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死去的男朋友 > 23. 第23章
    “只划破了衣服。”林风禾答。

    陆骁捏起衣服的破损处,指尖隔着布料确认了一遍:“瓶子都能让林队长这么上心,我有点羡慕。”

    “你比瓶子麻烦。”

    “那还是我赢了。”陆骁看向他腰间挂着的样品袋,欣然接受,“至少队长不会把我装进袋子里。”

    林风禾转过身,把挂在绳子末端的两桶净水提上窗台。

    跟在后面的周野刚从窗外探出头,一只手已经伸到了林风禾面前。陆骁抓住水桶的提手,将东西接过去,没有半点要拉周野的意思。

    周野等了两秒:“我呢?”

    “你四肢健全,”陆骁提着水退开,“应该学会独立。”

    周野费劲地翻过窗台,抹了把额头上的雾水:“队长衣服破了一道口子,你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我在外面吊了半分钟,你连看都没看见。”

    “看见了。”陆骁神色坦然,“判断过,没有危险。”

    “……我谢谢你的判断。”

    周野一手提起一桶水,果断决定离开这个冷漠无情的地方。

    林风禾摘下沾着铁锈的手套,视线落到陆骁右腕:“手。”

    方才还在说话的人立刻配合地将手递了过去。

    固定带没有松,黑色纹路停在腕骨上方。林风禾抬手依次按过他的指节:“有感觉吗?”

    “有。”

    “这里?”

    “也有。”

    林风禾抬眼看他:“别看我,看手。”

    陆骁这才低下头,试着活动手指。食指与中指恢复得最快,无名指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慢了半拍,指尖抬起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比刚才好一点。”陆骁说。

    走廊里的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确认麻痹范围没有扩大,林风禾便准备收回手,陆骁的左掌却从旁边覆来,将他的指尖连同那点微弱的光一起拢住。

    林风禾垂眼看了一下:“做什么?”

    “林队长,”陆骁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在两人之间,“我这么听话,奖励只有检查?”

    林风禾淡淡扫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

    “没想好。”陆骁借着那点亲近又挪近半步,“先欠着,林队长不会赖账吧?”

    林风禾从他掌心撤出手:“看你表现。”

    陆骁被这句意料之外的纵容定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林风禾来到了护士站:“那就是有机会。林队长放心,我最会表现了。”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宋岚将最后一管血样放入管架,“听起来没什么信用。”

    陆骁无所谓地摊摊手:“宋副队不是奖励发放人,评价可以保留。”

    护士站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冷白光被蒙尘的灯罩压得发灰。

    隔离线另一侧倒比刚才忙碌许多,幸存者正按照梁修的安排搬动床架和旧柜,将七名饮水者的活动区域单独隔开。木板拖过水泥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陈渡坐在便携分析仪前,旧电台被挪到两米之外,调停旋钮停在原处,操作面板上覆着一层透明封存膜。

    林风禾将样品袋递给他:“瓶颈和破口分开取样。”

    陈渡接过袋子,扫描光从瘪下去的瓶身上一点点掠过。

    片刻后,检测结果呈现在屏幕上。

    “没有活性物质,没有血迹,指纹和皮屑也都被雨水冲掉了。”陈渡放大瓶口的图像,“这里残留了少量聚乙烯纤维,应该来自透明鱼线。”

    周野问:“所以就是个普通塑料瓶?”

    “目前看,是。”

    宋岚完成登记,从隔离线旁走来:“和商场里的线一样?”

    “不是同一种。”陈渡把两份图谱放在一起,“卷帘上的线混有金属丝,耐磨,承重能力更强。这只是一根普通鱼线。”

    宋岚把登记终端放到分析仪旁边:“所以是两个人?”

    “只能确定手段不同。”林风禾没有直接下结论,“不排除同一个人留下不同痕迹的可能性。”

    宋岚点点头,转了两下拿在手里的笔,又问:“放瓶子的人怎么确定我们会停车?”

    林风禾调出车载影像,画面定格在行动车转过街角的刹那。那只瓶子斜切过路面,正好滚进右后轮前方。

    “他不需要确定。”他将影像慢放,“瓶子没有损毁车子的能力。如果我们不停,他只是损失了一次机会。”

    “要是停了,他就把医院的人全交到你手上。”陆骁用手指碰了碰屏幕边缘,没有碰上画面,“投入不大,回报倒是挺高。”

    隔离线后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一只搪瓷杯摔在地上,水漫过尚未填完的登记表。拿被子的男人忙着弯腰去捡,身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推过木板挡住了这边的视线。

    宋岚往那边看了一眼,把笔收回胸前口袋。

    周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所以放瓶子的人希望我们能发现医院,但不希望我们找到他。”

    “听起来挺会给队长找麻烦。”陆骁笑着接道。

    林风禾瞥他一眼:“这一点你比较有经验。”

    陆骁没有半点被点名的自觉:“林队长开始了解我了。”

