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从公交车上跳下来,伸着懒腰。

    “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多家务,没坐过这么挤的车。”

    凯特:“那你可要好好适应,之后还会过好一阵这样的日子呢。”

    站点是中央集市。

    两人从头挨个逛,有个摊子围了一圈人,克洛伊也过去凑了个热闹,是甲虫的斗局。

    周围有人下注押输赢,筹码可以很少,几十戒尼就能下注,所以围观的人吵吵嚷嚷,谁都掏得出钱来嚷一嘴。

    这一局对战的双方,一边是连战数场未尝败绩的黑壳斗甲虫,甲壳油亮厚重,颚齿锋利,之前几场厮杀干脆利落。

    几乎所有人都看好它,围观的人声浪一边倒。

    “黑壳稳赢,这局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只灰虫看着都没力气,上去就得被撕碎。”

    另一边陶罐里的对手,是一只外壳暗淡发灰、肢体还有一处浅浅旧伤的甲虫,看上去萎靡不少,几乎没有人看好,赔率被拉得很高。

    克洛伊已经猫着腰从人腿缝里挤到了最前面。他站定回头,见凯特还傻乎乎地在后头跟人挤肩膀,便又一矮身子钻回去,攥住凯特的手腕,把他从后往前带了出来。

    到了台前,他朝凯特比了个搓钱的手势。

    凯特心中了然,并不认同这种赌博行径,但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些钱递了过去。

    克洛伊二话不说,全部押到了那只无人看好的灰甲虫那一边。

    身旁看热闹的路人瞥见,不由得嗤笑一声:“喂,小子,押这个?纯白扔钱。”

    克洛伊连头都不转:“你管我,我乐意。”

    凯特其实也有些不解,明明怎么看,都是这只黑壳甲虫胜算更高,但克洛伊又很自信。

    克洛伊:盯——

    克洛伊肩膀一顶凯特,“信我。”

    挡板被摊主抽开。

    油亮的黑壳甲虫一上来便气势汹汹冲上前,巨大颚齿狠狠咬合。

    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喊,都以为胜负瞬间就要落下。

    可就在交锋的刹那,那只看着奄奄一息的灰甲虫骤然侧身躲闪,借着对方冲势,狠狠钳住了黑壳甲虫关节的缝隙。

    几声细碎脆响,方才还威风十足的黑壳甲虫挣扎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全场喧闹一滞。

    众人尽数愣住,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懊恼的咒骂轰然炸开。大把押注黑壳的人垂头丧气,不停地抱怨局势离谱。

    摊主按照赔率清点筹码,给了成倍的戒尼。

    克洛伊洗了洗钱,后仰,鼻子翘起:“好了,现在可以赞美我了。”

    凯特佯装鼓了鼓掌。

    “你事先察觉到了什么吗?”

    “那只甲虫虽然中足伤过,但生存意识很强,重心全压在后足上,是一副随时蓄力、静待一击毙命的姿态。”

    某种同类之间才能读懂杀意感应,克洛伊没说下去。

    “其余就是靠直觉。”他把钱塞进凯特手心,“我的赌运一直厉害,要见识一下吗。”

    “可以啊,那我瞧瞧。”

    克洛伊展露身手。

    先是赌石。摊子上摆着一排石头,克洛伊随手掂了掂,选了最不起眼的那一块,切开来是一泓浓得发绿的水色,围观的人挤上来看,摊主的脸黑了一层。

    再是古玩。他从一堆铜器里翻出一只落满绿锈的小香炉,几百戒尼买下,转身走过两条街,卖给一个收藏商,价钱翻了二十倍。

    后来又是猜牌、押骰、买断一整箱不知来路的旧书再挑出转手。

    手里的钞票成倍地往上翻,他嫌东西沉,随手往凯特怀里一塞:“你拿着。”

    凯特接住那鼓囊囊,装满了钱的黑色塑料袋,对商业世家的大少爷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这完全是个吸金圣体。

    就算没有自己帮忙,克洛伊也完全能轻松赚到钱。

    之后又去高档商城,两人又是吃东西,又是挑衣服,手里拎着一堆袋子。

    凯特被克洛伊推着去换了一身新衣服,其中一件和他曾经那件蓝风衣很像,但质感明显好多了。

    但……凯特顺着后背往下摸,将硬纸标签翻过来看了一眼。

    数字后头跟着好几个零。

    “……”

    出来的时候,克洛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上来评头论足。

    他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背对着他,正对着外头发呆。

    外面是逛街的一家四口,父母在后,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挤在一家纪念品店的橱窗前。

    “要去看看吗。”凯特问。

    “什么?”

