很失礼吗?”
就知道跟这人没法和平共处。
梁方晴冷了脸解释:“既然只需要演两年,我不想以后还要一个个跟同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离婚,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大家知道——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哈?那我呢?……不对,明明说好了我那边要跟单位交代个人情况,凭什么我就要莫名其妙变成离异?”蔡望轩气结。
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哦,是吗,”梁方晴盯着他,嘴角一翘,“蔡sir,你看起来就像那种——”
话还没说完,前面交通协管员已经吹起哨子催促他们赶紧驶走,梁方晴一手提起书包就跳下车,留蔡望轩还一脸懵地在驾驶座上。
梁方晴折返回来,扶着窗框:“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你把话说清楚,我像什么!”
梁方晴已经抬腿走人,一想到自己差点说出来的下半句,转过身朝他咧开笑容。
“那种因为嘴太贱而被甩的傻*。”
蔡望轩才反应过来,蹦出一个字:“……草!”
车头盖被人拍了拍:“诶快走快走!别停在这!”
梁方晴头也不回汇入就医大军。
对于把蔡望轩气得跳脚这事,他感觉心情很好,可不巧遇上了几个眼熟的同事,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他敛起脸上残存的笑意,朝对方点点头。
回到诊室,一切都和平日无异,只有梁方晴知道哪里不一样——他现在是已婚的身份。
师妹还是一如既往卡点到达,说些有的没的,来送今天审签病历的护士也留下来聊了几句,终于让他回到平日工作的节奏。
下午不用出诊,但有几床移植要做,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快要五点,梁方晴换了衣服,打开手机发现几分钟之前有三个未接来电。
正要回拨过去,那个号码又打来了。
他下意识就说:“喂?你好,请问刚刚有打电话过来对吗?”
电话那头却响起了意料之外的声音,蔡望轩说:“你在忙?我妈非要让我给你送汤,我到电梯口了……”
?!
梁方晴暗叫不好,那边信号却中断了,估计已经进电梯。他顾不上制止,一边跑一边回拨,但对面一直占线。
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要比诊室高,院内电梯一向繁忙,梁方晴干脆拐进后楼梯,一口气冲到生殖中心那一层。
这个时间走廊上的人不多,他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来来回回张望,始终没发现那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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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影。
“师兄你回来啦?正好,有人找你。”周佳纯站在诊室门口,见到他,两眼放光。
……What……the……F……
梁方晴一脸生无可恋。
蔡望轩这个傻逼!早上明明讲过不要让别人看到,下午就大剌剌跑过来!
他逼迫自己维持一贯的冷然,朝周佳纯点点头,强作镇定,在诊室门口前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你怎么又来了?”
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笑着说:“梁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梁方晴愣了一下,见到对方,马上切换到出诊专用的职业模式。
“是你啊,小蒋。”
蒋博涛这次没有大包小包了,只是拿起旁边凳子上的公文包,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这是RG-156最新的报告,我特地跟实验员要了治疗生殖腔萎缩的相关数据——前阵子你不是对这个很感兴趣吗,我正好顺路,给你送来。”
见梁方晴脸色不太好,他又说:“梁医生?你怎么了?”
梁方晴这才缓过来:“没,没事,”他接过报告,翻了一下,“谢谢你,没想到你还记着。”
蒋博涛能和花城一院的医生们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跟这种处世态度脱不了干系。
他微笑着起身,“既然交到你手上,我就先不打扰了,这不是下班高峰吗,还不走又要堵半天了。”
周佳纯连忙起身将人送到电梯口。
诊室终于安静下来,梁方晴低头,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却没有翻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蔡、:你不在诊室?我放到楼下保安室了,自己去拿。
蔡望轩将信息发送出去,等了好一会,见没有回复,才将手机收回去,走向停车场。
这一切都得从下午家里司机送来的保温桶讲起。
当时他难得抽出时间去训练场补射击训练,外面门岗突然通知有人来找,他只好急急忙忙丢下装备跑出去。
对上一次发生这种事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母亲还总担心他辛苦,隔三差五让家里司机送些汤汤水水过去。
起初同事们也只是打趣几句,可次数多了,难免有人私下议论。
曾经有一次,有人旁敲侧击打听到他的家庭背景,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调侃,说他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这就影响到工作了,蔡望轩回家严肃地跟家人说了这件事,送东西才终于叫停。
今天门岗一通电话将他重新拽回当初那段日子,想想都头大,蔡望轩当即给母亲打电话投诉。
“你什么态度啊蔡望轩,我只不过是给你制造机会去医院探老婆,用的可是我珍藏的老花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意料之内,蔡妈妈隔着电话线把他训了一顿,对此,他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认怂,等王母娘娘骂到口干,自然就会挂线了。
“哎算了,懒得费功夫骂你,我要去打麻将了,你记得亲自去给方晴送汤!”
上车之后,蔡望轩又掏电话出来看,对话框依旧没有收到回复,盯着看了几秒,他把手机丢进中控台,发动车子。
爱回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