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揍敌客长子从猎人开始的生活 > 14.凯特视角
    人是丑陋、卑鄙、爱说谎的生物,这种事,凯特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越是贫困的地方,人的本性就暴露得越是透彻。

    每个人都为了活着拼命算计,大人如此,孩子更是如此。

    为了一口吃的,一群半大的孩子能打个头破血流。

    昨天还和你一同取暖的同伴,今天可能就死在某个角落里。

    在那里,善意等于软弱。

    你帮了别人,下次对方就会理所当然地再来索取,一旦你不再给予,他便会记恨在心,在背后捅刀子。

    诚实等于死路一条。

    说真话会被利用,被出卖,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挨打。

    于是某一天,凯特逃离了孩子群。

    那段日子格外难熬,他要独自面对饥饿,严寒,路人的欺凌,人贩子的诱捕。

    无数次濒临绝境,满身伤痕,疲惫崩溃的时刻,他都扛过来了。

    他把这大半归功于运气。

    是的,他很幸运,遇到了一群同样漂泊的动物们,流浪的野狗,鹰,丢弃的马,许多无人收留的小生灵。

    它们纯粹通透,毫无心机,和他一样身处底层,无家可归,挣扎求生。

    寒夜里,他和小动物们挤在一起取暖,抵御深夜的严寒,互相慰藉。

    他受伤无力,动弹不得时,是最怕人的它们守在自己身边,为他警戒靠近的陌生人。

    他低落沉默,濒临崩溃时,是它们蹭过他的指尖,安静蜷缩在他怀里。

    和人类不同,动物们的情感真诚又治愈。

    唯有它们,不会因他落魄穷困就远离,不会因他弱小无助就将他抛弃。

    当你对一个人好,那个人会立刻开始观察你,估量你的价值,判断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

    会因为先一步拿捏住了你而暗自得意,会在心里嘲笑你的不值钱和幼稚。

    可是他对动物好,动物便全心全意依赖他,信任他,追随他。

    这些,是他安全感唯一的来源。

    他想,自己没有成为一个恶人,还保有着同情心,一定是因为他们。

    但他也绝对不是一个好人,他知道的。

    这一点他从不欺骗自己。

    为了活下去,他做过不少连自己都感到丑恶的事。

    他偷,他骗。

    明明知道寒冷是什么滋味,知道食物和住处被人抢走是什么滋味,正因为他都经历过,所以他厌恶这些行为。

    可他又在做着这些行为,做着这些他所厌恶的丑陋之事。

    他唾弃这种生存方式,却又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活着。

    很多次,做完这些事之后他伫立原地,总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躯体,悬浮半空,冷漠俯视着底下那个瘦小脏污、双手沾满不堪的男孩。

    和那些理所当然做着这一切的人不同,他是清醒的。

    他既做不到干净,也做不到麻木,只能一边活着,一边审判自己。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这样想着,某一天,他遇到了金·富力士。

    那个男人不请自来,非常不礼貌地到了他的住处,一截废弃的下水道。

    他的动物朋友们很亲近他。

    金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让他看见外面还有别样的天地。

    像他这样格格不入的人并非孤例,在别处,他本可以寻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为了抓住这一丝机会,他拼尽全力去缠着这个男人,请求对方成为自己的师傅。

    他的死皮赖脸获得了成功。

    他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奔赴猎人考试的路途上,他如同一名从旧世界偷渡到新世界的土包子。

    一切事物都是新鲜的,街边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花花绿绿的影像,路边的食品店会把小块的点心插上牙签摆在门口。

    第一次有人笑着把试吃递给他时,他后退了好几步。

    他又隐隐感觉自己是个异类了。

    于是每抵达一处陌生之地,他都会小心翼翼观察当地人如何行走、排队、交谈,接收馈赠时是否道谢,再依样模仿,好让自己不至于太过格格不入。

    他曾经认为看着美丽美好的事物,会让人感到喜悦幸福。但后来,他发现这些也会让人悲伤。

    但这一次,他想要融入进去了,想走到光的那边去,想要知道幸福的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们早上醒来想什么,他们为什么可以毫无防备地大笑,他们把善意随手送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他想学会他们那种松快的活法。

