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不愿!如果真要,属下这就找根绳子吊死了算了。”
侍卫愤懑不已。
小凳子翻了个白眼,他头靠在元颂腿边,对侍卫道:
“你既连自阉的勇气都没有,凭何瞧不起阉人?”
“我……”侍卫僵住了,我了好半天,才发现无法反驳。
可、可阉人没了命根子,就是低人一等啊。
只听小凳子继续道:“罢了,我不和你这种人一般计较,我也不要你自阉了,听说你们玄卫营的人个个武力高强,不如直接弃暗投明,跟我一起效忠陛下如何?”
“噗——”
元颂一口凉茶差点喷出,他看了一眼霍厌。
小凳子啊,咱下次挖人能不能不要当着人家面挖啊。
人主子还在这儿坐着呢。
侍卫闻言,下意识看向霍厌。
霍厌依旧波澜不惊,他对元颂点点头:
“我没意见,看陛下。”
元颂当然愿意了,他生怕御前侍卫不够多,直接摆手点头:
“好了,那么李二,你明日就来御前当差吧。”
李二拱手道:“是——”
—
一顿饭本来元颂是准备犒赏霍厌的,结果最后霍厌没吃上几口,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元颂眉眼舒展,吃得香甜尽兴,软嫩肉食、香甜糕饼一一入腹,腮帮鼓鼓,吃得眉眼弯弯,半点没有约束。
一顿饭下来,霍厌几乎颗粒未进,满桌美味几乎全被食欲大开的元颂吃了干净。
没办法,谁让霍厌没胃口呢。
元颂则恰恰相反,最近他的食欲大开,看到什么都想吃。
他吃完饭也没回宫,反倒拉着小凳子在大街上闲逛。
夏季长街烟火鼎盛,沿街摊贩林立,挨挨挤挤,冰酪、蜜饯、鲜果、油炸小食摆满摊面,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
元颂目光被街边吃食牢牢吸引,连忙催促:
“我想买!”
不像是君主,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儿郎。
小凳子摸了摸口袋,口袋空空,平时发的月例都去给元颂买话本子看了,临安城话本子又贵得要命,他不仅没什么闲钱,甚至倒欠书店老板的钱。
而刚才从宫里拿出来的钱在酒馆就已经花完了。
“陛下,奴才……没钱了。”
元颂在身上摸了一圈,发现自己也分文没有。
这就尴尬了。
他愣了愣,眼睛瞅向霍厌,软声道:“皇叔?可不可以……”
跟压迫霍厌批奏折时完全两模两样。
有求于人时就换了一副嘴脸。
偏偏霍厌确实无法拒绝,甚至元颂还没说完,他就拿出了几锭银子,递给了元颂。
果然会爆“金币”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元颂拿着银子,激动道:
“谢谢皇叔!”
说完,就跟雀儿一样挤进了人堆里,一会儿尝尝那个新鲜小吃,一会儿又玩一个新奇小玩意儿,活像八辈子没出过宫。
霍厌看着这幕眼睛微眯。
发现这皇帝也没那么讨人厌。
而河岸边更是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泊在埠头,彩幡随风轻晃,船上丝竹乐音断断续续顺着水面飘上岸来。
元颂跑远又跑近,他逛够了街道,仰头对霍厌道:“皇叔,我们去游船吧。”
霍厌点头:“可。”
几人一起登上画舫。
只听丝竹管弦悠悠流转,那舞姬身着轻绮罗裙,旋身漫舞,衣袖飞扬,美酒佳肴依次布上桌案,一派江南宴游的绮丽光景。
“真漂亮。”
元颂看着这幕,发出惊叹的声音。
船外温润晚风卷着笙歌,掀动轻薄的纱帘,眼前满眼皆是安乐浮华。
宾客众人皆沉迷在这番景象之中。
他望着眼前这纸醉金迷的景象,忽然想起了林升的诗: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一语落地。
空气里凝滞了几分。
而身侧的霍厌手中酒盏猛地一顿。
他怔了一下,看向身旁仔细看人跳舞的君主。
而元颂虽然目朝远方,他心里在想,若是当初时局向好,若是先帝不曾昏庸误国,霍厌手握雄兵,本就可以收复故土、重回旧都的。
大好才干,偏偏困在这江南,空负一身本事。
他只是旁观者便难以忍受,那霍厌呢……当初他被囚车囚回临安时,他是什么心情?
