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望轩身上还穿着有过打斗痕迹的警T,下摆扎进黑色通勤裤里,两条腿又直又长,站在梁方晴旁边比他还高出大半个头,意外地让他感到压迫。

    对方沉着脸查阅信息的样子让梁方晴恍惚以为被查的是自己的手机,尽管不想承认,这一刻他确实生出了一丝畏惧。

    他悄悄观察着,蔡望轩的瞳孔倒映着快速往上划走的手机屏幕,见到照片的时候还会点开来细看。

    随着群消息里的照片被逐张打开,蔡望轩的脸越来越黑,一侧腮边偶尔会被顶起,看起来极不耐烦。

    这倒是如了自己的愿。

    “怎样?”梁方晴幸灾乐祸起来。

    蔡望轩看到金猪牌的时候,眉毛挑了挑。

    好一会还没等到回答,梁方晴只觉得身旁突然卷起了一阵风——

    这人竟然趁着他不注意,就要跳楼!

    “你干什么!”他还记得要压低声音,只是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了蔡望轩那件堪比战损的黑色警T,顺势拦腰死死抱住已经手脚并用翻到围栏上的人。

    蔡望轩回头挣扎,想要掰开紧紧抱住自己的手,咬牙切齿:“我跑了就没事了!放手!”

    “混蛋!你别想丢下我!”

    幸好围栏下面是琉璃筒栏杆,柱身之间镂空,梁方晴趁机勾脚借力,好不容易才将蔡望轩拖离了一点,两个人都蹭了一身的墙灰。

    蔡望轩牙都快咬碎了。

    见梁方晴使尽了吃奶的力气,脸因为用力已经憋得通红,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蔡望轩松了一只手!

    梁方晴大喜过望,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那天被自己捅了一下就躺在床上哀哀叫的草包!

    他再加了把劲,顺利把蔡望轩从围栏处拔了出来,两个人顺势滚到了垂丝海棠底下,不知道谁蹬了花盆一脚,花瓣扑了他们一身。

    咔哒。

    挣扎间,鼻腔钻进一股若隐若现的气味,很熟悉了。

    梁方晴暗叫不好!

    这人竟然趁自己不备调低了手环的档位,正对自己释放具有诱导性的信息素!

    我*你个**!

    要用信息素将一个S级Omega制伏并不容易,不过考虑到蔡望轩同样也是S级,只要他想,将自己放倒只是时间问题。

    跑路都算了,竟然还使阴招,梁方晴浑身开始发抖,搞不清是气的还是被对方恶意诱导的缘故……

    反正这梁子他们今天算是结下了!

    蔡望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挣脱的同时解释:“你也别怪我,这事实在没法收场,不如我跑了避一避风头。”

    见梁方晴脸色不对劲,他也开始疑惑:“你的脸怎么回事……我明明释放的是镇定作用的……”

    他感觉到跟自己扭在一起的那具身躯开始发软发烫,还想关心一下对方,没想到胯/下一痛!

    ——趁着蔡望轩得意忘形的瞬间,梁方晴屈起膝盖,不偏不倚地顶了上去!

    只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红砖小洋楼建筑群之间花木扶疏,随着这一声叫嚷,原本栖息其间的鸟儿纷纷扑簌着翅膀飞走。

    梁方晴终于挣开了钳制,尽管气喘吁吁,还是抚上蔡望轩已经惨白的脸,挑衅似地拍了拍。

    “好了,这下大家都跑不掉了。”潮红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果然,动静太大,楼下有一瞬间的安静,很快就有人跑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

    最先来到楼上的是蔡妈妈,她作为主人家,反应自然比其他人快,几个箭步冲到二楼小厅。

    两个年轻人在地上滚作一团,身上落满了花瓣。

    “……这是怎么了?”蔡妈妈大吃一惊,堪堪刹停在阳台门前。

    随即赶来的一干长辈都傻了眼,还是身为Alpha的表弟首先惊呼:“什么味道?好像是信息素?!”

    他下意识捂住了口鼻退了两步。

    其余人等都是Beta,听他这么说,尤其是蔡爸爸马上问:“什么信息素?你闻清楚一点?”

    “啊?”表弟支支吾吾,“不好吧,万一是表嫂的,多不好啊……”下意识瞄向地上那两个人。

    梁教授夫妇也青了脸,盯着眼前的一切,就怕是自家儿子的,到时候丢脸要丢大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蔡家那小子会突然出现?

    再留意到地上二人的姿势,梁教授的脸都白了。

    梁方晴仰头对上面前的热闹,这才惊觉自己被蔡望轩压在身下——刚刚情急之下那一膝盖顶得太准,这家伙还在咬着牙喘气,额角青筋凸起。

    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蔡望轩耍奸招释放的信息素还弥漫在空气里,他被勾起了生理反应,双眼逐渐失焦……

    日光眩目,梁方晴只觉得压在身上那人又沉又烫,什么镇定信息素,骗人!

