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慈是拒绝的。
不知道霍堰是紧张太过还是趁机给自己谋福利,总之,郁慈觉得这样的要求实在不符合目前的情况。
首先,他是打了个胎不是缺胳膊少腿。
其次,真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体而产生一点无法解决的欲望吗,到时候怎么解决。
最后,他没有那么舍己为人,只让别人爽的事情,他做不到。
综上所述,郁慈希望可以留到下次洗。
他扭头不看霍堰:“不要,我自己可以。”
霍堰走到他扭头的位置,他再扭,两三下以后,霍堰选择把他的头扭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担心你,自己洗澡晕倒了怎么办,让我来吧。”
大概是因为语气很郑重,眼神里确实饱含着担忧,外加人长得帅真的能当饭吃。
大约十几秒后。
郁慈偏过脸去,抬起脚轻轻踩在霍堰的膝盖上:“好吧,谢谢关心。可以请你抱我去吗?”
霍堰握住了他的脚踝,那截脚踝窄而白,淡青色的血管隐没在肌肤里,莫名让人觉得有一种易折的脆弱感。
“你有点太瘦了。”郁慈听见这样莫名的一句。
“是吗。”他的神思弥散了一下。
霍堰觉得他瘦,是哪里瘦呢,是手腕,是脚踝,还是腰肢,还是胸脯。
直到霍堰把他抱进浴室,他还在持续思索这个问题。
沉浸在思考里的郁慈有点呆,让抬手和抬腿都照做,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下来,都不知道闭眼睛,只在水流蜿蜒而下地时候眯一下眼。
霍堰轻轻地把洗发水打出泡沫,熟练得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在无数个夜晚里,郁慈的一身斑驳都是他洗去的。
平心而论,郁慈的身体其实很漂亮,骨肉匀停线条舒张,手臂和腿都修长,腰线窄而薄,有两个腰窝可以掐下去,从臀部到大腿则是属于男性Omega为了孕育而准备的略微丰腴。
霍堰说的太瘦,纯粹就是在放屁。
郁慈思考了一整个洗澡的时间,在吹头发时,终于在身体上找到了一处确实是过瘦的地方。
没有多少起伏的平坦胸脯。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除非怀孕。
郁慈的两次孕育时间都太短暂,如果时间还能够再拉长一点,激素会让身体朝着适合孕育的方向生长,身体会更加丰腴,更加适应哺育宝宝,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平扁。
不过由于是男性Omega,再怎么发育都和女性有所差别,绝对不会有很突出的弧度,隆胸倒是可以做到,但郁慈觉得这种做法很不符合他的审美。
霍堰要是喜欢,就只能等他生完宝宝。
唔,什么时候才能给霍堰生小狗。
郁慈面无表情地想了很多。
霍堰料理完家务回来,看见郁慈还靠在床边,脸上没有表情,但看起来好像是在难过。
打掉和自己血脉紧密相连的孩子,即使不爱孩子的父亲,心软的Omega在激素的作用下总归是会难过的。
郁慈的肩膀被突然一抱,整个人被抄起来,坐到了霍堰的腿上。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鼻音表示疑惑。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霍堰紧紧搂抱住他,炽热得都快要渗进身体里,“很痛的对吗,其实是很痛的对吧,对不起……”
“没关系的。”郁慈抬起头,把脸颊贴在了霍堰的脸侧,轻轻地蹭他,“你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他的声音轻快明亮,听不出多余的悲伤,霍堰低下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里,终于坚持不住发出了一声抽泣似的悲鸣。
没有眼泪,但再一次溃不成军。
这个社会对Alpha的普遍要求是冷静自持,刚强坚毅的,作为Alpha中的Alpha,霍堰不应如此。
他现在很脆弱,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哪怕只有一秒,简直不可思议。
“没关系的。”郁慈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霍堰的后背,心情再度愉悦高涨起来。
没关系的呀。
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失去过两个宝宝,它们都乖乖地待在冷冻仓里,随时可以再回到生殖腔里发育成长,然后再被他生下来。
霍堰可真是够好骗的,怎么Omega什么都没说就上当受骗了呢,怎么这么容易就痛心了呢,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吗?