霍厌静静望着他。
他低声开口,只二人听得见:
“陛下在可惜什么。可惜这江南安乐,还是可惜故土难归?”
“没有……”
元颂眼皮半垂,轻声吐露心底所想:
“朕只是可惜你。”
他说得真心实意。穿越过来读遍原著,他清清楚楚知道霍厌的将才有多耀眼,本该建功立业,收复故土的。
最后却落得个草草死亡的下场。
他看书时觉得惋惜,穿书后立场相对,依旧不影响这份感情。
所以霍厌要真的造反,他是完完全全可以拱手让出江山的。
他说完,霍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好半天,元颂听他道了句:
“陛下的嘴巴真可怖。”
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心头激荡,恨不得“提携玉龙为君死”。
但这种把人杀了再回来惋惜的做法,在霍厌这里行不通。
元颂撇撇嘴,他朝霍厌指了指嘴巴:
“朕的嘴哪里可怖了,明明长得这么好看!”
霍厌盯着他的嘴看去。
元颂的唇一抹淡淡的绯色,唇形饱满柔和,唇角微微勾起,嘴角沾了点水渍,水莹莹的,好看得紧。
霍厌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
果然,好看的人说出的话最是能蛊惑人。
元颂的话霍厌无法反驳,索性不说话了。
而游船很快结束,离了画舫,一行人踏夜回宫。
白日闷热尽数褪去,连日几场大雨洗透了整座皇城,八月的晚风清冽又凉薄,阵阵拂来,带着雨后潮湿的草木清气,吹得人通体松弛。
夜里温度降得厉害,风穿廊过榭,凉意钻透衣衫。
元颂倦意翻涌,眼皮沉沉耷拉着,随手拢紧宫人递来的素色外氅,裹得严严实实,懒懒散散回了内殿歇息。
霍厌一路随他同归宫中,却半点歇息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新的政务已经来到!
他开始慢慢处理。
夜色越来越深,更漏声声,漫长寂寥。
内殿寝帐静谧柔软,元颂枕着暖意浅浅睡去。
可近来身子奇怪,眠浅易醒,腹中时时萦绕着淡淡的沉坠感,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从浅眠里睁开眼。
殿外夜色浓黑,四下寂静无声,唯独隔壁御书房还亮着一盏灯,仔细听还能听到书卷翻页的声音。
元颂懵了好一会儿,揉着惺忪发胀的眼睛,突然清醒了。
干嘛啊这人……都三更天了,怎么还不睡。
再熬下去,天就要亮了,转眼就要起身早朝,哪里还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不要命了吗?
虽然身体素质好,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元颂实在看不下去,撑着身子坐起来,披紧身上外氅,走出了寝殿。
御书房门虚掩着,泄出来一丝烛光。
元颂走进来时,霍厌还端坐在案前处理着,他眼底青黑深重,眼白还有熬夜熬出的细密红丝。
看着十分苦命。
而下一秒,元颂只见霍厌拿起一个极其熟悉的印章。
不是他刻的“朕已阅”是什么。
然后霍厌对着一沓他已经整理好的奏折,开始批量生产“朕已阅”。
元颂看笑了。
“陛下杵在门口作甚,”从霍厌嘴里说出的话还是那么的不好听:“当门神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
元颂看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按住了他悬在纸页上方的朱笔。
“是想把东西要回去了?”
霍厌抬眼瞧他。
元颂连忙松开。
丢出的烫手山芋他可不会要回去!
但霍厌这样的批法可不对,要是以后真累出病了,倒像是他逼得了!
于是元颂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软嗔:
“别批了,快去睡觉!”
霍厌再次低下头,声音低哑干涩:
“只剩一点,臣处理余下卷宗便睡。”
“别处理了。”元颂直接拽住他的衣袖,态度强硬,“走,去睡觉。”
睡完,霍厌手一停,抬头看他,道:
“我回府需要一段时间,一来一回天也就快亮了,不如不走。陛下要是不困,也可以来批。”
嘿。
元颂立马松了手,这人吃硬不吃软,元颂直接道:
“那你今晚别回王府了,就在我宫里住下。”
霍厌身形微顿,眸色微动。
“陛下,这于理不合。”
“没什么合不合的,走。”
元颂没当回事,反正在村里时他俩天天睡一张床。
霍厌终究拗不过元颂,被他半拉半拽离开了御书房。
殿内寝帐帷幕低垂,熏香淡淡,隔绝了外面沉沉夜色。
一张御床宽大,二人各占一边躺下。
霍厌看着这床,转身朝外走:“我去其他殿睡!”
