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祸世凶神饲养守则 > 9. 第 9 章
    院内的仙侍悉数退去,只余树下站着的两人。

    长黎落座,自行倒了一杯茶,直接送入口中。

    喝完有些后悔,龇了龇牙,把杯子放下。

    盏被她的举动吸引,低下头问:“怎么了?”

    “滋味不怎么好,比我兄长的要差些。”

    盏反应过来,眼一沉,闷声道:“我出身寒苦,鲜有那些精心调制的条件,自然比不上九重天上的琼浆玉露。”

    说完他一挥袖,径直回了偏殿。

    长黎扯了扯嘴角,表情凝滞。

    和真正的扶丘神君相比,现在这位倒是脾气见长,若说扶丘只是沉郁淡漠不喜同人接触,这位则更为让人摸不清头脑,情绪总是莫名的......波动。

    莫非是真代入夫君这个角色了......

    得找个机会提醒他,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长黎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摇了摇头,起身也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一开门,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拂面而来,那香气清幽凛冽,但又并不是一飘即散,似乎像一丝一缕都被水浸润过,密布在空气之中,经人鼻息便晕散开来,无处不在,透人心脾。

    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脑海里全无印象。

    鎏金一般的斜阳透过窗棂投射到大殿的地上,和窗户的倒影相依的还有一支一支不曾见过的草木剪影。

    她回过头走到窗边,窗上插着数枝十分陌生又姿容瑰丽的仙草。

    那草茎若葵草,花开似焰,似乎常年现于阴湿之地,花叶上附着如雾一般迷蒙的水气,但在霞光的映照下,阴腐之气全无,身上的水气化作一道道鲜艳欲滴的流光,尤其是那艳红的花瓣,好似浴血,灼灼重生。

    长黎抬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枝叶,那叶子好似带着灵力,微微抖了抖,随后整株仙草连带着花枝一起闪起光来。

    她目光一亮,笑起来,望着面前一闪一闪的花草,心绪似乎变得安定了许多,耳目也好像......变得清明了。

    她起身环顾了下四周想证实这一点,才发现寝殿已经焕然一新。

    其实殿内的陈设摆件和从前并无二致,但放眼过去却比从前更为舒展净雅。

    极目宫中以离火珠为灯,殿内嵌在石壁中的火珠以及摆在外面的宫灯此时已被蒙上了一层透光七星彩纱,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

    殿内的摆设井然有序、一尘不染,上面的样纹似乎被重新精雕了一番,变得更为生动和谐,透露着一股祥瑞之气,就连赤云莲台上的那面灵镜都被擦得锃亮,衬得镜下的火莲都像焕发生机一般花叶浮动。

    正中的床榻多附了一层青绿色的薄纱,散落下来将床榻映现得更为朦胧静谧,长黎掀开帐纱走了进去。

    床边铺设了一张薄薄的云锦垫,垫上放着一枚绿色的香囊,长黎眨了眨眼,将香囊拾起。

    香囊在手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囊身墨绿打底,赤色流纹徜徉其间,镶边辅以金丝,十分好看。

    囊身下悬挂着两大两小四条囊穗,每条穗上镶着一颗赤珠,是为仙树的果实所做。

    这果实她认得,是沙棠树之果,状似海棠,果身内含赤光,用之可御水。

    她看着手中之物出神,许久淡淡一笑,将香囊配在了腰间。

    从前她为千雷殿效力的时间比留在自己的神宫还要多得多,来去总是风风火火,鲜少顾及到身边所处环境的优劣好坏,只讲究一个得体过得去。

    对待宫中的侍从也未有过特殊交待,只需打理一下面上必须之处,其余便是草草应付。

    没想到这位假夫君看上去脾性不定、心思颇多,做起这些料理调配之事来反倒颇为得心应手。

    虽然来路不明又十分难缠,倒也有些自己的长处,之前想着多养了一个闲人,如今想来是多养了一个仙侍总管,看来是赚了。

    她一头栽进云被之中,宽大柔软的床榻将她稳稳托住,她整个人被温柔包裹,倍感安然地合上了眼。

    罢了,暂且先不提醒他了。

    ——

    郁苍宫中,颉蘅端坐在玉案前临帖,双眉微蹙,眼中冰封又时而闪动。

    他提笔遒劲、落笔顿挫,笔下的书卷洋洋洒洒即将成页,就在快到尾声时手下一撇,笔锋滑了出去,一页的工整毁于一旦。

    他垂下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笔毫无知觉地从他手中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响声渐消,一阵奚落的笑声突然在空旷的殿中响起,他猛然抬头四处探寻。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身侧的一面镜上,那镜子闪了闪,一张熟悉的面孔渐渐浮现。

    颉蘅眼色一凛,抬手化出一道冰刃像那镜面掷去,锋利的冰尖瞬间将镜子刺裂。

    那张脸却并未闪躲,反而静静地凝视着颉蘅,他咧开嘴露出笑意,四分五裂的镜片将镜中冷艳昳丽的面容分割开来,变得模糊而诡谲。

    “才半日不见,神君已然从虚弱在床变得如此生龙活虎,真是可喜可贺。”

    镜中缓缓开口。

    颉蘅鼻息变得有些乱,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锋利:“你到底是谁?假扮扶丘想要做什么?”

