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厌神色依旧冷硬,心头莫名有些发堵,可目光落到元颂身上,看见他身形单薄,还是揉了揉眉心。
“陛下身子太过孱弱,”他眉头紧锁:“平日里贪图安逸,甚少走动,不过批了一会儿奏折便晕厥,这般身体如何扛得住往后,应当多加锻炼,不可一味耽于享乐。”
元颂听得一脸茫然,眨眨眼:
“朕当皇帝已经很累了,还要锻炼?”
他话音软软的,自带无辜感。
“对。”
霍厌心口一堵,气不打一处来,偏不知为何说不出重话,只能冷着脸督促宫人:
“盯着陛下走动,不许整日赖坐。”
宫人对霍厌毕恭毕敬:“诺!”
元颂咬了咬牙,在霍厌转头之际,用拳头狠狠砸了下他后背的空气。
狗男人!
与此同时,霍厌猛地一怔,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他转过了头。
元颂立马收回了手,他点头微笑:
“皇叔,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抹了什么香?”
怎么这么香。
霍厌的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清软的气息,像春日温软的白桃混着浅浅的雾,若有若无,缠在鼻尖却无比勾人。
霍厌眉心微蹙,眸光瞬间沉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殿中龙涎香沉闷规矩,并无这般软甜的味道,身旁宫人内侍也皆是正常模样,似乎并没有闻到这个气味。
诡异的疑惑在心底翻涌。
难不成,只有他一人能闻到?
这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
他目光落回面前的元颂身上,他确定,那股好闻软甜的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漫溢而出的。
霍厌喉结微不可察滚动,心底别扭又奇异。
他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气味,旁人一无所觉,唯独他清晰捕捉。
周遭无人敢抬头,霍厌趁着所有人垂首屏息的空档,身形微倾,朝着元颂脖子后面的方向轻轻嗅了一下。
他也许不知,但从外人视角来看,与那电车痴汉所差无几。
“我没抹香啊。”元颂摸了摸脖子,感到有些奇怪。
而小凳子余光恰好瞥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竟然低头偷偷闻他们家陛下!
小太监瞳孔骤缩,双腿一软,差点当场两眼一黑栽晕过去!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半点不敢抬头,生怕被大将军发现自己窥见了秘事,小命不保。
而始作俑者霍厌,已然直起身,他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太奇怪了。
此时殿外传来急促军情通报,打破殿内沉默。
霍厌压下心底所有异动,冷声应下,临行前看了眼元颂,沉声叮嘱:
“臣走了,陛下安心静养。”
元颂连忙乖巧点头:“知道了。”
声音很甜很听话,全然不似以往模样。
霍厌眸色又沉了沉,转身快步离去。
待殿门彻底合上,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元颂瞬间变脸。
他紧绷的身子一松,整个人啪地瘫回椅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爽!终于没人管他了!
元颂在龙椅上躺了一阵儿,再抬眼看向桌案那厚厚一摞奏折,头皮瞬间发麻。
元颂:毁灭吧!
朕不想看!
可又不得不看,元颂拿着笔,开启了史上最快批奏折的办法。
巡抚奏:“江南水患初平,臣三月初一入朝,恭贺陛下生辰?”
元颂批:“不准来!”
知州奏:“本地收获祥瑞嘉禾,臣可否送呈陛下御览?”
元颂批:“不必送!”
御史奏:“望陛下减少甜食糕点,保重龙体。”
元颂批:“管得宽!”
漕运官员奏:“汛期将至,请陛下定夺河道调度。”
元颂批:“问霍大将军!”
言官奏:“恳请陛下多多上朝理政。”
元颂批:“中!”
并给予言官一个小红花奖励。
此时元颂批得有些累了,他扭了扭脖子,下意识抬了抬脚。
小凳子条件反射,一个猛扑“咚”地双膝跪地,他脊背绷直,主动把后背拱起来,业务极其熟练,准备充当人肉凳子给陛下垫腿。
“陛下!腿放这儿!”
元颂:“……别,以后不必这样做。”
可小凳子已经摆好姿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用!”