    “记录坐标。”林风禾关掉影像,“两种线分别保存,暂不并案。”

    陈渡点头:“明白。”

    话音刚落,突然,旧电台亮了。

    极轻的沙沙声从扬声器里漏了出来,起初混在风声里,被风声吹得断断续续,几乎无法分辨。

    很快,杂音变得清晰,像指甲刮过金属,刺耳至极。

    正在搬东西的人停住动作,隔离病房里的说话声也骤然低了下去。

    林风禾:“陈渡。”

    陈渡立刻会意,按下记录键。

    滋——

    第一道电流声钻出扬声器,低得几乎与窗外的风混在一起。

    几乎同时,分析仪突然发出警报。

    隔离盒中的灰白薄片从盒底翻起,中央针尖大小的黑点缓慢转向电台,两条暗红色细丝刺出边缘,重重撞在盒壁上。

    陆骁右手猛然收紧。

    固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黑纹越过腕骨,向上爬过固定带边缘。

    林风禾扣住他的手:“松开。”

    陆骁额角绷紧,五指却没有听从指令。他抬起左手,一根根去掰右手手指,指节被压得泛白,却没有松动。

    “它不听我的。”

    第二道电流紧跟着响起。

    咚!

    整层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撞了一下,天花板簌簌落灰,顶楼水箱的监测数值骤然拔高。

    南侧病房随机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器械库铁门被人从里面轰然撞响。

    “梁修,关门!”宋岚一跃翻过隔离线,“其他人退后,退到隔离线外!”

    小川下意识往器械库跑,被梁修一把扯住后颈。

    “罗叔……”

    第三段长音压过他的声音。

    陆骁右臂猛地向前一挣。

    他的身体还留在原地,那只手却像突然脱离了本人的控制,越过林风禾,直直抓向两米外的隔离盒。

    林风禾没有给它碰到样本的机会。

    他扣住陆骁的腕骨,侧身切进对方与隔离盒之间,借着向下的力将人带向墙边。陆骁肩背撞上水泥墙,发出一声闷响,左手却在同时反扣住自己的胳膊,硬生生拖住自己失控的右手。

    两人被失控的力量推得贴得极近。

    陆骁的呼吸掠过林风禾耳侧,急促而滚烫,右手却冷得像被冰水浸透。

    “不是我。”他额角青筋绷起,呼吸发沉,语气还勉强留着平日那点散漫,“林队长明察。”

    林风禾蹙眉:“别说话。”

    他摘掉右手的手套,掌心直接贴上陆骁腕间的黑纹。

    最初只是一点稀薄的凉意,很快便沿腕骨向上蔓延。刺骨寒意顺着指尖扎进关节,像有一股冰水逆着血液流遍全身。

    黑色纹路停住。

    隔离盒里疯狂撞击的红丝也像骤然失去方向,悬在半空,几次试图转向,最终不甘地蜷缩回薄膜边缘。

    陆骁绷紧的手指一点点放松下来。

    林风禾的脸上却迅速失去血色。冷意流过他的手臂,压进胸口,他的呼吸停了半拍,抵在墙面的左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陆骁看见了:“松手。”

    “再等三秒。”

    “我数过了,”陆骁的声音沉下来,“已经五秒了。”

    林风禾没有动。

    长鸣仍在走廊里持续,稳定、冰冷,没有丝毫起伏。

    不像人在呼叫,更像某种巨大生物从很远的地方睁开眼睛,隔着废墟与浓雾,一点点扫过医院。

    陆骁左手倏然收紧,反过来攥住他的手腕。

    “林风禾。”

    他直直望进林风禾眼底,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快松手。”

    林风禾抬眼。

    两人之间近得没有任何可以回避的余地。

    陆骁眼底映着冷光,那些尚未恢复的记忆空白地横在他们中间,却没妨碍他再次看出林风禾正在隐瞒什么。

    下一秒,电流声戛然而止。

    走廊骤然陷入寂静。

    隔离盒里的薄片轻飘飘落回底部,头顶不再传来撞击,器械库里粗重的喘息也逐渐平复下来。

    只有方才那只滚落的搪瓷杯没有停下,沿倾斜的地面缓慢绕了半圈,最后磕上墙角——

    当。

    这一声过后,周围那些被压住的呼吸才像终于找回了出口。

    林风禾这才松开手。

    陆骁的右臂无力垂下,五指还在轻微抽动。他没顾上检查自己的手,先低头看向林风禾。

    对面的人手垂在身侧,指尖毫无血色,看起来比身后的墙还要白。

    “这也叫没有异常?”陆骁问。

    林风禾俯身捡起掉落的手套,重新戴好:“右手还能动吗?”

    “别转移话题。”

    “能,还是不能?”

    陆骁看了他片刻,到底先抬起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试着活动两次。食指勉强响应,无名指迟了半拍,小指始终没什么动作。

    “不能。”他坦然承认,随后抬眼,“你呢?”

