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二十岁那年，东宫终于迎来了太子妃。</p>
太子妃姓阮，名明珠，是礼部尚书之女。</p>
她出生清贵世家，自幼以温柔娴静闻名京城，见人时总是先垂下眼睛，说话也轻声细语，仿佛稍微大一些声，便会惊扰旁人。</p>
萧玦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性情稳重，与承熙十分相配。</p>
嘉柔却偷偷告诉棠宁：“阮小姐不是表面那样。”</p>
阿暖当时也在殿中，闻言只是端起茶盏遮住唇角的笑。</p>
她比嘉柔更早看出来阮明珠并不是真的胆小，只是懒得在人前显露。</p>
若真是一个事事谨慎、半点主意都没有的姑娘，反而未必适合承熙。</p>
“那她是什么样？”</p>
“她胆子大得很。”</p>
嘉柔与阮明珠早在宫宴上便认识。</p>
旁人以为阮家姑娘安静坐在花亭里赏景，她却亲眼看见阮明珠躲在假山后面，拿着一册画得十分露骨的民间话本，看得脸颊通红，眼睛却舍不得移开。</p>
后来阮明珠知道被公主发现，非但没有慌张，还分了嘉柔两本珍藏，附带一份自己写的读后感。</p>
嘉柔当时尚且年少，只看了一页便吓得合上，反倒是阮明珠一脸遗憾，觉得公主不懂其中妙处。</p>
棠宁听完，沉默了许久。</p>
“承熙知道吗？”</p>
“应该不知道。”</p>
阿暖终于开口：“皇兄知道得大概比嘉柔以为的多，他从小便最会装作没看见，等别人自己露馅。”</p>
嘉柔眨了眨眼睛，“母后，您说皇兄成婚以后，会不会被吓到？”</p>
棠宁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与萧玦商议朝政的儿子，忽然有些期待。</p>
说完承熙的婚事，棠宁又顺口问起阿暖。</p>
她与承熙同岁，如今也已经二十，京中想求娶明仪公主的人并不少。</p>
阿暖却只笑着摇头：“母后不必急，女儿连自己以后想留在京城，还是去更远的地方都没有想明白，何必先把一生定下来？”</p>
棠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催。</p>
她向来知道，大女儿看似最好说话，真正要做决定时却比任何人都清醒。</p>
大婚当日，东宫张灯结彩。</p>
承熙一身太子礼服，脸上依旧没有多少喜色。</p>
迎亲路上无论旁人怎么起哄，他都只是依礼行事，连笑意都淡淡的。</p>
有人私下感叹，太子殿下性情冷清，阮家姑娘嫁进东宫后，只怕要守着规矩过日子。</p>
阿暖听见这些议论，只让宫人不必理会。</p>
她与承熙同胎而生，比旁人都清楚兄长的性子。</p>
承熙真正放在心上的东西，从来不是挂在嘴边，而是会不声不响地护上一辈子。</p>
只有承熙自己知道，他在花轿抵达之前便已经看了三次时辰。</p>
洞房内，阮明珠端坐在床边。</p>
红盖头遮住视线，她只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p>
门被推开时，她攥着衣袖的手指立刻收紧，脸上却仍旧维持着新嫁娘应有的羞涩。</p>
喜娘将玉如意递给承熙。</p>
盖头挑开的那一瞬，阮明珠抬起眼睛，看见了自己惦记许久的人。</p>
承熙的礼服比平日更衬身形，肩宽腰窄，眉眼冷清。</p>
烛光映在他脸上，连垂下来的睫毛都清晰可见。</p>
阮明珠面上羞得不敢多看，心里却已经将嘉柔曾经说过的每句话都想了一遍。</p>
公主说得没错。</p>
太子殿下穿红色果然很好看。</p>
若是衣领再松一些，大概会更好看。</p>
承熙看见她脸越来越红，问道：“不舒服？”</p>
阮明珠连忙摇头：“没有。”</p>
“热？”</p>
“也没有。”</p>
她声音柔得几乎听不清，眼睛却忍不住从他喉结一路往下，最后停在束得极紧的腰封上。</p>
承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p>
阮明珠顿时移开视线，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喜被里。</p>
喜娘忍着笑意，领着两人饮下合卺酒，又说了许多吉祥话，才带着宫人退下。</p>
房门合拢后，屋内忽然变得格外安静。</p>
承熙走到桌边，为她倒了一杯温水。</p>
“今日累了一天，先喝些水。”</p>
阮明珠双手接过：“多谢殿下。”</p>
承熙在她身边坐下：“你我已经成婚，不必这样拘谨。”</p>
“臣妾明白。”</p>
嘴上说着明白，她的背却挺得比方才更直。</p>
承熙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替她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p>
阮明珠身体微僵。</p>
男人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发间与耳侧，动作很轻，气息却近得让她心跳越来越快。</p>
她努力保持端庄，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p>
太子殿下的手很好看。</p>
比话本里画得还好看。</p>
若是握住自己的腰……</p>
不能再想了。</p>
阮明珠用力抿住唇。</p>
承熙取下最后一支簪子，问道：“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