    “扶丘?这个名字从你自己口中说出来,真是颇有意思,”镜中的语气有些玩味,“我猜得没错,能一眼就将我识破的,除了我借用的这具肉身的本尊,不会有第二个人。”

    “颉蘅”眼色一凛,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咬了咬牙关,最后沉下气,只幽幽吐/出了几个字:“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镜中冷笑一声,面色变得认真:“我来此地时,发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景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方一寸都和所闻的九重天别无二致,我在这里见到的每一个人也各在其位毫无偏差,唯独在荒芜废弃的长生丘中,我见到了一具神魂离体的肉身,你也太大意了,竟把自己的肉身留在了那里,以为长生丘那个样子就不会有人进去探查了吗?”

    “长黎神目缺失,暂时无法识破幻相,很多蹊跷之处可能根本无法察觉,即便有所察觉,你自然也可以用其他准备已久的理由去搪塞,不过,怎么看都不如像现在这样,让被藏匿的扶丘重回其位来得更天衣无缝。”

    看到颉蘅因为他的话语变得更为紧绷,他又笑了起来:“所以你不该质问我,而该感谢我,我填补了扶丘的空缺,这出戏才得以万事俱备。”

    ‘颉蘅’拳头收紧,脚边的笔顷刻间粉碎殆尽,他有些忍无可忍:“我没有功夫和你在这里猜哑谜,你若非要在此碍事,就非要怪我手下无情。”

    “诶......”镜中假意劝阻,“神君是不是扮演颉蘅久了,也沾染了他身上的狠决之气,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起码先搞清楚我是敌是友再做定夺呢?”

    “我就是颉蘅,何来扮演一说。”‘颉蘅’还未松口。

    “若你是颉蘅,那谁是扶丘,我吗?我可没兴致长久地掌控你这具无趣的肉身......”镜中人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炯炯,“你应当是个聪明人,很多事就不用说得太直白了。今日我到此点破,并不是要扰乱这里的局势或是与你为敌,只是想更为开诚布公地同你谈一谈条件。”

    说话间,零散的镜片渐渐合拢,一股流动的真气在其间盘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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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四分五裂的灵镜重新归于完好。

    镜中那精致绝伦的面容再次完好无缺地呈出,只不过那张脸此刻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和不容质疑的凌厉,冲淡了属于原尊眉宇间哀戚沉郁的气息。

    “条件?”扶丘气极反笑,“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你这种只能躲在他人身后的阴暗之物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况且你来历不明又心思颇多,任谁也不可能相信你说的话。”

    “那可不一定。”镜中人似乎想起了谁,眼下一亮,挑了挑眉。

    随后他有些失去耐心,松了松筋骨:“你也没有其他选择。既为夫妻,我与长黎理应毫无隐瞒,若你不愿同我和谈,我只能将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向她全盘托出,到那时,神君还能安安稳稳地走完这苦心经营千年的棋局吗?”

    “荒谬,我与长黎神尊从未有过婚约,"扶丘站了起来,挥了挥袖,“我不知你在她面前是怎样妖言惑众,才让她轻信了你这一番虚构之言,且不说你以此要挟我会招致什么祸端,光是哄骗她这一条,日后若被她发现,你以为会比我的处境更好吗?”

    镜中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觉得在哪里失了仪,看起来有些懊恼,他停滞了好一会才重新恢复神气:“你看,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扶丘了。”

    “你!胡说。”

    “不过这就不劳神君操心了,”镜中人满意地笑了笑,话音继续,“我想,你们大费周章造出此境,是为了暂时将长黎稳住,可比起我假传婚讯,神君假扮她兄长之事,似乎更容易......”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似乎有些愤懑。

    “令她关心则乱、怒发冲冠。”

    “我是不是颉蘅她自有判断,你真以为她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扶丘的脸上已经重归平静,似乎早有打算。

    “那这样呢?”

    镜子中突然传出咔咔的脆响,像骨头错位濒临断裂发出的声音。

    扶丘拧着眉看向他:“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声音仍未停歇,镜中人眼中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只是想试试扶丘神君这具肉身能经得起我多大的调用。”

    “停下!”扶丘撑着桌案喘息,端正的仪色终于露出不可控的惊慌。

    镜中的骨裂声渐渐消散,里头的人扬了扬嘴角:“早知道我便先用此招了,白白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

    “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扶丘咬着牙。

    等了良久,并未得到回应,扶丘疑惑地望过去。

    那张和扶丘一模一样的面容已消失在镜中,光滑澄净的镜面上工工整整浮现出几排金字:

    各处其位,各谋其事;三缄其口,以静应动。

    金字落款,殿中传来盏最后的告诫:“神君谨记,过了今日,你依旧是颉蘅,我依旧是扶丘,局势不被戳破,便相安无事。你这幅肉身,我也会好生接管。”

    ——

    流云殿的偏殿此时昏暗无光,榻上那具从进门后便没再变动过身位的躯体倏而睁开眼,重新恢复了生气。

    盏从床上下来,几盏宫灯随之微微亮起,此刻他的面色看起来比殿内的光线还黑,似带着一丝愠怒。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思索着方才在郁苍宫那段谈话的内容,似乎想到了什么,阴沉的脸色透出一丝羞赧,他狠狠敲了敲桌案。

    似乎感受到召请,一根光鲜柔亮的黑羽缓缓落到了桌上,紧随而来一个少年没什么底气的赔笑声:

    “夜色深沉,主上还未歇息实在辛苦,不知此时召唤属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