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里啪啦,有人为奥瑞恩在黑暗中点燃了光亮。
意识逐渐恢复,奥瑞恩能感受到面前的温暖。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一簇跳动着的柴火,而自己身上多了件白色大衣。
大衣的材质很特殊,奥瑞恩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随后他迷茫抬头,想要观察周围的环境——
迎面竟撞上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
他被这位老者吓得浑身瘫软,嘴巴一张一合,连逃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这位老者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将双眼睁得极大,眼珠仿佛随时能掉出来,嘴角向两边咧开,几乎要碰到耳垂……
就像是在注视某样奇珍异宝。
奥瑞恩胸口剧烈起伏,拼命摆脱身上的白色大衣,在自己的衣袖间寻找起某样东西。
那位老者似乎有所预料,从上衣的衣兜中取出一块鸡蛋大小的魔石:“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的声音苍老而又平淡,听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可让奥瑞恩感到毛骨悚然。
奥瑞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魔石从自己身上取走,以为这位陌生的老者要以此威胁自己。
可下一秒,老者却不动声色地拉过奥瑞恩的右手,将魔石放入他的掌心。
“我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魔石,一时好奇,没经过你允许就拿走了它,”老者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歉意,“不过,你作为它的持有者,能更加惊艳我。”
奥瑞恩紧紧攥着魔石,将右手对准面前不怀好意的老者,强装镇静道:“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老者的头发花白,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年轻的迹象,可他的眼睛却是明亮的,明亮到仿佛在黑夜中能够自己发光,却同时让人感到冰冷,一种没有生机的冰冷。
面对少年的威胁,他毫不畏惧,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奥瑞恩甚至能看到对方的瞳孔在不断缩放!
很快,老者徐徐开口:“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并不清楚要如何使用。”
对方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可奥瑞恩握着魔石的右手竟开始颤抖。
随后老者继续补充:“因为你根本不需要这块魔石,你的力量,不应通过这种低劣的途径发挥。”
奥瑞恩听不懂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恐惧到极点,声音因此都变了调:“你到底是谁?”
老者的嘴角咧得更开,仿佛随时要在阴影中张开血盆大口:“看来你不记得了,我们曾在野兽餐厅见过一面,不过你没能注意到我。”
奥瑞恩诧异,手中的魔石差点因此滑落:他是野兽餐厅中的食客?难道……他就是阿特拉斯真正害怕的对象?
老者继续翕动他可怕的双唇:“我,是一名神使,一名年龄相当大的神使。”
奥瑞恩瞳孔微缩,不敢呼吸。
“至于我的名字,人们都称呼我为神使斯蒂夫,但我认为你可以知晓我的另一个名字。”神使的声音愈发低沉,如同即将苏醒的恶魔。
“编号0-0017,这是我降生时被赋予的名字。”
奥瑞恩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恐惧来形容了,一串数字能用作名字?他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奴隶吗?
“我想你现在一定非常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姓名,因为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身份、你的来历。”
奥瑞恩再也举不起魔石,他面色煞白,双腿无力地向后挪动,却无济于事。
恐惧是一方面,可这位神使所说的话,的确勾引出了他心底最深层的渴望。
“你本不该降临于这个世上……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初的毒瘤……”
神使嶙峋的双手紧抓住面前少年肩膀,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你……就是【magia】……”
话音如巨锤般砸下,奥瑞恩确信这是自己此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自己竟从中感受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
就像是在荒野上流浪千百年的孤魂,重新被人寻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magia】就是自己,自己就是【magia】,他对此深信不疑。
苍老干枯的手掌从奥瑞恩的肩膀慢慢移至颈间的动脉处。
一阵刺痛过后,少年的眼皮不自主地耷拉下来,控制不住陷入了昏迷。
奥瑞恩倒下后,神使的手掌依旧悬停于半空。
他的掌心生出了一根金属制成的尖刺,尖端似有透明的液体。
他看向少年颈间尚在向外渗血的伤口,面上依旧带着诡异且狰狞的笑容,不曾改变。
***
夜晚,深林的上空掠过一阵疾风。
因为周围没有参考物,仅凭肉眼无法观察到那阵风的存在。
就算有,也是不知从何处散落的白色羽毛。
而在那阵疾风的中央,有一位身披皮衣、头戴护目镜、左手持“猎魔者”、右手紧握小型附魔水晶球的男子,他神情严肃,像是正在奔赴满是硝烟的战场。
他身后的巨大翅膀有力地扇动着,每一下都可将人带飞出一公里。
锐利的视线在护目镜后扫视着地面上的一切:他要快一些,更快一些,在神使带着奥瑞恩抵达神教堂可探测的范围之内前。