想到这里,郁慈要拼命忍耐住嘴角,才不至于太过放肆地笑出声来。
霍堰没有再发出声音,依旧保持紧紧搂抱这个姿势,明明郁慈坐在他的怀里,他搂抱的姿势却更像是郁慈抱住他。
他们这样密不可分,就像是胎盘和胎儿,血肉供养着血肉,不知道是谁在为谁输送养分。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郁慈不用请假。
霍堰也在家休息。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在不能做|爱的情况下共一室两天。
这种情况很是尴尬,他们从来没有共处一室过那么长时间,基本上清醒着的时候不是在做|爱就是在去做|爱的路上。
炮友当得太纯粹,穿上衣服以后还真不怎么熟。
郁慈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太有边界感了,炮友当得太称职,作为暗恋者的部分就很失败。
都怪霍堰让他太爽了,脑子都飞掉了,还怎么想暗恋的事。
霍堰在的时候想,霍堰走了就更想。
都是霍堰的错。
郁慈推卸责任推卸得很顺手,反正都不是他的错。
第二天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霍堰不在身边。
卧室的窗帘是拉起的,金色的弧形波浪在帘脚的边缘透出来,看样子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并且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
郁慈懒洋洋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手和脚拥住成卷的被子,半边脸埋在被子里,根本不想动弹。
卧室里仍然残存着安抚信息素的味道,昨晚霍堰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释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安抚信息素,以至于第二天醒来他仍然能被信息素包裹着,浑身都是说不出的舒服。
不知道霍堰现在在干什么呢。有出门吗。
郁慈躺够了,边想边慢吞吞地起床,心不在焉地刷牙洗脸。
如果霍堰出门的话他会去哪里,会回来吃午饭吗。
要是出门一整天的话,碰面的时间少了很多,就可以少说很多尴尬的话了。
郁慈抬起脸看镜子,里面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飞溅开来的水珠在镜面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他抬起手狠抹了一把镜子。
一门之隔的客厅内,阳光从无遮挡的透明玻璃灌注进来,明和暗有了交界,霍堰坐在沙发上看终端,影子的边缘模糊得几乎要看不见。
郁慈一出卧室,他就抬头看过来。
“早上好。”很礼貌的点头致意。
“早上好。”郁慈回了同样的一句。
这样的对话实在有点傻,可以发生在办公地点但在家里就有些不合时宜。
但对于上b班的人来说又好像是完事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总要说点什么来避免尴尬。
不过郁慈的心情不错,打过招呼之后很坦然地走进厨房,那里应该会有他的一份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摸起来还是温的,看来他起得还不算太晚嘛。
“牛奶在保温柜里。”霍堰说。
“有加黄油吗。”郁慈问。
“一粒黄油,一勺砂糖,还有一点香草籽。”霍堰说。
“香草的味道我闻到了。”郁慈愉悦地眯起眼睛,像只皮毛顺滑的名贵猫咪,只有很少的时候才露出慵懒的一面。
霍堰没有那么及时地把头侧回去,搭在终端上的手无意识拨动了一下。
想摸。
幸好他们的目光没有对上。
慢慢吃掉早餐,餐盘和牛奶杯都空了下来。
郁慈对任何家务劳动都毫无兴趣,尤其厌恶洗碗,但并不影响他装模作样地把用过的餐具端起来,走到洗手池边。
“我来。”霍堰早在他站起来那刻也起身,现在已经走到身侧将餐具截住。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只有餐盘和杯子而已。”郁慈侧过一点脸,轻声细语地同霍堰说。
他侧过脸的角度刚刚好,霍堰稍微低下一点视线,能顺着白腻的侧颈直接伸进领口。
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松松,顶起美好的线条弧度,温软滑腻。
霍堰就像个熟睡的丈夫一样毫无反应,径直拿走他手上的餐具,拧开水龙头洗刷。
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但至少不用洗碗了。
郁慈愉快地在屋里踱步,接着就发现了倚靠在鞋柜边的橙色花束。
橙色的郁金香和百合,黄色的洋牡丹和玫瑰,绿色的尤加利叶,白色的橙花,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凑成了一大束。
花本身很好看,但挑选这束花带回来的人着实品味堪忧。
给橙花味道信息素的Omega送橙色的花,到底怎么想的。
郁慈蹲在花束前面,伸手戳得百合花的花头颤了颤,不由得笑出声来。
家里几乎都没有橙色的东西,唯一是橙色而且使用频率高的,是厨房里的垃圾桶。
“是店员推荐的。”霍堰的语气有些无奈。
“推荐你就买啊。”郁慈还是忍不住笑。
霍堰伸出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前将他抄起来,另一只手去捂他嘴边笑出的梨涡。
“好了,不要再笑了。”
郁慈向后整个人都没骨头似的软在霍堰身上,尽力抿住嘴唇,至少不要发出笑声。
“找个花瓶吧,家里有花瓶吗,把花拆开,可以开久一点。”他往后仰头,蹭到了霍堰的脸侧。
脸颊还是在霍堰的手里,被沿着脸廓轻轻别了一些散乱的发丝在耳后。
“现在买。”霍堰说,“要什么样子的。”
“唔,大一点的,简单一点的,玻璃的吧。”郁慈对着花束比划了一下。
