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弥掉进了冬日的水池里,幸运的是,帮他取来果子的侍女及时返回,将他救了出来。
鬼舞辻家的侍医来得迅速,和弥又身体康健,仅仅一夜过去便退了热,清醒了过来,大家都说这是天照大神又一次庇佑了他。
“和弥,当时真的是你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吗?”母亲似是在怀疑什么,又一次询问脸蛋红红,小声咳嗽的次子。
和弥鼻子还有些不通气,瓮声瓮气的:“水下有鱼,我想捞出来,不小心滑倒了……”
母亲还是没有打消疑心,当她从侍女那里知道和弥落水时,无惨就站在不远处的时候,心底立刻就涌出了止不住的怀疑之情。
她的长子……小小的孩童,每天要吃那么多的药,受那么多的苦,脾性难免不好,他们也都理解。
然而,鬼舞辻夫人不止一次地注意到长子看向和弥的眼神没有一丝温情,只有与年纪极其违和的嫉妒与冰冷,那种眼神令她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胆战。
他们小心翼翼地隔开了无惨与和弥。
和弥一天天长大,无惨的身体却没有起色,性格也愈发恶劣,家里的仆从都畏他如虎。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这样的身体是父母亏欠于他,鬼舞辻家主与夫人不曾委屈他一分一毫,医侍早已束手无策,他们寻遍天下名医来治疗,却始终没有起色,甚至有名医断言无惨活不过二十岁。
“这样的孩子是讨债鬼,是你们上辈子欠了他的……”
有人这么说,鬼舞辻夫人起初不太相信,可夜深人静时,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仔细回想,无惨自从诞生以来,竟没有为他们带来一声欢笑,若不是和弥,偌大的鬼舞辻家说不定就会落到旁支手里……
好在家大业大,养着病弱的长子也不算什么。
鬼舞辻夫人渐渐放宽了心。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和弥落水了。
鬼舞辻夫人没由来地觉得此事与无惨有关,只是没有实证,辗转反侧了几夜还是与鬼舞辻家主商量,准备将无惨送到家庙里静养。
这孩子若能对兄弟下狠手,对父母又有多少孺慕敬爱之情呢……
鬼舞辻家主同意了。
然而,就在他们下定了决心的这个夜晚,已经退了热的和弥突然哭闹不止,一定要去找兄长,哭得嗓子都要破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也要去找兄长。
鬼舞辻夫人无法,只得亲自带着他去了。
和弥落水那天,无惨也吹了冷风,回来之后病了几天,也是刚刚痊愈,但是身体还不太爽利,卧在温暖柔软的茵上也睡不着,胸闷气短浑身不舒服。
和弥哑得像是小鸭子的声音传来时,无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兄长!”
和弥人小灵活,躲过所有的侍女,爬到无惨床上,他不胖却很压手,秤砣一样压在被子上,无惨挣都挣不开。
“兄长,难受……”和弥掉着眼泪,蹭到无惨颈边。
滚烫的眼泪,好恶心。
无惨想赶他走,却注意到了这时走过来的鬼舞辻夫人。
无惨并不蠢笨,相反,他对一些情绪很敏感。
鬼舞辻夫人眼中的怀疑与担忧被无惨看在眼里。
……竟真为了这野种而对他生了厌恶之心。
无惨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还算温和:“和弥,你哪里不舒服?”
