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诡秘开始,学做一个活人 > 30. 第三十章 矿道
    铁轨在碎石里延伸。陈默沿着轨道走了一段路,每隔一段就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一下墙壁。壁面上的凿痕排布整齐,间隔大致相等,像是同一套工具、同一批工人连续施工的痕迹。他在一处停下的位置注意到壁面转角处有一截插在石缝里的铁质物,锈蚀得几乎和周围的石面融为一体,只剩一小段露在外面。他用钥匙敲了一下那截铁质物,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枚断掉的钉子,又被敲进了石缝里。

    他继续往前走。矿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地面上有一个凹陷,位置刚好在两根铁轨之间。他蹲下来查看,凹坑形状不完整,像是被反复踩踏过。边缘有磨损,像是被鞋底或工具柄反复碾过之后磨成的形状。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前方的空间逐渐开阔。矿道不再是笔直的,岔道开始增多,有些向左拐,有些向右拐,每条岔道的宽度和走向都略有不同。他站在第一个岔口前,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三条岔路的走向。中间的岔道稍微宽一些,两侧墙壁上留有较新的凿痕,像是这处岔道被使用得更频繁。左侧的岔道较窄,墙壁上长了一层薄苔,空气湿度稍高。右侧的岔道与中间那条相似,但地面上能看到一段新的铁轨——锈蚀程度比主道上的轻一些,像是被替换或加固过,使用的年代比主道更晚。

    他选了中间那条岔道。走了大约一百步之后,岔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地下室,像是矿道旁边的一个侧室,门洞用砖砌过,门框完整。他用光照了一下内部,发现里面堆着一些旧木架和散落的杂物,木架上空无一物。地下室的墙角放着一个铁桶,桶里装着半桶干透的灰土。桶壁内侧有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跟他在上游山洞里陶碗底部的相似。

    他从侧室退出来,沿着铁轨继续走。走了几百步之后,矿道在这里又出现了几个岔口。他在第三个岔口的左侧墙壁上看到了一处标记。那标记刻在壁面上,笔迹很轻,像是用手指或一段细金属丝划出来的——一道弧线,弯弯的,像半个括号,但末端分叉,跟他在源头层通道侧壁上看到的那道加深过的弧形符号一样。

    他站在这道弧形符号前面停了一下。他之前多次见过这个符号,但分化后的版本只在源头层通道和这里见过。Faster与F-07-03-19在空间上可能并不遥远,它们可能是同一套结构体系的不同组成部分。他沿着那道标记指向的方向继续走。岔道逐渐变窄,但地面比之前平整,踩上去的声音更实。

    他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光。不是暗红色,不是灰白,是像矿灯或者旧式油灯那种持续稳定的暖黄色。他放慢脚步,在岔道拐弯前停住,侧身靠着墙壁探头看了一眼。前方是一个矿道尽头的小型空间,像是一个作业面或休息点。一盏油灯放在一块凸出的石台上,灯罩上落了一层灰,但灯芯还在燃烧,火苗很稳定。油灯的光照亮了四周——地面上摊开着一张旧地图,纸质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被几个石块压着边角。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一些标记,有几个位置用圆珠笔圈了出来,其中有一个位于河道的上游偏远位置。地图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帆布袋,半满,袋口扎着细绳。

    他走过去,在油灯前面蹲下来。他先看的是那张地图——旧皇室时期廷根市河段及周边区域的地形图,比他之前看到的那幅更详细,标注了河道和主要矿道的位置。地图上用铅笔画的标记有多处,大部分集中在河上游方向,像是有人沿着河道走了一遍之后标出来的。其中有一个圆圈被重重描过,位置在一段支流汇入主河道的地方,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大约半天的路程。

    他把地图轻轻卷起,用手边的细麻绳扎好,放在一旁。然后他解开那只帆布袋的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样东西:几块干粮,一小袋水,一卷线绳,一个旧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被磨得发白,角都卷起来了。

