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大圈,克洛伊再次感慨,这船何止破旧,简直破烂完了啊!

    发黑的甲板满目疮痍,踩上去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把人漏到海里头喂鱼。船上四处都湿漉漉的,积着擦不干的水,偶有角落挂着一缕缕说不清是什么的黏腻东西。

    他们两个挨个推门,一间一间地探索。

    储物间、卧舱、锅炉房……七拐八绕的,还摸到了一处自助食堂。

    里头有各式各样的美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大概是专为考生们准备的。

    克洛伊挑起一块糕点,指尖轻轻一捻,凑到鼻尖嗅了嗅,又若有所思地舔了舔手指。

    ……嗯。

    有致幻的成分在里头。

    “别吃这个。”

    凯特凑过来:“是有问题吗。”

    克洛伊嗯哼了一声,没正面作答。

    凯特追问:“那其他的呢?”

    这就信了吗?

    克洛伊斜过眼去,眼神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你把我当试毒的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凯特反倒一脸坦然。

    克洛伊:“……”

    得,他算是没脾气了。

    克洛伊撇撇嘴,索性沿着长桌,一样一样地凑过去闻了个遍。

    得出结论,凡是敞着口、香喷喷、看着就馋人的美食,例如油汪汪的烧肉、松软的小蛋糕、颤巍巍的布丁等等,通通都被人做了手脚。

    塑封着的便利食品则是没有问题的。

    填饱了肚子后,两个人不忘顺手牵羊,揣了些饼干和糖果,克洛伊还顺出来一串葡萄,抬着下巴用牙扯下一颗。

    凯特:“不是有毒吗?”

    克洛伊鼓着腮帮子:“不信的话,你自己尝尝?”

    凯特:“不是这个意思,你吃下不会有问题吗?”

    克洛伊故意夹着嗓子,拖长了调子调侃:“喔哦,是担心我,嘴真甜~”

    凯特:“……”

    凯特:“我是认真的。”

    克洛伊脸上的促狭一收,恢复了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吃得多有抗性。”

    凯特:“?”

    克洛伊:“骗你的,你信了?”

    “……”凯特一时语塞,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

    克洛伊见凯特半晌不吭声,把身子转过去,倚着船边,往水下丢葡萄。

    一群鱼涌上来,密密麻麻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在水面上扑腾抢食。

    克洛伊两根手指嗖地一弹,葡萄正中一条鱼的脑门。

    那鱼当即翻了个白肚皮,直挺挺地浮在水面上,转眼又被后头拥上来的鱼群给挤散,冲远。

    回过神的凯特看到的便是这样浪费粮食的行为,沉声道:“别浪费食物。”

    克洛伊又扯下一颗葡萄,这回却是丢进了自己嘴里:“我没浪费啊,给谁吃不是吃,他们也饿了。”

    “不要颠倒事实,你分明就是自己吃够了,就开始玩弄食物。”

    凯特上前一步,强硬地把那串葡萄收走了。

    “……小气。”

    如果凯特是家里的长子,一定会像另一个老妈一样。

    “……身体会不舒服吗?”

    “游刃有余。”

    船依旧缓缓向前行驶,月亮升起,淡白的月光洒在船上。伴随着船体的晃动,锈迹斑斑的铁链一下一下呻吟着,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真让人担忧。

    这船真的能开过去吗,真担心半路散架。

    考生们陆陆续续都回了各自的房间,钻进被窝准备睡下。

    但海上的风浪却不肯消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接着一浪,没完没了。

    房间随着风浪,左一下、右一下地摇。

    躺在床上的克洛伊,整个身子自然也跟着一荡一荡地摇。

    摇着,摇着……仿佛回到了幼童的摇篮一般。

    “砰——!!”

    忽然,一个格外凶猛的巨浪迎头砸来,整个房间猛地朝左一侧!

    克洛伊猝不及防,连人带被子,一下就从床上滚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凯特被那一下颠得险些也翻下床去,他眼疾手快,一手撑着床头稳住自己,不忘探出脑袋往下瞧。

    只见克洛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脸紧紧贴着地板,趴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克洛伊,你……没事吧?”

    “……没事。”

    好丢人——

    为什么考试地点不是土地啊啊!想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在凯特那道一直追随着的目光底下,克洛伊没来由的有些泄气,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裹着被子回到床上。

    克洛伊:“……”

    凯特:“嗯……那,晚安?”