“嗯,知道了。”霍堰说。
不知道是真的知道还是假的知道。
对于能送这样一束花的霍堰来说,似乎买个简单的花瓶也会变得不靠谱。
但为什么在穿戴上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不会把自己穿成乱七八糟的样子呢,因为大部分时间穿的都是军部制服的缘故吗。
郁慈不由得发散思维了一下。
霍堰帮他把花束放到了餐桌上,然后回房间拿消炎针剂,叫他过来打针。
尽管疼痛已经很轻微,但生殖腔仍然有创口在,徐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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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给他开了七支针剂。
郁慈不喜欢打针。
无论是抑制剂还是其余作用的针剂,只要是尖锐得能够戳破皮肤的,能不用就不用。
霍堰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一点,并为此提供帮助。
袖子拉起卷到手肘上,露出白皙的小臂。
郁慈扭过脸去不看,裸露出来的手臂感觉凉飕飕的,有种等待处刑的紧张感。
霍堰掰开玻璃管,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背部,另一只手注射。
针尖扎破皮肤那一刻,郁慈还是忍不住发出嘶声,针孔的位置发凉,总感觉药液像溪水奔涌着进入血管。
“好了。”霍堰拔出针头。
郁慈应了一声,神色恹恹,拉低衣袖盖住手臂上的针孔。
都怪霍堰。
如果不是霍堰让他怀孕了,他也不用扎针,还是连扎七天,都是霍堰的错。
即使胎儿已经被剥离身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孕激素还是影响了郁慈,让他比平常更加喜怒无常。
如果郁慈能够更理智一点,他也依旧会这么想的。
只是他现在会比平时更不高兴而已。
直到霍堰出门去取了一趟外卖,心情才好转起来。
霍堰买了一箱玻璃花瓶。
是的,量词不是个,是箱。
郁慈坐在一边,看霍堰拆包装箱子。
圆的方的弧形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透明的磨砂的彩色的。
十几个花瓶摆了一地,任由挑选。
这种感觉说实话……还蛮不错的。
郁慈有了很多个选择,在这些大且样式简单的花瓶里面总有一个让他满意的。
“要那个方形的。”他随手指了一个,“剩下的放在哪里,还有位置可以放吗。”
“放到隔壁。”霍堰说。
隔壁是霍堰的房子,已经空了很久了,现在的作用是堆杂物。
说起来他们竟然是同居关系呢。
想到这个郁慈的心情更加愉悦了,主动站起来给花瓶灌了半瓶子的水。
霍堰把剩下的花瓶重新包好放去隔壁,再回来花束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花瓶里多了几支花,更多的散落在桌面。
郁慈抄着剪刀修去多余的枝叶,把花一支一支插进花瓶里,霍堰默默收拾桌上多出来的垃圾。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竟然不错,亮色的花让整个房间都明媚不少。
“谢谢你的花。”郁慈说。
“你喜欢吗?”霍堰问。
郁慈不敢说喜欢,如果说喜欢每次都送橙色的花怎么办,再衍生一下家里多出一堆不明橙色物品怎么办……这个问题必须谨慎回答。
他想了想,说:“喜欢的,花很好看。我从前更喜欢冷色系的花,鸢尾花绣球风信子之类的,偶尔收到一次这样暖洋洋的花,感觉也不错。”
霍堰点头,说:“我记住了。”
不笨嘛。
郁慈垂下一点眼,嘴边漾开了一个极浅的笑。
这个周末度过得很愉快,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这样共处一室这么长时间都不做|爱的情况,郁慈很喜欢和霍堰的性|爱,这是最能直接感受到霍堰,从而感到满足的唯一途径。
真是奇怪。
这两天没有做|爱,他也能打心底里感受到一种安宁感,比做|爱以后的温存更让他满足。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但人是要上班的。
霍堰有点欲言又止,他本来不应该干涉郁慈做出的选择,但这次他还是开口了:“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郁慈说:“我感觉还好,不舒服再临时请个假。”
霍堰没再说什么。
周一的人都更懒散一些,毕竟放了两天假,精神都松懈了,状态哪有那么快能调整回来。
上了一个上午的班,郁慈和实验室的同事们一起去吃饭。
郑凌在他左手边说家里催婚,林文夏在他右手边说军区这两天有联谊活动。
他听听这边又听听那边,主要是听不怎么接话茬。
到饭堂以后,有人在门口派发宣传单张。
“星期五联谊活动啊,来一下嘛,来了不吃亏来了不上当啊。”派传单的Beta说。
“凌姐你去正好嘛,你家不是催婚。”林文夏说。
联谊活动虽然名为联谊,但实则就是相亲大会。
“你们都来嘛,军区的单身人士都很优质的,就比如说霍堰上将,他也会来这次的联谊活动哦。”那个B说,“郁老师你也去嘛,要是你去的话军部那群A肯定会疯的,到时候一定更热闹。你就当帮帮忙了嘛。”
霍堰去吗?霍堰想找一位妻子?
那怎么可以呢。他们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霍堰怎么能找别人做妻子。
“去吧。”郁慈点了头。
竟然还真的来啊!B赶紧双手奉上传单。
“怎么眼里就只有你郁老师,没有你郑老师和林老师。”郑凌调侃说,“给我俩也来一张。”
与此同时,军部那边派传单的另一个B在一群大龄单身A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实验室那边的高岭之花O郁慈会来这次的联谊活动。
霍堰停住了脚步,也接过了一张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