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鉴挺激动的。
郁慈十分不解这样的激动从何而来。
“没想到这里也能有我的戏份。”徐鉴说，“众所周知，我们医务工作人员一般只会半夜出现在别墅里面说注意节制的。”
“。”郁慈觉得此时此刻应该速速上菜。
“哎你说我要不要添一把火，要不要喊你亲爱的，还是说我外卖叫个戒指过来和你求婚，还是说我该给你夹菜。”徐鉴摩拳擦掌，势必要为他们的爱情添柴倒油。
“你到底看了多少垃圾小说。”郁慈说。
“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催化剂，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就如同两团惰性气体，需要一些外部的刺激，比如说一个英俊的医生作为强有力的追求者来激发他的竞争意识。要让他知道，你的追求者可不止他一个！”徐鉴铿锵有力。
小提琴曲悠扬，很好地掩盖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声音，不然霍堰就能直接听见他们这边的密谋了。
“英俊的医生？”郁慈扯了扯嘴角，“我只看见了一个恋爱经验为0的狗头军师。而且他本来就知道我的追求者很多。”
“什么时候上菜，我们还是吃饭吧。”徐鉴败下阵来。
菜挺好吃的，郁慈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徐鉴更是不浪费每一颗鱼子酱，硬是把情侣套餐吃出了饭搭子感。
不过霍堰并不觉得。
他特地挑选了只能看见徐鉴后脑勺和郁慈全脸的这张桌子，时刻都能留意到郁慈的表情变化。
这个人不适合郁慈。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也不懂照顾Omega的餐桌礼节，郁慈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大概是被迫的。
“哥，你看什么呢。”霍娅用叉子在霍堰面前晃晃，“回神。我刚才就想说了，我后面到底有什么可看的，你一直走神，菜也没吃两口，我说话你都敷衍我。”
“没有。”霍堰说，“你吃你的。”
“不解释，绝对有鬼。”霍娅眯起眼睛，猛地一回头。
美神降临！
浅金色的柔顺长发，浓密睫毛含着的翠绿眼眸，线条利落的颌面，淡色的唇，还有冷淡的气质，组合在一起是十分惊人的漂亮。
“我谅解你了。”霍娅艰难地把头转回来，语气里满是惊艳，“是我我也会忍不住盯着看的。这么漂亮的人不知道是O还是B，是A也可以，我可以弯的。”
“你不可以。”霍堰说，“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有什么用，大美人同意才顶用啊。”霍娅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霍堰，“不对啊，这关你什么事，你从来不多管闲事的。不是吧，这不会是……”
她说着上下打量起霍堰，试图在他身上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专心吃饭。”霍堰说。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霍娅还真发现了她哥今天怎么衣冠楚楚的，“你们认识啊，不是吧，这不会是嫂子吧。也不对啊，这要真是嫂子，嫂子怎么跟别人在约会啊。你老婆不要你了？”
“别乱猜。”霍堰皱眉，“不是你说的那样。”
“哦。不是我说的那样。”霍娅用一种你骗鬼呢的语气说，“既然不是嫂子，那我去搭讪一下，说不定你就要多个妹夫了。”
她说完也不给霍堰反应的机会，回头直接朝郁慈抛了个媚眼。
郁慈本来就有点留心着霍堰那边，霍娅第一次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第二回这个媚眼也接收到了。
他差点呛了一口。
霍娅再回过头来，就发现她哥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哎哎，还说不是嫂子。哥你听我说，我没有勾引嫂子的意思，这不是看你嘴硬吗，你看，这不就被我试出来了。”她赶紧解释，“我等会就过去跟嫂子道歉，我一定真诚道歉。”
“你离他远点，道歉我可以转达。”霍堰脸色好了一点，“我和他的关系还需要保密。”
“噢，没追到呢。”霍娅一脸了然，“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不过你知道爸的吧，他一直想我们找门当户对的优质名门贵O。”
“嗯，我知道。”霍堰说，“他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另一边，徐鉴百忙之中从餐盘里的羊肋排上抬起头，就看见郁慈的表情怪怪的。
“你这什么表情，我脸上沾鱼子酱了？”他抹了一把嘴，“没有啊。”
“不是。”郁慈控制了一下表情，把那种古怪感给咽下去，“霍堰和他妹妹坐在我们后面两桌。”
“说点我不知道的。”徐鉴说，“他色眯眯地盯着你看了？我打不过他，但是帮忙报警把他抓走绝对没问题。”
“才不是这种好事。”郁慈说，“他妹妹给我抛了个媚眼，她应该不是眼皮抽筋了，我看得很清楚。”
