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头不小”的岑衍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暴露在陆行简面前，大概他也没想到陆行简居然会阴他一手。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但凡有脑子都能看出来陆行简几乎放在明面上的示好意味，从关心到送饭，早就超越了合作双方的界限。
岑衍漫不经心敲了几下手机，发送。
「多谢前些天陆总的关心。」
「如果您这几天方便的话，能否赏脸让我请您吃一顿饭？」
这么好的机会，必须要把握住。
陆行简就像一天24h守在手机边上一样，几乎每次都是秒回：「当然方便。」
回复也在岑衍意料之内。
。
岑衍斟酌半天，选择了市内非常有名，又不至于过度奢华导致不符合人设的日料店。提前几天开了绿色通道预约位置，又将地点位置发给陆行简。
陆行简显得十分“乖巧”，和前几天那个语气温和内里强硬的陆行简十分不同。
呵，男人。
。
陆行简本人表示十分受用这一套，看着对面的人发来客气又暗含钩子的消息，再联想到送饭时他那副冷淡模样，陆行简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陆总？”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陆行简立刻摁灭手机屏幕，似是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这几句暧昧的聊天记录：“怎么？”
“前些日子其他科技领域的公司都发来邮件问了咱们的专利。”秘书连忙调出数据：“其中有…………”
“不用了，都拒掉。”陆行简随意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这项专利我有内定乙方了。”
秘书愣怔：“云辉吗？”
陆行简点头。
看着秘书的神情，应该很想问问自己老板到底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决定了，明明前一阵还强调了这项专利的重要性和公开招标。这么容易转变的吗？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秘书咽下了所有疑问，连忙点点头便去拒绝那一堆没有楚经理的倒霉乙方了。
陆行简再次打开手机，注视着对面发来的话。强烈的兴趣和冲动让他想立刻冲去这位“楚言”面前，亲自看看他漂亮的皮囊下究竟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与过往。
他眼眸垂下，神色中流转着暗色、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暗想法。
很快。陆行简心中喃喃道。
马上就能见到了。
。
两日后，市中心。
岑衍先一步下车，不知道陆行简会不会有兴趣喝酒，他便选择打车过来。日料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中，正是晚上高峰期。路边车流不息人行匆匆。嘈杂的街道混着阴天憋闷的空气…
岑衍皱了皱眉。
他不愿多在外停留，一拢外衣，阴雨天导致左膝止不住的疼痛。他步伐缓慢，尽量不让人看出端倪地进了店。
与岑衍有意无意的低调相反，陆行简更像来走秀的模特了。
一辆亮黑色阿斯顿马丁带着路边无数行人的目光飞驰而过，直直停在那家「井川沢」的日料店门口。
陆行简从驾驶座上下来，深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凤眼微眯，又摆出一个得体的表情，抬步进店。
私密性极好的双人包厢内，岑衍看见陆行简走来，微微颔首走上前喊了一声陆总。陆行简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很久，岑衍心中暗自奇怪，又调整好表情直视回去。
面前岑衍的脸五官清冷锋利，眉眼间却故意舒展显露出几分顺从。
陆行简脑海中再一次想起了那个视频片段中的岑衍。
岑衍有些不明所以。
服务员低头上前帮二人倒好水，日式包厢门一开一关，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身体怎么样了？”陆行简率先开口。
无论如何伪装，内里的那股冷淡都是无法掩盖的。岑衍淡声道：“好多了。劳烦陆总挂心了。”
从表情来看，他已经很努力在装温和了。
陆行简看着有趣，再次问道：“那当时电梯故障后，楚经理的腿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陆总惦念。”
陆行简：…………
他感觉自己在跟AI对话。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几句，二人的话题又转移到了行业上。终归还是刚认识不久的关系，共同话题脱离不开联系紧密的生意方向。
低声交谈间包厢门被进出的服务生推开又关上，整个过程安静无声直至菜品上齐。
而陆行简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手握寿司和刺身上。
对面的岑衍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正装，在衣服和市内光线映照下衬得整个人皮肤几乎白得发光。本就偏浅色的瞳孔更显几分难以接近。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陆行简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对面人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矜贵。陆行简就看着他夹起寿司，咬小口再放下，永远让自己保持一个别人一眼看去十分得体的形象。