    “礼品店,你不想去吗?”

    “哦,啊,去,走吧。”

    两人在店员的欢迎声里一起进入。

    屋内灯光暖黄,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具挤挤挨挨。

    克洛伊一眼瞧见了个黑色毛茸茸的猫咪挂件。

    “这个,这个!”

    他激动地指着挂件,手快速煽动拍凯特。

    “像我弟弟!超级像。他也有一双这样的大眼,也完全没有高光。”

    想要,买!

    除了这个,他还翻出一只填棉过量的,这个鼓,像糜基,买下买下。

    凯特嗯嗯地应和,掏出钱包结账。

    出了店门,克洛伊拎着纸袋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两个弟弟买正经的伴手礼,便拽着凯特往珠宝店去。

    那里的柜台铺着深色绒布,每一件东西底下压着一张小卡片。

    凯特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柜里那串天价数字,无奈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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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贵了,我们的钱已经不够了。”

    “那不如——”克洛伊转过脸,对凯特眯了眯眼,试图故技重施来赚钱。

    凯特按得更实了些:“不行。”

    他把声音压低,往克洛伊那边靠了半步,好不让柜台后头的店员听见:“哪个路人身上会揣那么多现金。再说,糊口的钱,偷点也就罢了,这种高档奢侈的消费,不该这么做。”

    “而且你不是已经给弟弟买了毛绒娃娃吗?”

    “可是那个送不出去啊。”

    克洛伊的价值观里,年长者出远门归来,是有义务给家中幼童带伴手礼的。

    而伴手礼的贵重程度,直接反映着出行者这一趟旅途的分量与体面,所以,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送过玩偶这种便宜东西。

    凯特:“……”

    “我会被弟弟们小看的。”

    克洛伊抬起双手,诚恳地覆在凯特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上,仰头看过去,头顶两侧那两撮翘起的头发随着这个动作一颤。

    凯特:“……”

    凯特腾出另一只手,把他那两只手连着一起压了下去:“礼物有心意就够了,只要是你用心挑选的东西,你弟弟会喜欢的。”

    克洛伊两簇上翘的头发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他们万一嫌弃呢。”

    凯特:“那你就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哥哥的权威。”

    克洛伊思考。

    克洛伊认同:“那我可以再去买一组那个玩偶吗?”

    凯特这回同意了:“去吧,去吧。”

    克洛伊蹦蹦跳跳的去了,再回来时,纸袋鼓了一圈,他怀里还多攥着一只白猫挂件。

    “给你的。”他往前一抛。

    凯特接过那只玩偶,它比看上去更软,他不自觉地用指腹搓了搓。

    “以后见不到我,就睹物思人吧。”

    凯特听后,温柔的动作变得粗暴,反手对着玩偶脸扯。

    克洛伊:“喂。”

    两人又晃悠悠了会儿,准备回去,满满一大袋的钱也挥霍地见底。

    克洛伊:“唉,还是太穷了,要是我的卡还在,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下来。”

    凯特望着克洛伊,“我不需要。”

    克洛伊:“房产,邮轮,珠宝,什么都好,还有答应你的巧克力球,看来要下次才能兑现了。”

    凯特把克洛伊外衣的帽兜整个往下一套,随即两指扣住抽绳,干脆地一拉。

    “我说不需要就是真的不需要,还有,别乱许诺别人东西。”

    克洛伊往后扒帽子,又揉了揉眼,指缝间漏出的视线正好落在凯特身上:“凯特你在不开心吗,为什么。”

    凯特移开了视线,落到车窗上,那里反着光,照出他自已也说不清的神色。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