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没事……”奥瑞恩面色苍白,头也不回地回答着忒赛娅的问题,目光始终着了魔似的盯着匣子中的魔石,仿佛其中藏着奇珍异宝。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让忒赛娅和南希信服,前者毅然决然决定履行先前的承诺,精灵快走两步上前,企图替他们的后辈剔除危险的隐患。
可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只匣子前,一对毛茸茸的爪子率先抓上了匣子边缘。
菲先生也和忒赛娅想到了一块,白翅鸢以猛禽特有的速度和力量从奥瑞恩的手中抓走了魔石,在场所有人都无法阻止。
“菲先生!把它还给我!”奥瑞恩朝着飞翔于上空的菲先生高喊。
而这只白翅鸢总是会挑这种关键时刻,假装自己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笨鸟。
奥瑞恩对这样的情景并不陌生,并想出了应对措施。
年轻人朝着空中的白翅鸢伸出右手,魔石在黑暗中迸发出光亮。
既然这只使魔这么不听话,奥瑞恩决定用些手段让他重新归附于他的主人。
而空中的菲先生同样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他先是用特殊的魔法材质加固了脖子上的项链,以防对方一上来就缴械自己。
紧接着,他快速扇动翅膀,速度快到几乎要扇出重影,黑暗中刮起了大风,让人迫不得已眯起双眼,而随着视线的每一次偏离,黑暗中的白翅鸢就会随之多出一道幻术变成的身影,保证让奥瑞恩无法分辨真假。
狂风中,奥瑞恩勉强站稳身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法招式,一时眼花缭乱,但这并不妨碍他寻找出真正的菲先生。
【Aqua Exundat】
一时间,数不清的水珠开始在他的掌心汇聚,并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他这是准备用水流冲刷这群菲先生,既然是幻术,那么只存在一个真身会受到影响。
后方的忒赛娅和南希很是诧异,明明上一秒这一对主仆还亲密无间,怎么这一会就打起来了?
而走在最前方专心致志铺路的伊桑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认真为他的同伴们铺好路,为他们提供最安全的保障。
只见水球越聚越大,几乎要撑满空洞的一整个水平面,而这足以将所有菲先生裹进水球中。
可奇怪的是,按照常理,只有真正的菲先生才会受水球影响,可这里所有看得见的菲先生都没受影响。
奥瑞恩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放开水球,任由其自由下落,随即举起右手,往上掀起一阵狂风。
很快,一阵羽毛的挣扎声从上方传来,奥瑞恩迅速锁定那个位置。
【Metallum Implicatio】
金色柔软的金属瞬间从手掌飞出,缠绕向上空看不见的那一团身影,奥瑞恩甚至能明显看到,自己的金属绕着隐形的、圆滚滚的身形绕了一圈,可它没能缠住任何东西,就那样在空中四分五裂。
奥瑞恩当然不会就这样气馁,他本想再次掀起狂风确认菲先生的位置,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咒语的第一个音节就那样卡在了喉咙中,奥瑞恩想改换成默念咒语,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右手被一圈金属缠住,成功打断了他施法的进程,而后一道光亮从他背后亮起,菲先生就那样从他身后乍然现身,单用一只爪子就将他从石阶上拎起,并飞至半空。
奥瑞恩反应不及,还没等自己施法解开缠绕于右手的金属,就发现自己脚下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吓得他一时什么咒语都记不起来了。
菲先生的态度很直白:要是再敢有动作,他就毫不犹豫松开爪子,把自己的主人亲自扔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前方传来疑惑的声音。
奥瑞恩、菲先生、忒赛娅和南希齐齐抬头看向最前方的伊桑,发现对方身前不再造出石阶,而是双脚踩于漆黑的平地上,脚底还沾上了水渍。
专注于主仆战斗的忒赛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慌乱地对伊桑说道:“你你你不用管他们,专心铺你的路!”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高空坠落的刺激。
伊桑眯了眯双眼,面容疲惫地靠在后方的墙壁上,似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转而微笑着对那一人一鸟道:“不用害怕小瑞,就这点高度,就算菲先生真的把你扔下来也不会有事。”
奥瑞恩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希则是叹了口气,念出咒语:
【Clarus et Obscurus Absorbe】
周围一下子传来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一下子褪去,被隐藏起来的石砖地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次的幻术类似于镜子的效果,反射了上方的黑暗空洞,这才导致空洞看上去永远没有尽头。
菲先生竟也忘了自己为这个空洞施下了这样的咒语,他扭头哼了一声,爪子一松一放,将奥瑞恩随意地丢下地面,但依旧没有归还匣子中黑色魔石的意思。
奥瑞恩本想再和菲先生大战个几回合,可身后却传来了伊桑虚弱的声音:“抱歉各位,我的魔力已经完全耗尽了……”
能从高塔之上一路运用土魔法铺就石阶下来,在目前就读于桦伽兰的学生中找不出第三个,能完成这样巨大的工作量简直堪称奇迹。
南希趁着伊桑还没有完全瘫倒在地,用旋风咒将他稳稳拖起。
忒赛娅则是不满地看向那企图继续争吵的一人一鸟:“小瑞,你的鸟也是为了你好,你都不知道你看着那块魔石的样子有多么可怕!如果你还能有魔力和你的鸟打斗的话,不如来帮忙抬着伊桑,他可是为我们耗尽了所有魔力!”