和弥哼哼唧唧:“兄长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撒谎。无惨在心中冷斥。
没有人知道生来就拖着这样一副累赘无用的身躯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尤其是无比健康的和弥,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在冷嘲热讽。
可笑,可恨。
无惨咳嗽了两声,和弥也咳嗽了起来。
鬼舞辻夫人立刻皱起眉头,吩咐侍女:“将小少爷送回去吧。”
侍女还没过来,和弥又哭了起来,哭得满脸涨红都要喘不上气了,硬是要和兄长睡在一起。
鬼舞辻夫人实在是不放心,又不能放任和弥这样哭下去,这么小的孩子,这样哭下去会出事的。
和弥不能出事。
“母亲,就让和弥留在这里吧。”无惨气息略有不稳,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
鬼舞辻夫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又低声哄劝了和弥许久,和弥始终不愿,她才不得不留下好几个侍女照看他们兄弟二人,自己离开了。
无惨淡淡地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两个侍女,没说什么,转眼看向和弥,眼底满是嫌恶。
居然没死,还引来了母亲的猜忌……
和弥在侍女的服侍下睡在了无惨身侧,眼泪顿时就消失了,笑得非常开心,脸颊上带着浅浅的梨涡。
和弥很快就睡着了,无惨却睡不太着,他总是睡不好,即便是睡着了也总是因为身体的不适惊醒。
而他的弟弟睡着之后就像个死猪一样。
多么的不公,给他这样残破不堪的身躯,却给了和弥健康无忧的人生。
这样的和弥,果然还是应该去死。无惨再一次如此想着。
-
不知为何,落水之后,和弥就格外依赖无惨,一时半刻见不到兄长就嚎啕大哭。
鬼舞辻夫人都觉得古怪,甚至找了法师来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而性情一向反复无常,恶劣至极的无惨对和弥竟也称得上是温和,两人待在一起,颇有些兄弟和睦的感觉。
时间久了,鬼舞辻夫人都觉得自己从前的猜疑很无理,无惨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怎么可能会有那样恶毒的想法?
守夜的侍女也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无惨半夜睡不着,坐起来盯着和弥。
只要他想,现在就能用枕头捂死和弥。
无惨的手已经抓住了枕头。
不,现在不是时候。
他得做得更加天衣无缝才行。
鬼舞辻兄弟黏黏糊糊地在一起睡了一年,和弥没再遇到过意外,无惨虽然脾气不好,但似乎也只是脾气不好而已。
玩家非常得意,小小无惨,不还是被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给拿捏了!
然后春日和弥就在一个午后,被花瓶砸到了脑袋。
事发地点在祠堂,花瓶放得很高,大人都要踩着东西才能够到,春日和弥祭拜完离开的时候路过花瓶,不知怎么回事,花瓶便掉了下来,正好砸到了他的脑袋。
人的脑袋本就是最脆弱的地方,更何况孩童。
春日和弥又一次打出了GG,一瞬间变得灰白的画面一下子将他之前的自得给扇得烟消云散。
无惨这家伙……
春日和弥没有证据,但他怀疑——不,不用怀疑,肯定又是他下的手。
最近的一个读档点在三天前,春日和弥反复读档了几次,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祠堂两侧摆着供桌,桌腿压着的那一排地砖都被撬松了,只要站在特定的地砖上就能晃动供桌与本就偏移了些许的花瓶。
无惨为了谋害他真是煞费苦心,连续好几晚不睡觉爬起来,哼哧哼哧地长途跋涉到祠堂,拿着勺子撬地砖,只为了这一下……
一年了,居然一点儿好感都不涨,还想着杀他,纯纯恶人。
春日和弥退出游戏,出去吃了一顿大餐,睡了一个懒觉,然后继续战斗!
他才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
和弥被花瓶砸破了脑袋,留了好多血,晕晕乎乎地左脚绊右脚,栽倒在无惨怀里,猩红的血液染了无惨一身。
和弥是受天照大神庇佑的孩子,他的血洒到他的身上,他是否也会被温暖的阳光驱散所有病气呢?盯着自己满身的鲜血,无惨如此心想。
又一次,和弥福大命大,安然无恙。
花瓶虽然砸到了和弥的脑袋,但只是蹭了个边,破了皮,流了点血而已。
无惨冷哼一声,觉得和弥真是难杀。
继承人差点被祠堂里的花瓶砸出个好歹,鬼舞辻家主震怒,彻查到底,一路查到了松动的地砖。
而无惨的位置就在地砖不远处。
这下连鬼舞辻家主都怀疑了起来,看向无惨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无惨再度老实起来。
但老实不是乖顺。
他从小脾气就差,也就是之前忍耐着,但也忍耐不了多久,最近都开始对和弥冷言冷语了。
和弥都习惯了,鬼舞辻家主与鬼舞辻夫人倒也不觉奇怪,毕竟本性难移,无惨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他们更想不通的是和弥这样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能够忍受兄长的坏情绪与坏脾气,而且固执地与兄长亲近。