小凳子不动,仔细一听,还能听到他趴在地上呜呜呜。
竟是哭了。
陛下用不到奴才了。
元颂:“……”
这人已经把当凳子当成自己的使命了,没事干又得哭。
元颂揉了揉眉心,他拿来了个刻着“朕已阅”三个大字的印章,对小凳子道:
“小凳子,过来,交代你一件事。”
原本趴在地上呜呜呜的小凳子猛地坐了起来:
“奴才在,陛下尽管吩咐。”
元颂递给他印章,指着一些看过懒得回复的奏折道:
“诺,给你个任务,给我盖个章。”
小凳子闻言一惊:
“奴才……奴才也能碰奏折吗?”
“让你干你就干,别多嘴。”
元颂已经摸透了对付小凳子的办法。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小凳子连忙点头:“是!”
于是小凳子在其余不怎么重要的奏折上纷纷盖上了“已阅”。
一封、十封、几十封……
流水线作业,速度快得惊人,内容半点没过脑子。
元颂越批越顺手,甚至批出了节奏感,一边点头晃脑,一边飞速让小凳子盖章,批完一叠就随手推到旁边,整整齐齐码好,看着无比正经敬业。
他美滋滋想:完美,作业搞定,等霍厌回来绝对夸他勤奋!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等霍厌,然后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霍厌处理完急事折返,脚步轻悄,本以为元颂不干事,结果一眼扫过满桌奏折。
霍厌惊了一下,没想到元颂竟然生着病都还要批奏折。
倒是意外。
可霍厌再仔细一看,只见元颂书桌上正摆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起的奏折。
上面正画着一个大大的猪头。
仔细一看正是沈让的奏折。
“……”
霍厌心中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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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出手翻了几本,看到元颂简短的回复,差点被气笑了,再打开几片,上面全是“已阅”,原本简短的回复竟然已经算好了。
他看着小皇帝,方才还一副虚弱模样,此刻睡着了,一脸轻松惬意,仿佛刚干完一件大工程,满脸得意。
霍厌再次沉默了:“……”
元颂歪靠在龙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完全没察觉人已经回来。
“陛下。”
冷不丁一声响起,元颂猛地惊醒,身子一晃,手肘扫到桌边果碟。
元颂一睁眼看到霍厌。
他可开心了,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像只抖开尾巴的小孔雀:
“怎么样,我批完了!”
霍厌站在那摞奏折面前,沉默了很久。
元颂等了半天没等到夸赞,忍不住踮了踮脚: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霍厌终于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陛下批奏折方式前所未有,但也是批完了,辛苦陛下。”
“那当然!”元颂挺起胸膛,“朕一个时辰水都没喝几口,你看,朕嘴皮都干了!”
他说着凑过去,故意把脸往霍厌跟前送,想让人看清他的辛苦功劳。
霍厌感受到他的靠近,那股桃子气味再次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元颂愣在原地。
这人真奇怪。
“既然陛下这么勤政,”霍厌人头也不回,“那臣替陛下攒了三个月的陈年旧折,正好一并清了。”
元颂:“……”
“等等,什么三个月??”
霍厌点了点手,只见几个宫人端着一摞又一摞的奏折进入宫殿,齐齐整整摆在元颂面前,摞得比他的人还高。
元颂:??
这是人能批完的?
感觉是霍厌故意给他施加压力。
谁给他的狗胆敢压力朕?
此时霍厌一个眼神瞥来,威慑十足,元颂又怂了。
好吧,如果你惹了我,我则毛绒绒地滚开。
但以后肯定不能这样,还是要想个法子让别人帮他干,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被人压迫了。
元颂从前在现代就是个Beta。
Alpha独占社会顶层,强势张扬,习惯争夺抢占资源,Omega敏感易感,极易受信息素牵动,属于社会弱小群体,有专门机构保护。
唯独Beta,没有强势信息素加持,也没有易感期的起伏,钝感又耐磨。
所谓最好的上班人。
元颂在现代日复一日被加班压榨,老板画饼,同事甩锅,干活最多,好处半点轮不到他。
他没有Alpha的魄力去争,也没有Omega可以示弱博取偏袒。一贯的生存法则就是不纠缠、不内耗,惹不起就躲,打不过就溜,主打一个保命躺平。
好不容易穿到古代了,还穿成了皇帝,竟然还要被压榨?!
他岂能忍!
元颂愤愤不平,想他是个昏君来着,昏君就要有昏君的样子,当然要压榨底下人了。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现在谁想替朕批奏折。
元颂圆眼一眯,眼神落到了霍厌身上,然后想到什么,嘴角又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