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上门提亲那日，沈怀瑾比沈父还要难说话。</p>
他从李顺的功名问到以后的打算，又问李家是否有纳妾的规矩，最后甚至取出一叠账本，让李顺当场算清沈安宁每年衣裳、首饰与出行所需的花费。</p>
李顺看完数字，沉默了很久。</p>
沈怀瑾问：“养不起？”</p>
“养得起。”</p>
“你一个尚未授官的举人，凭什么养？”</p>
李顺将账册合上：“李家药铺这些年在城中开了三处分号，我名下还有两处田庄。若安宁喜欢如今的生活，我不会让她嫁过去以后降低半分。”</p>
沈怀瑾仍不满意：“若以后李家生意败落呢？”</p>
“那我便亲自挣钱。”</p>
“若你仕途不顺？”</p>
“她嫁的是我，不是我的官位。”</p>
“若有一日你变心？”</p>
李顺抬头看向他。</p>
“沈兄不会给我变心的机会。”</p>
沈怀瑾冷笑：“你知道便好。”</p>
躲在窗外偷听的沈安宁终于没忍住，推门走了进去。</p>
“哥哥，你再问下去，天都要黑了。”</p>
沈怀瑾看她一眼：“还没嫁人，便护上了？”</p>
“我只是怕李伯父与李伯母等得着急。”</p>
李顺也不拆穿，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笑意。</p>
婚事最终顺利定下。</p>
成婚那日，李顺亲自来沈府迎亲。</p>
他骑在马上，一身红色婚服，仍有几分少年时翻墙送糖的模样。</p>
沈安宁坐进花轿前，沈怀瑾将一把短刀交给她。</p>
“若他欺负你，便回来。”</p>
沈安宁看着兄长发红的眼眶，忽然抱住了他。</p>
“哥哥放心。”</p>
“他若欺负我，我先自己打回去，打不过再找你。”</p>
沈怀瑾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p>
花轿经过两家之间那道旧墙时，沈安宁掀起帘子看了一眼。</p>
墙角的海棠树已经长得很高。</p>
小时候她总坐在树下等李顺翻墙，如今他不必再翻墙了。</p>
他会从沈家正门，将她堂堂正正迎回去。</p>
新婚之夜，李顺挑开盖头，第一眼便看见沈安宁发间那支木簪。</p>
不是后来雕得精致的那一支，而是少年时送她的旧物。</p>
簪头海棠歪歪扭扭，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p>
李顺伸手碰了碰：“怎么戴这个？”</p>
“它陪了我很多年。”</p>
沈安宁抬眼看他，“今日也该在。”</p>
李顺心口发软。</p>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想要很多。</p>
想考取功名，想让父母以他为荣，也想挣下足够多的家业，让沈家放心将安宁交给他。</p>
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最想要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p>
“安宁。”</p>
“嗯？”</p>
“我等这一日很久了。”</p>
沈安宁故意道：“不是你让我等了一年吗？”</p>
李顺笑着认错：“是，我欠你的。”</p>
他俯身亲吻她时，窗外恰好传来一声春雷。</p>
沈安宁身体下意识僵住。</p>
李顺立刻停下来，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p>
“别怕。”</p>
小时候每逢雷雨，沈安宁便会躲在被子里。李顺无法进她的闺房，只能隔着院墙敲三下，告诉她自己还在。</p>
后来他去了书院，雷雨夜也会提前写信，让她将信放在枕下。</p>
如今他们终于不必再隔着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