此前鬼舞辻家主与夫人还能默许和弥的固执,花瓶这事一出,加上之前的落水时间,巧合实在是太多。
鬼舞辻家主深信疑罪从有,这次真的将无惨送走了。
和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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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无惨,没过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昏昏沉沉的,梦里都在喊着兄长的名字。
再这样下去,长子能活几年说不好,次子马上就要没了。
鬼舞辻家主只得将无惨接了回来。
来回的奔波令无惨身体不适,衣裳都要不合身了,空落落地挂在身上。
见到无惨,和弥的精神头一下就好了起来,病都痊愈了大半,抱着兄长的胳膊可怜兮兮地问他去哪里了。
全家只有和弥自己开心,无论是无惨还是父亲母亲都很不开心。
无惨虽然回来了,和弥却被父母勒令独自居住,不许再挤在兄长的住处,理由是兄长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和弥和兄长同住只会影响无惨的病情。
和弥被迫独立了,晚上想兄长想得掉眼泪,一到白天就去找无惨,哼哼唧唧地贴贴。
无惨都想不通和弥为什么这么依赖自己。
思来想去竟也胡乱得出一个答案,也许,和弥就是因他才会来到这个人世的。
这个妖怪是依托他而生的。
或许吧。
两次无果,无惨已经意识到了和弥生命力之旺盛,以及父母对他行为的察觉,但无惨还是决定再试一次。万一这一次就成功了呢。
-
和弥不知听谁说外面有能够治百病的神药,只有最虔诚的人才能为有需要的病人寻来。
兄长最近又时常咳嗽,看起来很不舒服。
和弥偷偷溜了出去,然后就晕头转向地迷路了。
他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贵公子,有人起了歹心,正要动手之时,却被一道身着雪白狩衣的身影阻挡了。
阴阳师笑眯眯地俯下身:“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差点遭罪的和弥点头又摇头:“请问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治百病的神药?”
“治百病的神药?”
“嗯!我兄长生病了,我想让他好起来。”
阴阳师摇着扇子:“生病了要看医师才行,这世界上没有治百病的神药,只有对症的良药。”
和弥垂眉耷眼:“兄长已经看了很多医师了,他们都治不好兄长……”
阴阳师眉尖一动,瞅着和弥,忽而一笑:“鬼舞辻少爷,我送你回家吧,你的父母肯定已经着急了。”
和弥没意识到眼前的阴阳师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他还不想放弃,还想去找治百病的神药。
阴阳师便遣了仆从去鬼舞辻家报信,自己则跟着和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京都里乱闯。
和弥找了一天,问了无数人,每个人都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治百病的神药,他终于肯相信这只是传言。
走了一天,和弥的脚痛痛的,阴阳师问他要不要抱,他不好意思地点头说“要”。
阴阳师抱起了沉沉的小孩,和弥却恳求阴阳师带他去买好吃的东西。
“想买给兄长尝尝。”和弥如此说道。
于是,无惨没有等来和弥失踪的喜讯,只等来了安倍晴明大人亲自将和弥送回家的噩耗。
和弥还带了一大堆的吃食与玩具,都带到了无惨的住处。
无惨不能吃外面的东西,虽然尝一点也无碍,但他没什么兴致,对玩具也不感兴趣,更遗憾和弥又没死掉,一时有些恹恹的。
真是糟糕的一天。
和弥累得不行,胡乱吃了点东西,便依偎着兄长睡着了,无惨赶也赶不走,烦得把人推到一旁,一旁服侍的侍女连忙为小少爷盖好被子,又小心瞧着无惨不悦的神色退下。
无惨也躺了下去。和弥实在难杀,在有把握之前,他不会再随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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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和弥在挂机,有些无奈,无惨这家伙真难攻略。
他像天生没有心一样,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与情谊,对和弥,最大的情绪就是嫉妒与厌恶,两年多了,依旧心如磐石。
春日和弥这些天除了吃饭睡觉都泡在游戏里,上瘾得不得了。越是得不到的,他就越想得到。
不仅如此,这款游戏未来的火爆程度可以预见,作为有幸内测的玩家,到时候内测视频一发,肯定又是一波巨大的流量。
比起努力过后的无功而返,大家肯定都会更喜欢爽文模式,越是一开始不屑一顾的,态度慢慢软化,最后变成狗变成猫,大家才越喜欢……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得更肝才行。
小小无惨,就不信拿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