被忒赛娅这样训斥一番,奥瑞恩再也没了和菲先生一较高下的想法,他快步走到二人身旁:“非常抱歉,南希,伊桑就交给我吧。”
意识清醒的三人继而在空洞底部进一步探索,他们很快发现这里还存在着一扇拱形石门。
不过与上方那扇石门不同的是,面前的这一扇体积要更加庞大,而且装有沉重的金属门扉,拱门上方刻着一行文字:
【欢迎回来。】
这一行字看的三人摸不着头脑,明明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为什么要欢迎他们回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想,对他们来说,想要重新回到高塔之上的陈列室,面对斯潘先生的追捕是不可能的,走在最前方的忒赛娅想都没想,轻松推开了陈旧的大门。
大门之后是一条两人宽的甬道,可奇怪的是,这条甬道相比于后方深不可测的空洞来说,似乎并没有沉重的年代感,就连灰尘和蛛网都少了许多,甚至每经过十几米就能看到一盏亮着微弱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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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附魔照明灯。
面对这样的场景,所有人不约而同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条甬道……可能经常有人来访。
金属大门在他们后方沉重合拢,奥瑞恩只是随意回头看了一眼,就被怔在了原地。
见她们的后辈迟迟没有跟上,南希关照道:“小瑞,你还好吗?”
忒赛娅和南希随即随着奥瑞恩的目光看去,她们也同样被怔住了。
因为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之上,竟被镌刻下了肉眼可见的术式,术式围绕着中心一圈圈环绕,组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漩涡。
石门上方同样的位置刻着不同的话语:
【禁止入内。】
这时,菲先生从空中落定于奥瑞恩肩膀上,一只爪子站立,另一只爪子依旧抓着装有黑色魔石的匣子,没有打算将它交给自己主人的意思。
而对于这扇被附魔的金属大门,菲先生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感到震惊的。
南希和忒赛娅都被惊得说不出话,先不说后者对附魔科学并不熟悉,南希作为附魔科学院的优秀学生同样没见过这样的附魔物,那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句子,都仿佛是那位盛世英雄用生命镌刻的一样,强劲有力却又散发着诡谲的气息。
奥瑞恩站在那里,并不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附魔物,相反,正是因为他见过。
他清楚记得,在老树屋中同样有这么一扇漆黑的铁门,虽然面前这扇门上的术式没有老树屋中的复杂,但不难发现,它们的基本框架结构是完全相同的。
于是,奥瑞恩像是想起什么般,迈步走上前,顶着“禁止入内”的警告,开始尝试打开这扇大门。
忒赛娅和南希本以为这位后辈只是想研究门上的术式,只见对方伸出手,在几个单词上看似毫无规律地敲击起来。
大约二十来次后,门上的术式一下子全部亮起,所有文字如同获得了生命,如齿轮般扭转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
这扇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忒赛娅和南希一时间忘记了呼吸,要说帮助整个附魔科学院的学生毕业仅仅是因为奥瑞恩的学识渊博,那她们还能勉强接受,因为天才在桦伽兰遍地都是。
但面前的景象要如何解释?
一个复杂到在整个桦伽兰都没出现过的附魔物,南希甚至都没能把这些术式全部看懂,这位新生仅是看了两眼,竟然就能发现其中规律并成功解开大门?
这好像不是用天才这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的吧?
其实解开大门的奥瑞恩也很是意外,自己只是按照记忆中阿特拉斯教给自己的顺序尝试,竟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不过令他更意外的是,门后的场景似乎变了——不再是那黑暗的空洞,而是一间装潢别致的房间,房间中灯火通明。
奥瑞恩想都没想,下意识带着肩上的菲先生抬脚跨了进去。
场景迅速更换,数不清的声音在耳边飞速流过,奥瑞恩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某种方式被强行抽离,等他再次睁眼,自己已经进入了这间神秘的房间。
房间中,站立着一名他最熟悉不过的身影。
久违的阿特拉斯·辛克莱,正站在一张红木写字桌旁,紫水晶般的目光正眺望向窗外,正陷入深邃悠久的沉思。
就和那幅画中的景色一模一样。
嘭的一声,大门再次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