包括他的用餐习惯与餐桌礼仪，陆行简尽收眼底。
在岑衍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陆行简的注视下无处遁行，被一点一点拆分开又在对方脑海中被分析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岑衍的心思也不在饭上。
“陆总。”岑衍淡淡抬头道：“我听业内消息，盛宏的董事长在组织慈善晚宴？”
语气中暗含着试探。
盛宏，也是一家与云辉相同的科技领域技术型公司。岑衍对这家公司毫无兴趣，他有兴趣的是另一方面：
受邀出席的嘉宾。
据岑衍所知，盛宏的董事长喜低调，每次晚宴邀请函仅派发给最头部的成功人士及亲朋好友。而这次受邀参与的人里，有一位叫做李洋的人。
是当年那场车祸案锁定的嫌疑人之一。
在车祸后，李洋被锁定，后因证据链断裂完好无损被放了出来。并在此之后步步高升平步青云，一路晋升到业内头部。升官发财好不快活。
在岑衍这些年暗中的调查与证据搜集中，几乎把这个人列为第一重点嫌疑对象。
只可惜，他目前总经理的身份并不方便接触到更上层的人士。于是他的突破口便变成了陆行简。
岑衍目光投向陆行简，等待着他的答复。
陆行简颔首：“没错。他们公司的老活动了。”
岑衍还在斟酌下一句的用词，就只听陆行简开口道：“寰创收到了两张邀请函。楚经理有兴趣？”
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岑衍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直接挑破了自己的目的，眼神闪了闪。
“如果您方便的话。”岑衍道。
陆行简嘴角微扬：“方便。我会让助理把具体信息发到你的邮箱。”
陆行简自然也有自己的思量。
他几乎可以确定，对面坐着的人曾经绝对属于一个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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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圈层、很高的位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落魄下来，可气质是藏不住的。
顶级圈层，人员兜兜转转就那些，各自都有着各自的立场与算盘。根据相处方式和面部表情大概就能猜到这人曾经属于哪一个家族、哪一波势力。
他想要通过岑衍对他人的态度，推断出岑衍的曾经。
于是，两个人便都愉快的得到了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一顿饭吃得桌上暗流涌动、试探不止。
最后，岑衍举起杯子：“那便多谢陆总抬爱了。”
岑衍那双浅色眸子映在陆行简瞳孔中，也映进了他的心里：“回头见。”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个杯子轻轻相碰又一触即分。岑衍微微仰头时滚动的喉结与白皙透亮的脖颈毫无防备展现在陆行简眼中。
陆行简眸色更暗了。
岑衍余光瞟了过去，又不动声色地将修长的脖颈更加顺畅地仰起。
目的达成。
。
再次走出日料店，大雨倾盆。
路上那副喧嚣景象退去，行人稀稀拉拉撑着伞快步走过，就连灯都灭了不少。岑衍微微靠着墙借力维持平衡。
“楚经理怎么回去？”陆行简问道。
“我打车。”
陆行简眼中多了丝不赞同：“这么大雨，打得到？”
岑衍抿唇道：“没关系的，等一会能等到的。”
只见陆行简静默片刻，黑伞“砰”的一声撑开，雨点滴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岑衍以为他要走了，刚想开口道别。
“我送你回去。”
那把黑伞就这样罩在了岑衍头顶。
还是一样的口吻。看似温和绅士体贴，实则传达出来的信息和情绪都无比强硬。
根据岑衍对他的了解，推脱一定是无效的。于是岑衍垂眸片刻道：“多谢。”
一把黑伞下容纳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拥挤不少，二人身体挨得极近，时不时手臂，手背蹭到对方，又不动声色分开。
路上没了别人，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皮鞋踩在地上溅起水花的轻响。
不知怎的，陆行简脑海中浮现了那一天，黑暗的电梯轿厢里。
好像也是这么近。
岑衍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完全靠住他。那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位总是冷冰冰、无比清冷的楚经理露出那副模样、发出那种声音。
岑衍很瘦，瘦到他那天把岑衍摁在怀里，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他微微偏过头去，望向岑衍那张冰水洗过般漂亮的面孔。不管看过多少次，他都没办法将目光移开。
车门一锁，引擎轰鸣。黑车平稳地启动，随后汇入茫茫车流中。
一路上岑衍的小动作根本没有逃过陆行简的眼睛。比如他悄悄揉着膝盖的手。但陆行简没再多问什么。
一晚的试探够多了，再多就会显得无比刻意且心思不纯。
距离市中心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阿斯顿马丁稳当停在岑衍的高端公寓楼下。
岑衍对他这种导航都不用，直接开到他家去的熟练度没表示出任何不满。陆行简便也脸皮厚了些，假装随便查别人家地址的混账不是他一样：“到了。”
“谢谢。”岑衍顺从起身，车门一开，陆行简又喊住他。
“楚经理。”
岑衍回头。
陆行简眼底笑意更深了，冲他扬了扬手机。
“宴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