    天旋地转之际,一张张脸在自己眼前忽近忽远又虚化出毛边。

    那些关切的表情都变得张牙舞爪起来,一个皱眉一声惊呼都被无限延缓,拉长……

    无数解释的话在眼前弹幕一样滑过,他却一个字都抓不住。

    梁方晴心急如焚,想要告诉大家,不是的!那都是误会,他只是想把跳楼跑路的人抓回来!

    吐出来的字句逐渐变得乱七八糟,在眼前漂浮、旋转……

    耳边传来长辈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只有周身那股阳光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他试图破局。

    可就连自己的话都像隔绝在玻璃罩外,传进双方父母耳里就变成了“我们……第一次……没想到……后来……硬要……”

    “Oh my……”一直躲在后方的表弟小声说着,“我好像闻到两种味道……”

    三姨妈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表弟战战兢兢:“……Permanent mark(永久标记)?”

    三姨父:“Jesus!”

    蔡望轩见表弟胡言乱语,事情已经越来越离谱了,尽管疼得说不出话,还是挣扎着要起来。

    才支起一边肘,猝不及防挨了一下!

    “蔡望轩你这个畜生!”蔡妈妈抄起就近的扫把,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扫把挟着风声落下。

    “人家第一次见面你就……你就霸王硬上弓……现在还……”

    原本脸上生光的相亲局变成野外捉/奸,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蔡妈妈气不打一处来:“总之……早知道我生块叉烧好过生你!”

    众人没想到她这么生猛,抡起工具来虎虎生风,连鬓边的翡翠耳环都舞成了残影,一个S级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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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a被她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凭本能胡乱格挡。

    “妈!别打了妈!我没有!”

    另一边,梁方晴也发现闯了祸,只得强撑着要起来,身上又使不上劲……这人的信息素难道有毒?

    可惜舌头根本不听使唤,他意识到自己在说话,传进耳里却变成了绝望的呻吟……

    “妈……”梁方晴努力唤道。

    梁教授连忙冲进去将人搂进怀里。

    她看着那双失焦的眸只觉得心如刀割,也顾不上蔡家的全武行,抚着儿子的脸小声安慰:“没事,妈妈在!宝贝,你能坐起来吗?”

    梁方晴已经分辨不出母亲说了什么,只依稀见到两片薄唇在眼前张合。

    ……蔡望轩不是正被殴打吗,为什么他觉得那家伙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这到底是怎么了……

    “妈……我看不见了……”

    再次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梁方晴眨了眨眼,晕眩感还没完全消退,伸手摸了摸额前,体温正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天花板精致的石膏线染黄,他马上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医院。

    房门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正要打量清楚,外面传来一阵谈话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难道你不想负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我和他真的不熟啊,怎么结婚!”

    啪——有人拍桌了。

    “不熟你还带人家去开房呢!这叫不熟,那你爸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诶,我都说了是误会!”

    “误会?人家宾馆打电话过来说你俩开了房,你就这么猴急吗蔡望轩,还误会!难道是人家方晴拉你去的,手环也是他强迫你摘的?你一个Alpha跟Omega共处一室摘了手环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阿轩,阿姨也不是要兴师问罪,实在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想要个说法……”

    “那时候情况紧急,唉都说了你们Beta不懂……”

    “对,你最懂,都让你懂完了!”

    外面争执不休,显得房间里的安静更加寥落。

    日影西斜,梁方晴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光斑发呆。

    他能分辨出哪句话是谁说的,可是继续听下去也翻不出什么新意,这场闹剧总得有人收场,而蔡望轩显然搞不定。

    梁方晴叹了口气,掀开被坐在床沿,等晕眩感过去。

    眼前正对的窗框外是那棵三层楼高的紫荆花,透过窗玻璃刚好可以看到垂下来的豆荚。

    他想起科室有几个后辈在医院附近的城中村租了房。

    外地来求学的孩子,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花城,梁方晴听他们平日讨论握手楼如何暗无天日,如何逼仄,还曾经听师妹讲推开窗跟对面正洗澡的住户大眼瞪小眼,讲深夜有人在楼下买醉痛哭,苦苦哀求根本不在场的女朋友。

    那些都是很生动的活法,他听了之后暗暗向往。

    他想过很多次从家里搬出去,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却每每提起都被母亲打压,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看着眼前这扇窗,尽管也有栏杆,但起码不像个笼子,远眺时还能赏花呢。

    他得出去了。

    梁方晴深呼吸了一口,起身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