    他打开那本旧笔记本。字迹是手写的,墨水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分开多次写的。第一页的内容比较简短:“第五次巡查记录。这一段的矿道结构变化不大,但有一段支巷的入口被水淹了。绕行方案已标出。”他没有继续往前翻,而是先往后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中间的一页上,那里出现了一段更长的文字。字迹的力度不一样,像是换了一支笔,又像是在同一个位置停留了更久的时间:“我在靠近主河道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新的开口。开口是自然塌方形成的,高度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塌方处的落石里有几块旧砖——人工烧制的,带有印痕。”

    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开始变急,像是记录的时间间隔在缩短。“我在塌方开口后面走了大概两里。通道很窄,但在地图标注的矿道范围之内。走到尽头之后,空间变大了——一个圆形的地下腔室,直径大约二十步。腔室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黄色沉积物,我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笔记本从这里开始缺了一页。撕掉的边缘还留在装订线附近,像是被匆忙扯下来的,没有完全撕干净,留了一条窄窄的纸根。他看了看那条纸根边缘的特征——撕裂的方向是从左下往右上斜向撕开的,不是被整齐裁掉的。

    他翻到下一段文字,笔迹比之前更粗,像是换了笔尖:“我在那间腔室的底部发现了一块石头,表面磨得很平,像是被当作桌子用过的。石桌表面有一本书,一本空白的书。跟她之前在砖墙后面挖到的那本一样。它看起来像是旧的,但那些由书页纸张和油墨共同呈现出的质感,跟‘使用’留下的痕迹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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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有人特意把它放进那间腔室里的。”

    他翻到笔记本的倒数第二页。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更挤,像是纸不够用了。“我离开腔室之前,往更深处走了一段。通道在四十步之后分成了三条,都相通,每一段的路面铺的都是同一块石料,像是通往同一个地点。我已经看到了那扇门——从外面看,它的材质和结构与廷根市旧监狱地下层的老门完全一致。我没有走进去。”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日期和一句话:“这里以前有东西。现在没有了。”没有签名。

    陈默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地图旁边。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油灯前面,把笔记本里的内容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旧笔记本的主人,到过他知道的那个位置,看到过那个腔室与那扇与廷根市旧监狱地下层结构一致的老门,但没有走进去。随后笔记本最后一页记录下了那个位置现在的状态。他提到“那扇门”时用了“从外面看”这个说法,说明他在门前站过,看到了它的外观。写笔记本的那个人,在“没有走进去”之后,继续写了一些别的东西——那页纸他最后又翻回去看了一眼,确认日期之后翻到了下一页,下一页是空白的。笔记本在那句“现在没有了”之后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油灯还在烧着,火苗在他站起来带起的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把地图和笔记本放回帆布袋里,把帆布袋扎好,放在石台旁边。

    他沿着来路走回岔口,回到那条通往Faster河段分支的旧路上。他没有取走任何东西,只是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如果以后需要回来查阅,还能找到。

    天已经快黑了。他在干河床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靠着岩壁坐着,把干粮掰成小块慢慢吃。水袋里的水还剩大半袋,他喝了两口,把袋口扎紧放在身边。

    他把空白书从怀里掏出来,翻开到第二十九页。纸上已经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你走完了旧路。明天开始走岔路。"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他靠着岩壁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两块铁盒和那本小册子贴着他的胸口,在衣服的掩盖下保持着相同的温度。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天空中没有任何光污染,银河从头顶的一侧斜跨到另一侧。干河床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银白色光,像是铺了薄薄一层霜。水声还在远处响着——那条他还没有抵达的地下暗河,始终在它应该在的位置等着他。

    他闭上眼睛。风声从河床方向吹过,擦着干枯的草茎,发出干燥的声响。他把那本空白书放在胸口,手掌贴着书皮,感受书皮慢慢被他体温焐热的过程。他的呼吸逐渐变深,变匀,像是身体在自己的引导下慢慢过渡到休息的状态。这一觉不长,但足够他恢复体力,为明天走完那段岔路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