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湾道79号的书房里,灯光比往日暗了一度。</p>
李家诚坐在那张老旧的藤编扶手椅里,他已经第一时间得知小儿子被绑架的事情。</p>
电话响了,他没有立刻接。等它响了第二声,他才伸手拿起话筒,动作平稳,像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书。</p>
“喂。“</p>
电话那头是的声音是一位警队内部的高级警司:“李生,现场已经确认,您的儿子和一位美国人同时被抓走,根据在场人员回忆,这些绑匪是来抓那个美国人的,您儿子上前制止,才导致他也被抓的。那个美国人身份很不一般,美国领事刚刚电话打到了一哥那,现在整个警察系统都被发动起来找那些绑匪了。您放心,这种搜查力度下只要他们还在香江,人就一定能找的到。“</p>
听到这些消息,李家诚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深水湾那片被夜色覆盖的海面上,声音平稳得像是刚刚听到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绑匪的任何线索和消息?“</p>
“是的李生,他们提前破坏了逃跑路线上的监控,他们逃离现场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开的那辆车,好像突然消失在大街上一样,但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寻找,最佳的抓捕窗口还没过去,全城搜捕之下,一定能找到这些绑匪。“</p>
李家诚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在话筒边缘缓缓摩挲了一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像刀背划过燧石时才有的冷硬:“希望如此。我每年给警队捐那么多钱,就是预备着这一天的,我希望香江皇家警察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p>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拍。</p>
“明白。“</p>
电话挂断。</p>
迟疑了一会后,李家诚主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p>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接起来了,声音带着一种刚刚从某种忙碌中抽身出来的、微微发紧的平稳:“李先生?这么晚了……“</p>
“林生。“</p>
李家诚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通话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抽出了一寸,但还没有完全亮出来:“我仔今晚在中环被人带走了。我知道你关系广,无论是香江还是内地的道上都必须给你面子,我想让你帮帮我。“</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林天强的声音传过来,依然平稳:</p>
“李先生,别急。能帮我一定会帮,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但你知道,这群不要命的悍匪大多都不是道上的人,他们不守道上的规矩的,如果是我影响范围内的那群人,我现在就能让他们把贵公子送到家。但我手下的人汇报,动手的大概率是内地跑过来干一票就散的悍匪,毕竟香江道上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是谁干的,那就大概率是外面来的,你知道,大陆太大,人太多,我不可能影响到所有人。“</p>
听到林天强如此“诚心实意”的回答,李家诚也沉默了,他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火力如此凶猛,行事如此恶劣,杀人如此果断,根本不像是香江本土那些矮骡子能干出的事情。</p>
大概率是内地来的“大圈仔”。</p>
这群人穷凶极恶,战斗力又极强,是有水平做出这种级别的绑架案的。</p>
“我知道这事有点为难你,但还是希望林生您能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给这群绑匪传传风,把我仔安安稳稳放了,要多少钱都好说。”</p>
“这没问题,我会让人注意有没有疑似绑匪的人出现,同时也会让人在道上放话,希望能保住贵公子的命。”</p>
“那麻烦林生您了。”</p>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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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香格里拉酒店顶层套房的会客厅里,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那一档。</p>
约瑟·卡恩坐在靠窗那张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威士忌,杯沿有一道极浅的指纹印痕,那是他端起来放下、又端起来放下反复几次后留下的。他没有喝那杯酒,只是让它搁在那里,像一个需要被摆在桌上才能完成这间屋子氛围的道具。</p>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开司米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没打领带。头发比白天略乱一些,像是用手反复抓过。眼袋下方有一道很淡的暗色,化妆师用粉底刻意加深过的,让整张脸看起来比实际状态疲惫了几分,又不至于显得刻意。</p>
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左边那个约莫四十五六岁,面色沉稳,戴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笔夹在指间始终没有落下去。</p>
他是保安科派来的联络官,叫做汤米,对外身份是港督府安全事务高级顾问。右边那个更年轻一些,三十出头,身量精干,坐姿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约瑟的脸,他是美国驻香江总领事馆派来的特别联络员,美籍华人,姓陈,在cia驻港联络处工作。</p>
两人身后还站着几名带着花的香江高级警务人员,但在这种场合,他们也只能像跟班一样,站在后面。</p>
汤米先开了口:“卡恩先生,感谢您在这个时间还愿意配合我们工作。我们知道您此刻的状态,但调查的黄金窗口期有限,有些问题需要在第一时间确认,希望您理解。”</p>
约瑟靠在沙发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姿态看起来松弛,但那双交握的手指之间,拇指正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摩挲着,像在数什么东西。他听完汤米的话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灯火连绵的海面,然后转回来,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沙哑:“我理解。你们问吧,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p>
陈联络员向前微微倾了一下身体,开口时的语气也很客气,毕竟卡恩家族也是cia的大金主之一:</p>
“卡恩先生,根据我们在现场采集到的目击证词,袭击者使用了至少两辆经过改装的车辆,配备了自动武器,行动路线预判精确,整个行动从开始到撤离不超过六分钟。这种级别的策划和执行能力,在香江本地帮派中极为罕见。我们想了解的是,令兄亨利·卡恩先生近期是否与任何商业伙伴发生过重大纠纷,或者是否收到过任何形式的威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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