眼下并非最糟的情况,他清楚一名神使神力充沛的状态。
既然对方选择步行携带奥瑞恩前往神教堂,那么足以充分说明,这名神使的身体存在一定局限。
但只要他们进入神教堂的探测范围,那么一切都晚了。
一座神教堂的探测范围是三百公里,距离铁炉教授给出的方位,两者距离仅仅三百公里出头,以神使每小时五公里的步行速度计算,他需要在十分钟内找到他们。
黑夜下的森林茂密而深邃,一不留神就会错过隐匿于其中的生物。
他划定了一片概率最高的区域,收敛翅膀,落定于一处视野开阔的山顶,摘下护目镜,将黏在自己背上的魔蝠取下。
魔蝠继承了他主人对盛世英雄的敬畏,还未等阿特拉斯命令,就抬起翅膀,替他指了个方向。
阿特拉斯顺着翅膀的方向看去,果真发现了一个身披白色大衣的身影。
多亏神使统一的白色神袍,让对方在夜色中尤为显眼。
他微勾嘴角,斜眼看向企图溜走的魔蝠:“你在这等会,现在走会增加我暴露的风险。”
魔蝠耷拉下头顶的耳朵,就近找了根树枝将自己倒挂起来。
阿特拉斯满意回头,随后看向下方缓慢蠕动的白色身影,神情再度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猎神者”,略微颤抖地向目标方向举起。
拇指按下上方的扳机,金色的魔力蔓延整件附魔物,乃至包裹住他的手掌和前臂,最后在他的左眼处勾勒出一枚金色的镜片。
镜片周围有两圈环纹环绕,内圈缓慢旋转,外圈有类似时钟指针的设计,可以随着视线的变化而变动,而镜片的中央,有一枚微小的金色斑点。
阿特拉斯闭起右眼,视线中山下的白色身影被骤然放大,看到那名神使在右臂下扛着的少年人影,看到少年双目紧闭,却略显痛苦的神情。
阿特拉斯皱眉,面上多了几分怒意。
后方的魔蝠从翅膀中探出圆溜溜的眼睛,暗中观察。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计算过,距离最后时限还剩下1分43秒,还算充足。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解决对方的意思,而是选择默默等待。
看着对方在夜色中越行越远,距离划定的界限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越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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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而缓慢,整个人都冷静到了极点。
十、九、八、七……
他的食指扣上下方的扳机,嘴角不由自主勾起,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五、四、三——
【BOOM】
一枚尖锐而闪耀的物件从“猎神者”的先端射出,利用剩余的两秒多时间,划破空气,精准命中了神使的头颅。
仅仅一瞬间,对方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在距离神教堂探测范围不到半米的地方,向前倒下,一手徒劳地向前伸去,却无法企及那个地方。
阿特拉斯收起“猎神者”,捡起地上的附魔水晶球,随后扇动身后的翅膀,整个人再度如疾风般冲了出去。
不出十秒钟,阿特拉斯就抵达了那名神使的尸体旁,将奥瑞恩从对方的臂膀中捞出,开始检查起对方是否真正丧失了生命迹象。
神使的表情依旧停留于死亡的前一刻,他神情木然,并未展现出任何恐惧或是痛苦。
更诡异的是,他被“猎神者”贯穿的头颅的伤口处,并未渗出一丝一毫的血液,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在其周围跳动的火花。
对此,阿特拉斯没有过多惊讶,仿佛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反倒是有几分不屑:“到现在还在使用如此老旧的‘型号’,看来当年我的计划还算成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他的注意力并未在尸体上过多停留,转而观察起手边的少年。
他们所在位置的不远处有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巨石上方看上去相对平整。
阿特拉斯就这样一手扛着奥瑞恩,一手抓起神使尸体的脚踝,轻身一跃,翻上了巨石的顶端。
他将尸体随手一扔,双手抱起奥瑞恩,在巨石的顶端盘腿坐下,启动附魔水晶球,开始检查昏迷中的奥瑞恩。
呼吸较深、心率偏慢,没有大范围受伤,基本运动没有问题。
他解开少年的斗篷,发现金属胸针并未扣紧,随后撩起他的袖口和裤腿,分别有或轻或重的擦伤。
阿特拉斯毫不犹豫:
【Sanare】
不出五分钟,奥瑞恩的四肢便完好如初。
他满意点头,解开奥瑞恩的衬衫领口,继续做进一步检查。
很快,他便发现,少年颈间有一块豌豆大小的红肿,周围有干涸的血液,伤口甚至有些发紫。
他眉头骤然拧紧,侧额青筋凸起,左手高举一挥,一片锋利到足以切断万物的金属从他掌心飞出,连同尸体和巨石一同斩断,最终深深嵌入下方的泥土之中。
神使的双手被赫然砍断。
……
要不是这家伙的尸体还有研究价值,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它削成碎片。
怒意稍被发泄,阿特拉斯手边再次泛起白光,开始替奥瑞恩治疗伤口。
这一次的治疗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颈间传来冰凉舒服的感觉,奥瑞恩眼皮下的眼珠转动,垂荡于身侧的指尖微微颤动。
白光终于暗下,奥瑞恩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眸是那样的纯洁。
他看到了阿特拉斯,甚至躺在对方的怀里……
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神使!那名神使!”奥瑞恩惊恐起身,差点撞到阿特拉斯的下巴。
他环视四周,发现那名诡异的神使匍匐于不远处,毫无生机。
死了……他就那样死了……
而凶手的身份显而易见。
阿特拉斯微微一笑,从奥瑞恩身后轻拍起对方的头顶:“没事了,瑞,你已经没事了。”
过了许久,奥瑞恩的肩膀开始抽动。
阿特拉斯猜到他会是什么反应,可还是没能来得及应对。
少年使出浑身力气,紧紧搂住阿特拉斯的肩颈,将他扑倒在地,在夜色中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