    “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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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骁视线向下,落在他戴手套时明显慢了一瞬的右手上,唇角扯出一点没有笑意的弧度:“我们的交流真是越来越有效了。”

    林风禾没有接话。

    宋岚从隔离区快步回来。用过的镇静剂已经封进透明回收袋,袋角沾着一道血痕,在她步间轻轻晃动着。

    “罗成四十四,束缚没有挣开。其他六人上升三到五个点,正在回落。”她摘下染血的手套,目光先扫过陆骁失控的右手,又落向林风禾苍白的脸,“刚才怎么回事?”

    林风禾没有立刻回答。

    南侧病房门口,几个幸存者正隔着昏暗光线望向这边。他们的视线先落在隔离盒上,又不安地移向陆骁。

    梁修没有问陆骁是不是感染者,只沉默地向侧面挪了半步,将小川和病房里的人挡在身后。

    空气里多了一种无声的戒备。

    陆骁察觉到那些视线,把没有知觉的右手收进身侧,神态反倒比其他人更自然:“看我干什么?我又没主动加入。”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风禾走到隔离线前,挡住众人望向陆骁的视线:“刚才的信号影响了水箱样本,罗成他们的数值正在回落。”

    梁修紧盯着他:“还会再响吗?”

    “不能确定。”他不会给出无法保证的承诺,“今晚增加监测次数,让所有人回病房,不要接近电台和样本。”

    梁修看了一眼器械库,最终点头,将围在门口的人带了回去。

    小川走出几步又回头张望,直到宋岚挡住器械库门口,他才被人牵进病房。

    病房门陆续合拢,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却没有完全消失。

    “陈渡,保存全部记录,隔离盒加第二层封存。”林风禾压低声音,“五分钟后,西侧空病房。”

    几人会意,沉默着点头应下。

    *

    五分钟后,西侧空病房的门在众人身后轻轻合上。

    这里离幸存者居住的南侧最远,中间隔着护士站和大半条走廊。两张只剩床板的病床被推到墙边,窗户上蒙着一层发黄的纱布,冷风从破损处钻进来,把终端投在墙上的光影吹得轻轻晃动。

    陈渡调出刚才的记录。

    四条曲线重叠在斑驳墙面上,从低处依次抬升,又在同一个位置落下。电台载波最先变化,薄片与屋顶母体紧随其后,最后才是医院七名饮水者的感染指数。

    峰值高低不同,节奏却严丝合缝——

    两短,一长。

    “应该是同一个信号。”陈渡说,“薄片、母体和喝过雨水的人都在回应它。”

    周野靠在门边,声音放得很低:“九号呢?”

    “没有设备记录他的即时数据。”陈渡停顿一下,“但反应时间一致。”

    “它也许不是在叫醒它们。”林风禾道。

    他将刚才带回的塑料瓶放到病床上。瓶身已经被车轮碾得扭曲,破口里兜着半汪排水沟中的浑水。水面映出终端的冷光,像一只被挤压变形的眼睛。

    “罗成昏迷前说,那只眼睛在找‘三九’。水箱母体内部的金属管标着S-39。”他顿了顿,“信号出现时,薄片和母体最先寻找的目标都是九号。”

    他从密封袋里夹出缠在瓶颈上的透明细线。鱼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扫过终端光线时才泛起一缕微光。

    “有人藏在排水沟里,避开车载监测,用它把瓶子送到行动车轮下。他让我们停车,让我们发现医院,也让我们留在这里听见信号。”

    周野皱起眉:“放瓶子的人知道广播会响?”

    “至少知道医院里有什么。”林风禾封回袋口,“商场顶楼的人也一样。”

    “一个引我们过来,一个盯着水箱。”陆骁站在离终端最远的位置,失控的右手隐在阴影里,“工业园里的东西负责敲门。”

    “未必是三方。”林风禾道,“也可能有人在引导我们发现它。”

    宋岚顺着他的话问:“既然想让我们发现,为什么不直接接入公共频段?”

    “不能说,或者不敢说。”

    林风禾抬眸,墙面的冷光掠过他眼底。

    他继续道:“但可以确认一件事:这些样本不是被同时叫醒,它们极大概率是在替信号源找人。”

    闻言,陆骁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

    方才失控时,身体里并没有出现攻击任何人的冲动。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牵引,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骨头深处穿过去,拽着他伸向那只“眼睛”。

    不是命令,更像是辨认。

    “找我?”他问。

    “不确定。”林风禾回道。

    陆骁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队长,你看着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很没有说服力。”

    “证据不够。”林风禾淡淡道。

    “队长,”陈渡忽然说道,“可能要有证据了。”

    他将终端方向图放大。

    经过二次定位后,原本笼罩大半片城区的范围迅速收缩,最后只剩一个红圈落在地图上。

    “刚才的信号持续时间足够长。”陈渡说,“发射端在这里,误差不超过四百米。”

    是工业园。