“修罗场啊。”徐鉴惊叹一声，“这顿饭真是吃得值了，两A争一O，其中还有我这个B作为最大眼中钉出场。你说我要是被揍了，休息日被拉到自家医院算加班吗，要是住院了能床位免费还带薪休假吗？”
“刷我的卡，住VIP病房。”郁慈说，“饭吃完你最好跑快点，不然你就等着被我揍进医院吧。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能。”徐鉴神色一敛，连羊排都顾不上吃了，“这不是好事嘛，霍上将什么表情，有没有立刻就竞争上了。”
“嗯……”郁慈捏着叉子在一盘龙虾焗面上搅来搅去，“我感觉他生气了，我其实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无论是哄人还是解决纠纷。”
所以他一般都会让霍堰哄他。
“啧啧。”徐鉴摇头晃脑，“蓝颜祸水啊。所以我说，迟早都是我们Beta统治世界的好吗。”
郁慈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让他吃完早点下去停车场，免得真的被修罗场波及了。
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只有徐鉴有那么好胃口，把每一样东西都吃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实在撑得吃不下，他还想把郁慈的剩饭给扫了。
“这可是一个月工资啊！”徐鉴振振有词。
“这家餐厅可以叫外卖，我请你。”郁慈说，“不要让局面变得更混乱了，本来就很难解释了。”
在离开餐厅之前，郁慈故意去上了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霍堰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已经站在厕所转角的那副挂画下面等他了。
郁慈脚步有点慢，他想让霍堰来找他，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是不会主动开口和霍堰解释的，应该霍堰主动提起来。
“午餐还愉快吗。”霍堰原本是在抬头看画，他走过来，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
“还可以。”郁慈在离霍堰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下，没有走进亲密距离之中。
“是约会吗。他看起来不会照顾你，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霍堰补上了那两步的距离，现在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了。
站得这么近，郁慈能清楚地闻见霍堰身上衣物的味道，是有点沉的草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是在告诫我吗。”郁慈仰起一点脸看他，“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嗯。可以优先考虑我吗，我比他更会照料你。”霍堰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郁慈在很早之前，就认识到霍堰不是那种会说情话的Alpha，从计划要把这个Alpha弄到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抱希望能让霍堰对他说情话。
“是吗。”但这也太生硬了，他不是很喜欢听，“今天和你一起约会的人是谁，你也和别人约会了。”
“是我妹妹霍娅，她是个Alpha。她该向你道歉，我已经教训过她了。”霍堰的神情里闪过一瞬的尴尬，“她这段时间休假，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嗯，我知道了。”郁慈说，“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有的。”霍堰低下一点头，“我想亲你，可以吗。”
大概是觉得在郁慈还在约会里的情况下贸然亲下去会生气，他问了。
“不可以。”郁慈后退一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人，但还是不可以。
这里太公开了，没有一点私密空间可以赋予的安全感，脸颊连带着耳后那一片肌肤都在烧，再不快点走开，脸上就要透出红晕来了。
“嗯。”霍堰没说什么别的话，走近一步，将他们的距离又拉回来，低头罩下。
郁慈本来应该走开的，霍堰的手又没有扣住他，他完全可以抬腿走掉，但是他没有，就站定在原地仰起一点头看霍堰，内心隐隐地期待着霍堰会对他做点什么。
会亲他吗。要是霍堰实在坚持要亲他，也不是不可以吧，反正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们。
霍堰没有亲下来，只是抚了抚他脸侧，替他把散下来的几缕浅金色发丝别到耳后，再理了理他的领口，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