    他坐上去往猎人考试的船。

    因为没有去处,他很早就在码头等着了,是最先登船的人。

    这样的地方他是第一次见,他所在的贫民窟是没有海的。

    汽笛鸣响之时,他远远望见一个闪烁的白点。

    他当时迷糊的想,外面的星星会长在草里吗?

    那个光点移动,越来越快,向他奔来,落在他面前。

    凯特对那位小少年的第一印象是自大,张扬,桀骜不驯的。

    和之前见到的其他傲慢的家伙不一样。

    怎么说呢,凯特认为自己不讨厌他。

    不,或许该换一种说法。

    他没办法讨厌他。

    克洛伊身上有种浓浓的,旺盛又滚烫的生命力。

    直白的时候坦荡,开心的时候放松,不爽就直白表露,会大大方方炫耀自己的实力,会肆无忌惮展露锋芒,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和他这种蜷缩的,灰暗的家伙相比,那样的人一定是受着宠爱,被夸赞和鲜花包围长大的。

    正因如此,这样闪闪发光的人,没法不让人羡慕,不让人向往。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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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意张扬的脸,第一次生出一个贪心的念头:

    如果一直注视着他,学习他——某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像他这样的人吗?

    他和克洛伊猎人考试的旅程就这么出发了。

    如果一个人忽然在人群中奔跑起来,旁人大概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但是有两个人一起在人群中奔跑,那场景就会变得很青春热血?

    就好像只要身边有一个同行的人,所有的荒唐和突兀,都能被赋予某种意义。

    和克洛伊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会有这种感觉。

    尘封在他身体里生锈的齿轮,在长久的停滞之后,涩涩地重新转动了起来。

    一起奔跑,一起逃亡,一起坠落,一起探索,一起作战。

    一切一个人做会觉得寂寞的事,两个人一起就会欣喜。

    他才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如果要去救一个人会把自己陷到危险的境地,他一定不会去做这种事的,他一直都这么认为。

    但是他没有思考去这么做了,又或者,那一刻,他不想思考,只想追寻本心的去这么做了。

    那一瞬的他,感受到自己从某块烂肉中脱离了。

    如同撕扯下结痂过久、早已和新肉长在一起的旧伤,缕缕血丝渗出,每一处都牵连着神经。

    他一直以为,那层壳底下是空的,是早就烂透了的。

    可当它被撕开的一刹那,他才惊觉,底下竟还有一块会疼的活肉。

    它一直在那里,静静等候,等一个把它剖出来的人。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在那股憋闷得快要炸开的感受之中,他却生出一种荒唐的,近乎狂喜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好像自由了。

    原来把命豁出去救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海水漫上来,冲走了那些裹了他十多年的烂肉,也冲走了他心里那些冷硬的东西。

    他往下沉,可他从没觉得自己离天这样近过。

    然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那只手很用力,把他从深蓝里拽了上去。两个人一起,狼狈地,湿淋淋地,爬上了岸。

    想要拯救某个人,想要被某个人拯救。

    这样的他,和他是一样的吗。

    他大言不惭地说着,他在小摊的图书里看过的漂亮话,我们是同伴,是吧。

    但是,为什么移开视线,为什么不回应我,为什么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学着他洒脱的样子,也笑笑就过去,仿佛自己完全不在意。

    但是,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啊。

    以物易物,没有金钱作为担保,交易双方只能依靠各自的判断,掂量自己的珍视程度,揣摩对方的看重程度,反复权衡,直到确认这份事物在二人心中分量对等,才会完成交换。

    他把自己的感情付出出来,没有得到回复,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啊。

    在意的,在意啊,真的很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