    克洛伊:“……晚安。”

    “嗯。”凯特抬手掩了掩唇。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两人都早早起床。

    瞭望台下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伙人正扯着嗓子和另一伙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似乎他们中间有个同伴凭空不见了,而昨天两拨人恰好起过冲突,于是便一口咬定,是对方背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亚米不见了!一定就是因为你,只有你和他起过冲突!”

    “呸,就因为这个怀疑人,你有没有脑子!”

    “除了你还能是谁!”

    “别吵了别吵了,我室友也不见了。”

    更多人聚集起来,有同房的人也不见了,还有隔壁的房间直接空了。

    听起来,有许多考生凭空消失。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克洛伊靠着瞭望台的栏杆,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

    在危机和恐惧面前,人会变得更暴躁、更冲动、更倾向于诉诸暴力。

    因为看不见的敌人无法对付,那就找一个看得见的。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安全,那就通过压过别人,来确认自己的地位和安全感。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现在绝对不该内斗。”

    身边传来一句话。

    凯特紧紧盯着下方,话音未落,人已经手一撑栏杆,纵身就往下一跃!

    克洛伊:?

    这个凯特他凑什么热闹啊!!

    凯特重重落在了那群正要动手的考生中间,落地的震响让所有人都是一顿。

    他站直身子,抬高声音,厉声呵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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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手!既然同伴都失踪了,比起无端的猜忌和争端,找到他们,应该更优先吧!”

    “万一那些失踪的人正处在危险里、等着营救呢,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耽误了最佳营救时机怎么办!你们有想过这种情况吗!”

    “……”

    那十几道视线从瞪着敌对方转变为瞪着突然从天而降的凯特。

    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那其他人也会跟着动手。

    而凯特在正中间。

    啧。

    克洛伊撑着栏杆,一跃而下,落在凯特身侧半步的位置。

    先撑个场面。

    氛围焦灼,人群无声地对峙着。

    “……那孩子说得也没错吧。”人群里,不知谁先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另一个人接上,“亚米是从舱里没的,门是从里头锁着的,那家伙昨天整晚都在甲板上和人打牌,我看着的,他没那个工夫。”

    “……那你早说啊!”

    “额,我说了,你们吵得跟打雷似的谁听得见……”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个年纪稍长的考生走出来打圆场,摊开手把两拨人往两边推。

    “现在船在海上,跑也跑不掉。真要有东西在船上,我们再自己打起来,那就是白送。”

    “我靠了,别光和稀泥,那你说怎么办?”

    “……先清点人数。昨天上船的时候有名册,搞清楚少了几个、都是哪些房间的。然后——”

    “分组行动。”凯特接了一句。

    那人投以赞许的目光:“对。”

    “三到四人一组,把整艘船按区域排查。谁跟谁一组记清楚,都别单独行动。这样下次再有人不见,至少能找到怀疑对象。”

    提案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人群开始自发聚成几个小团。

    方才还要拔刀相向的两拨人,此刻朝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克洛伊落在队伍最末尾。

    他脚步拖沓,手插在兜里,半点行动力也无,但身体本能还是让他把周遭所有人的神色,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组队意味着要迁就别人的速度,要把后背交给不该交的人,当危险真正来临时,还多增加许多需要考虑的变量。

    好麻烦,啊啊。

    经历过莫名失踪的怪事,众人都格外警惕,生怕再有人脱离队伍、独自行动。

    周遭海风呼啸,考生们神色各异,慌乱与不安悄悄蔓延。

    凯特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回头清点人数,认真得倒是有点傻了。

    “克洛伊?跟紧一些,你要被落下了。”

    克洛伊咂嘴,快走了两步:“是是,知道了,小组长。”

    凯特原地等了一会儿:“你给我安排的职务啊。”

    “呵呵,也可以是选举出来的,我投你一票。”

    “别贫嘴了,小心人没了。”

    忽然,驾驶室那边猛地爆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船、船长死了!”

    克洛伊和凯特对视一眼,迅速跟上,查看情况。

    两人爬上前甲板尽头的窄梯,猫着腰钻进船头上方的驾驶室。

    本该稳稳掌着舵的船长,此刻竟直挺挺地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而那失了主人的船舵,正无人问津地……独自缓缓转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