触碰没有很刻意，不是那种想要接触身体的碰，只是很认真地替他整理仪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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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慈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霍堰碰过的地方传递着体温，热源一点一点汇聚引燃了心火，延绵不绝。
做完这些，霍堰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上一句：“好漂亮。”
好漂亮。
郁慈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句话在循环播放，快的慢的，咬字清晰的，模糊沉重的，像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陆离的光影全都照在脸上。
砰嘭嘭嘭，心跳得就像礼花在炸开，好想攥住自己的心叫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是心脏和感情一样都是不可以直接用手触碰的东西。
“谢谢。”郁慈忍住了没立刻逃开，但浑身都灼烫起来，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脸一定红透了。
“不用谢。”霍堰说。
他们这样说话实在是太奇怪了，郁慈觉得他们现在就应该要分开了，再不分开他会忍不住要和霍堰走。
“他是我朋友。”抽身走开的时候，郁慈说，“不是约会，只是请朋友吃饭而已。”
说完也没有管霍堰是什么表情，他已经转过身去快步走开了，把霍堰远远地抛在身后。
霍堰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还没咂出什么味道来，霍娅就从另一边钻了出来，贼眉鼠眼的样子不知道到底偷听了多久偷听了多少。
“我不会说出去的！”霍堰的眼神扫过来，她立刻站直双手高举铿锵有力地保证。
“嗯，你保证不会说出去的。”霍堰说。
“我保证我保证。”霍娅连声道，“话说嫂子叫什么名字，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呢，我实在是有一点点好奇了，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你的问题太多了。”霍堰抬脚往外走去，“等你准备好道歉的话再说吧。”
“哥你可真小气。”霍娅说。
郁慈走得很快，直下停车场，就看见徐鉴竖起衣领，有点半遮半掩的样子，一看见他就朝他狂招手。
“终于等到你了。”徐鉴将衣领放下来，“你上厕所那么久，我都怕你是不是被挟持走了，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要冒着生命危险上去找你了。”
“谢谢你，我很感动。”郁慈面无表情说。
他脸上的红热已经在乘坐电梯下行时消退，倒也看不出来刚刚被霍堰弄得小鹿乱撞。
徐鉴作为0恋爱经验一心搞事业的单身B，自然是对背地里发生的爱情毫无察觉，给郁慈送回家楼下就回去了。
郁慈到家的时候，霍堰还没回来。
倒也不奇怪，感情好的兄妹见面，是要多花点时间来叙叙旧的。
霍堰和家里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
不像他，自从在海姆兹分子构型研究院博士毕业以后，和郁家的人再也没见过面，也很少交流，只有在某些家庭成员结婚或者生日的时候发两句平淡的祝福客套一下。
郁家也没人找他，大家都很客套，作为私生子出现得太频繁，应该还挺碍眼的。
郁慈在郁家是个不受欢迎的存在，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
但没关系，他也不喜欢他们，这点扯平了。
他和霍堰结婚绝对不请他们。
郁慈掐着手指算了算，决定坚持半个月再松口答应霍堰和他试试。
半年，不，最多三个月以后订婚，再过两个月就结婚，然后正式标记，八个月以后就可以生下他们的两个宝宝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郁慈晃晃脑袋，半天都没想出来。
霍堰拒绝了霍娅要来家里坐坐的提议，独自驱车回家，从电梯进到走廊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开了久违的另一边屋子的门。
里面的气味不太好闻，自从分配下来以后这里就没住过人，已经沦为了杂物间，家里有什么不经常用的东西都打包进纸箱里堆放在这边。
靠墙的沙发那一小片区域是干净的，没被杂物掩埋，霍堰随意扫了扫上面的灰，坐下和父亲霍铭霍元帅开视频通讯。
在人均寿命两百岁的大银河时代，霍堰的父亲霍铭元帅正当壮年，父子俩的容貌都是如出一辙的凌厉，只是父亲要更加严肃沉重，眼尾和眉心的纹路深得像一柄刻刀，将父子之间的这场会面弄得和一场会议差不多。
霍堰从小就看着这张严肃的脸长大，已经习惯了，先开口很平淡地喊了一声：“父亲。”
霍铭说：“关于你的婚事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