“站住!”元颂叫道:“其他殿都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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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殿,霍大将军,你是想给朕戴绿帽,还是想当朕的妃子啊?”
霍厌:“……”
“行了行了,快睡吧,记得把外衣脱了。”
小皇帝催了好几遍,霍厌最终克服了心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观念,跟着小皇帝上了榻。
元颂最近身子易乏,沾到被褥没多久,困意便卷土重来,呼吸渐渐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身侧的霍厌却毫无睡意。
暗夜之中,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少年熟睡的侧脸上。
雨后微凉的空气里,元颂身上独有的气息缓缓漫开,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霍厌吸进了鼻子里,是如此的好闻不张扬,却勾得人心神躁动。
他克制着,没有做出过分举动,只是微微凑近,贪恋地呼吸着这份味道,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竟奇异地被抚平大半。
折腾到后半夜,他也终于扛不住倦意,闭眼沉沉睡熟。
这是他头一回,睡得这般沉。
更漏滴答,一觉直接睡过了时辰。
宫外晨鼓隆隆敲响,早朝时辰已到。
内侍在外低声叩门,一遍遍传唤,殿内却毫无动静。
寝殿内。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身旁的霍厌也方才苏醒,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听见内侍焦急禀报早朝已经迟了许久,元颂猛地一僵。
刚想悄悄起身,衣袖忽然一紧。
转头一看,霍厌睡得正熟,眉头微松,手却牢牢攥住他一截衣袖,扣得很紧,拽着不松。
若是用力拉扯,必定会把人惊醒。
哎呀,还是不叫醒他了,就宽容这个霍大壮一次,让他罢朝吧。
谁让他是个好心人呢。
他目光扫过枕边放置的短柄割穗小刀,略一犹豫,抬手,刀刃轻轻一划,布料就断开了。
他抽回手臂,一截衣袖还留在霍厌掌心。
这一幕也被起居郎尽收眼底。
起居郎面不改色,低头,提笔在简册之上默默落下一笔:
[夜,王宿御前,帝断袖以脱身。]
天渐渐蒙蒙亮。
而这边刚刚入宫当差的李二,依照时辰前来内殿侍卫。
他奉令入殿清扫值守,掀开帷幔一角,目光扫过龙床,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只见他主子霍厌,正安安稳稳躺在帝王的御床之上,睡得酣沉,手里还攥着一块断掉的衣料。
明黄色的。
百分百是小皇帝的!
李二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
他主子怎么睡在皇帝龙床上?
“断袖”两个字,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他僵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怪不得前几日皇帝突然转变了个样子维护他们将军,怪不得他们主子突然告假!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主子竟然以身饲虎,被小皇帝这般侮辱!
可恨!
李二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而跟他一样会脑补的,还有殿内的大臣。
此刻朝堂一切如常,晨钟落定,百官分列肃立。
元颂落座龙椅,端正神色,开口临朝:
“有事启奏。”
片刻后,一位御史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今日早朝仍未见镇北王入列辅政,不知王爷身体如何?边关、军政诸事多需王爷定夺,臣等不敢擅断。”
满朝官员皆是点头附和,静静等候答复。
元颂点头:“无妨,皇叔身体已经大好了,但还需静养,朕今日特意免了他的早朝。”
沈惊鸿蹙眉听他说着,他并不信小皇帝说的话,只是问道:
“陛下,您说镇北王在静养,可镇北王自进宫后自昨日进宫后便不得出,可否问他在何处静养?”
沈惊鸿很担心,昨日霍厌没回府,定还在宫内。
今日早朝也没出现,保不定就是被元颂给监禁了。
他质问着,元颂淡淡道:
“哦,我走之前他还在睡着,你要是急着找他,一会儿下朝随朕一块回去就可。”
说此话时,他还抬了下胳膊,正好露出了自己的“断袖”。
这一瞬间,群臣皆惊,空气有一瞬间凝滞,随后哄堂议论了起来。
平时肃穆的大殿变得跟菜市场一般热闹。
这是元颂从来没有看到的景象。
而沈惊鸿更是瞪大眼睛,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元颂。
元颂:??
咋了这是?
他寻思他也没在大殿上脱裤子啊,一个个的怎么都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