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像一张迅速编织的蛛网，从赵大宝身下四面八方地扩散开来，发出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响。</p>
赵大宝身体一僵，整个人贴在冰面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p>
下一秒，他身下的冰面彻底塌了。</p>
哗啦一声巨响，冰凉刺骨的江水瞬间漫上来，赵大宝感觉自己整个人往下一沉，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还绷着......</p>
就在身体坠入冰水的前一刻，他双手猛然发力，把那个小男孩往远处冰面上一甩。</p>
男孩瘦小的身子贴着尚未完全裂开的冰面滑了出去，像一块被打水漂的石片，哧溜溜地滑了好几米远，正好滑到冰雕老师傅脚边。</p>
老师傅一把捞起孩子，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冰面还在噼啪作响，他一边退一边扯着嗓子喊：退后！退后！冰裂了！别过来！</p>
......</p>
而赵大宝这边，只来得及看见孩子的身影滑远了，然后整个人就没入了冰水中。</p>
刺骨的江水从领口、袖口、腰缝、裤腿同时涌进来，冷得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冰手攥住了。</p>
他本能地憋住一口气，江水浑黄冰冷，灌进耳朵里嗡鸣一片，眼前只有浑浊的光线和水流搅动的暗影。</p>
他被水流冲出去好一段距离，脑袋在冰面之下撞了两下，什么都看不清，方向也完全乱了。</p>
刘三炮几人一见赵大宝落入水中就要冲上前，还没走两步脚下继续裂开的冰面不允许他们轻举妄动。</p>
就短短的这么一瞬，刚刚赵大宝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个冰窟窿，哪还有赵大宝的身影。</p>
刘三炮着急的扯着嗓子，“赵大宝......”</p>
脚下还想上前，但被冰雕老师傅死死拉住。</p>
“小子，冰面裂的厉害，不能再上前了”？</p>
刘三炮不管不顾喊道，“我兄弟还在下面了!”</p>
张根生和贺老八也是吓的六神无主。</p>
这可是松花江，不是他们京城的公园，冰下面的水是流动的，赵大宝这一下可别出事啊。</p>
至于之前在冰面上滑冰的和救上来的那个孩子，此刻早已吓的跑回江边去了。</p>
冰雕老师傅死死抱着要上前的刘三炮，红着脸大声喊道，“你们三个把腰带全解开，我会水，我下去看看......”</p>
几人一听这话，着急忙慌的解腰带，越解越出错，一个个急的那是满头大汗。</p>
刘三炮这边腰带最快解开的，只是裤子直接掉下来了，但他根本顾不上。</p>
幸亏里面穿着毛裤，不然非得让人说他一个耍流氓。</p>
冰雕老师傅把几条腰带系在一起，一头打死结缠在自己腰上，另外一头交到刘三炮手里。</p>
“小子，拉紧了，我的命就交到你们手里了。”</p>
刘三炮三人，紧紧攥着绳头，一副视死如归。</p>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冰窟窿边缘一把匕首插在冰窟窿边缘，匕首上还抓着只手。</p>
“咳咳咳......憋死老子了。”</p>
冒出水的不是赵大宝还能是谁？</p>
刚刚在水下，赵大宝确实有点乱了方寸，不过他脑子转的飞快——空间。</p>
念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落入了空间里。</p>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手脚的冻麻感稍微缓了一瞬，他顾不上多待，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抓了一把放在空间的匕首，又闪身出了空间。</p>
再次回到水下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冲到更远的地方了，头顶是厚厚一层冰面，灰白色，透下微弱的天光。</p>
赵大宝一手攥紧匕首，另一只手摸索着往上划了几下水，找到一片冰层稍微薄一点的地方，举起匕首，狠狠往冰面上扎了下去——哐的一声闷响，匕首插进冰面半寸多，卡住了。</p>
赵大宝借着这点支撑，把身体稳住，然后一点一点地用匕首凿冰，往那个破裂的冰窟窿方向挪。</p>
头顶的冰面在他匕首的敲击下不断开裂，但每一次用力都让手臂发酸发胀，冷水浸着胳膊，使了没几下就觉得肌肉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了。</p>
他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p>
吭哧吭哧地挪着，终于从冰层边缘探出了半个脑袋。</p>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吐出一口冰冷的江水，眼睛被水泡得模糊一片，眯着眼往岸边的方向看，模模糊糊地看见刘三炮正蹲在冰面上，裤子掉到了脚脖子，两条毛裤包裹的腿在冷风里瑟瑟发抖。</p>
赵大宝缓了两口气，嗓子眼里还有水呛着，但他实在忍不住了，冲着刘三炮喊了一句：刘三炮，你丫能不能讲点文明？冰面上脱裤子随地大小便......</p>
刘三炮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冰面上，眼圈通红地骂了出来：</p>
赵大宝你个混蛋！你怎么不去死！</p>
赵大宝咧嘴笑了，白牙在冰水里晃了一下：阎王爷说我太帅了不收。赶紧把腰带甩过来，看我水里泡着开心是吧？</p>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冰雕老师傅赶紧解开自己腰上几条腰带连成的长绳，冲赵大宝甩了过去。</p>
可距离还是差了一截，腰带落在离赵大宝还有一米多的地方，软塌塌地搭在冰面上。</p>
赵大宝咬了咬牙，左手仍死死攥着插在冰面上的匕首，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冰面边缘。</p>
咔，一块冰碎开了；又砸一下，咔，又碎了一块......</p>
他忍着拳头砸在冰面上的钝痛，一点点往前挪，冰面在他面前碎开，腰带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靠近。</p>
一米的路，他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p>
冰面上的刘三炮、贺老八、张根生和老师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一眼没跟上，赵大宝又沉下去了。</p>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砸冰之后，赵大宝的指尖够到了腰带，他一把攥住，手腕在腰带上绕了两圈。</p>
那边四个人同时发力往后拉，赵大宝自己也用匕首撑着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被从水里拽了出来，啪地一声拍在冰面上，湿透的衣服贴了一身冰碴子。</p>
那四人根本不敢停，拽着赵大宝就往后跑。</p>
赵大宝趴在冰面上被他们拖行，下巴磕在冰棱上，嘴里还喊着：刘三炮你遛狗呐！慢点...慢点......</p>
可风灌进嘴里，他的话全变成了一串含含糊糊的气音，回应他的只有脚下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p>
直到拽到岸边坚实的土地上，四个人才敢松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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